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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仙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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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仙娘

“失蹤了?這是什麽意思?”

顧曉夢一楞,資料裏顯示阿仰莎是去猛峒上小學了,怎麽到了起索這就是失蹤了呢?

起索也楞了,撓了撓頭,眼睛望著天回憶,實實在在的把他知道的說出來了。

“阿仰莎的阿爸是馬幫的一個小隊長,見過些世面,所以她上小學的時候就去了猛峒,然後就很少回來了,我們的聯系也少了,三年前是她最後一次回來,去年夏天她阿婆忽然說她失蹤了,她也真的一直沒回來過了。”

最開始起索還不相信,因為當時寨裏有好些人受偶爾到來的驢友和他的影響,對山林外的世界越來越好奇,想出去看看的欲望也越來越強烈。

“阿仰莎阿婆特別守舊,最開始我還以為她是編了故事來嚇我們,讓大家都不敢出去,但是後來連族裏新任仙娘的繼任儀式她都沒回來,我就相信了。”

化抓見她們相處的還挺融洽,不想聽他們談論這些,覺得也沒有留在這的必要了,拍拍起索的肩膀和二人招呼一聲就上樓睡覺去了。

起索轉身招呼他:“阿舅,你的被子在我房裏,抱過去蓋吧!”

化抓樓梯已經爬了一半,應了聲背對著朝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起索這番話裏的信息量有點大,飛快過濾了一遍,其中有兩個字讓李寧玉不免留神,因為她還從未聽說過。

“仙娘”

顧曉夢搶先一步開了口,李寧玉手握成拳撐著下巴,原本打算輕啟的薄唇頓時抿住了,側頭看了顧曉夢一眼,笑容一閃而逝。果然她也註意到了。

“對,仙娘,你們可能不知道,仙娘是我們蠱苗才有的職業,雖然是叫仙娘,但是有男有女,不過大多數還是女的,一個靈驗的仙娘是很受苗人尊敬的,她能說出你家所有的能見人和不能見人的事,請你逝去的家人上來和你交談,所以仙娘的繼任儀式在我們蠱苗裏算是最大的事,沒有例外族人不管在哪兒都要趕回來參加的。”

起索說的十分認真誠懇,不過他也知道讓兩個漢人接受這樣陌生而又不可思議的事物是很難的,怕顧曉夢和李寧玉不信,他還特地舉起了手發誓。

“我對仙娘和蠱神起誓,我起索說的都是真的,如有半分虛言……”

還沒等他說完顧曉夢就將他的手按在了桌子上,哭笑不得的看著他。

“你先別急著發誓啊,我們也沒懷疑你說的是假話呀,不然我們也不會問嘛。”

起索精通苗話和漢語,還和阿仰莎是好朋友,而且到現在為止基本已經可以斷定他確實是個實在且沒有壞心眼的人,這幾天在火燒寨裏活動估計還需要他的幫助,是時候可以慢慢透露她們的身份與目的了,不過還需要稍加潤色。

顧曉夢看向李寧玉,向她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李寧玉知道她是什麽意思,點了點頭,伸手將桌子上的茶盞都移到了一旁。

從包裏摸出兩張小紙人,顧曉夢將它們平放在桌子上,一人頭上彈了一下。兩張紙人立馬蹦了起來,捂著被彈的地方指對方,互相扭打起來,在桌上翻來滾去,打的吱哇亂叫。

“這這這!”

起索大驚失色,黝黑的臉擠在了一起,本來不那麽明顯的眉毛此時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川字。

小紙人滾著滾著到了桌邊,眼看就要往下掉,起索趕緊母雞護崽子似的護住它們,眼下打急了眼的紙人哪顧得上他,突如其來的妨礙讓它們十分窩火,齊刷刷“啪”的一下甩到了起索手上,將他打了個正著。

看著差不多了,顧曉夢將兩個小家夥拎了回來,在倆扁扁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兇道:“你們倆一見面就打架,都給我安分點!”,又重新將它們塞進了背包。

紙人在起索手上那一拍就和羽毛一樣輕飄飄,他甚至都沒有感覺到癢,目光依依不舍的追尋著顧曉夢手裏的紙人,寬厚的大手下意識的抓上腦袋。

“這是什麽神跡?紙片為何會動!你簡直和仙娘一樣神奇!”

見目的達到,顧曉夢拉上拉鏈,笑著開口:“照你所說的,我還遠遠比不上仙娘,會的只不過是些借助自然規律的雕蟲小技罷了。”

簡單的介紹和解釋了一下漢族的道教文化以及薩滿教和出馬仙,顧曉夢介紹李寧玉時沒說實話,只說她和自己一樣,也是幹這行的。

起索聽完,看著二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起初他還以為她們只是有膽量有文化的游客而已,沒想到她們居然如此厲害,應該算是漢族的仙娘了。

顧曉夢的解釋她也沒聽進去,只認為是漢人與生俱來的謙虛,她們只不過是在推脫罷了,連連擺手,看著二人的眼光充滿敬畏與崇拜。

“等後面有時間我再和你詳細討論這些,你也知道這次我們是為了阿仰莎而來,得先解決她的事,照你所說,她是有父親的她父親現在住在哪兒你知道嗎?”暫時沒告訴他阿仰莎已經死了,只說阿仰莎確實是失蹤了,她們是受人所托回來找找線索。

本來就打算幫助她們,現在見識到了顧曉夢的厲害,起索想幫忙的心思就更加強烈了,顧曉夢一問他就趕緊開口。

“不,她阿爸在她念高中的時候出事了,跌下山崖沒的,她阿媽在她出生時就沒了,所以她高中只讀了一半就去外面打工了,現在就她阿婆還在寨子裏了,不過自從阿仰莎阿爸出事以後,她就一直古古怪怪的,變的很可怕,寨子裏的人也不怎麽與她來往了。”

起索每次回憶起當時阿仰莎阿爸去世時她從猛峒趕回來奔喪時的樣子都會很難過,她阿爸一直是起索非常敬佩的人,他小時候聽到的大部分故事都是從他那聽來的,那時候每個夏夜,他都會帶著阿仰莎和他爬上屋頂,將他們摟在懷裏,吹著風看著星星,繪聲繪色的講述那些他從外面聽來的故事。

蠱苗的孩子們從小就喜歡養蟲、找草藥,那些諸如武松打虎、唐僧取經之類的故事通常提不起他們的興趣,只有起索和阿仰莎是他的忠實聽眾,只要他外出回來,一定會黏著他不放。

而見過世面的人想法也總是不一樣的,於是當年在他的力排眾議之下,阿仰莎成為了火燒寨第一個出去讀書的孩子,還是個女孩兒。

阿仰莎也很爭氣,從小聽著外面世界的故事長大的孩子,心中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也不缺少苗族女子都有的勇敢,從她離開的那一刻開始,起索就一直盼望著她能飛得高高的,飛過這重重高山,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但可惜,羽翼未豐的雛鷹離開了老鷹的保護,生活就不那麽好過了。

起索身強力壯人高馬大,那天扶著他的靈柩下葬,和阿仰莎在墳前守了半天靈。走的時候他問她什麽時候回學校。

阿仰莎穿著喪服直直的跪在墳前沒說話,一直盯著那個小土包出神,從她回來開始她就沒開過口,沒掉過淚。

起索等了一會兒,覺得她應該還沒有從悲傷和震驚中緩過來,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後面傳來輕飄飄的一句話,其中蘊含著的絕望與心碎就算是他都能聽出來。

“起,我飛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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