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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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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寧清遠緩緩睜開眼,只覺得腦袋有些發脹。他揉了揉太陽穴,試圖回憶起昨晚的事情,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畫面:酒館的燈火、梅子酒的清香、吳澤的懷抱……還有,一個模糊的、若有若無的吻。

寧清遠猛地坐起身,心跳驟然加快。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幹凈的寢衣,而原本的外袍和腰帶整齊地疊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這是……”他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陣不安。昨晚的記憶雖然模糊,但他依稀記得自己醉得厲害,最後是吳澤抱著他離開的。難道……是吳澤幫他換了衣服?

這個念頭讓他臉色變得蒼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他努力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更多的細節,只覺得心中一片混亂。

他竟不知,吳澤何時對自己起了這心思。

寧清遠掀開被子下床,匆匆穿好外袍,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空無一人,清晨的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寧清遠四處張望,沒有看到吳澤的身影。他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來福,昨晚送我回來的那位吳公子……”

他正問著,忽然聽到大門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擡頭一看,只見吳澤正從大門走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清遠,你醒了?”吳澤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寧清遠站在原地,心中剛剛平覆的情緒又瞬間翻湧起來。他盯著吳澤,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麽,但吳澤卻神色如常。

“嗯……”寧清遠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問起。

見他一臉糾結,吳澤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笑著看向他:“昨晚你喝醉了,我送你回來的。怎麽,不記得了?”

寧清遠抿了抿唇,低聲道:“我記得一些,但不太清楚……我的衣服……”

吳澤聞言,楞了一下,隨即笑道:“哦,你說這個啊。昨晚你醉得厲害,一身酒氣,我只好叫了下人給你換衣服,放心,我可沒占你便宜。”

寧清遠聽到這裏,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昨晚我有沒有……有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

吳澤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奇怪的事?比如什麽?”

寧清遠被他問得一時語塞,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他總不能直接問“你有沒有親我”吧?

吳澤擺擺手,語氣輕松:“放心吧,什麽也沒發生,你沒耍酒瘋。”

罷了,以後離他遠一點就好,寧清遠轉移話題:“這是什麽?”

吳澤這才想起石桌上的食盒,笑著打開:“哦,這是我從街上買的早點,想著你昨晚喝了酒,早上肯定胃口不好,特意買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

寧清遠看著食盒裏熱氣騰騰的粥,低聲道:“謝謝。”

吳澤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爽朗:“客氣什麽!快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先去洗漱。”寧清遠走回房間,“如意,進來幫我束發。”

洗漱好,寧清遠坐下和吳澤一起用早飯,氣氛還算融洽。

就在這時,下人匆匆進來通報:“世子,宋公子來了。”

寧清遠一楞,宋陽來了?

“請宋公子進來吧。”

宋陽走了進來。他一身素雅的青衫,眉目清朗,氣質溫潤如玉,只是此刻臉色有些沈郁。他一進門,目光便落在寧清遠和吳澤身上,見兩人正坐在一起用早飯,眉頭微微皺起。

“清遠,早。”宋陽淡淡開口,語氣平靜,隱隱帶著一絲不悅。

寧清遠起身,禮貌地點頭:“阿陽,你怎麽來了?”

宋陽還未回答,吳澤卻懶洋洋地撐著下巴,挑眉笑道:“喲,宋公子,大清早的,怎麽有空來世子府?該不會是來蹭早飯的吧?”

宋陽冷冷瞥了吳澤一眼,語氣疏離:“吳公子說笑了,我只是有事找清遠。”

吳澤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加燦爛:“那可巧了,我和清遠昨晚在一起,他留我在府上住了一夜,這會兒正吃早飯呢。要不,宋公子也一起?”

他這話說得暧昧不清,寧清遠聽得一楞,正想解釋,卻見宋陽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吳澤,你……”宋陽聲音冷了幾分,“清遠性子溫和,你別總纏著他胡鬧。”

吳澤聳聳肩,語氣輕佻:“宋公子這話說的,我怎麽就胡鬧了?我和清遠可是好朋友,對吧,清遠?”

寧清遠被夾在中間,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正想開口緩和氣氛,門外又傳來下人的通報聲:“世子,三皇子殿下來了。”

話音未落,李宣已經笑著走了進來,一身華貴的錦袍,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笑意,仿佛還是當年那個純真少年。他一進門,目光在寧清遠、吳澤和宋陽三人之間掃過,笑意更深。

“清遠哥哥,好久不見。”李宣語氣親昵,仿佛兩人之間從未有過隔閡。

見到李宣,寧清遠有些頭疼,但還是禮貌地行禮:“三殿下。”

李宣擺擺手,笑道:“不必多禮。我今日閑來無事,想著來找清遠哥哥玩,沒想到哥哥這兒這麽熱鬧。”

他說著,目光在吳澤和宋陽身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

吳澤姿勢散漫,語氣帶著幾分挑釁:“三殿下說笑了,您來得正好,我們正聊得開心呢。”

寧清遠勉強笑笑:“既然大家都來了,不如一起用早飯吧。”

吳澤立刻接話:“好啊,正好熱鬧。”

宋陽卻淡淡道:“不必了,我吃過了。”

李宣則笑瞇瞇地坐下:“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嘗嘗世子府的早點。”

四人圍坐在桌旁,氣氛卻有些詭異。吳澤故意給寧清遠夾菜,語氣親昵:“清遠,多吃點,昨晚你可沒吃多少。”

寧清遠拒絕道:“不必了,你吃。”

宋陽神色如常,淡淡看了吳澤一眼。李宣則笑著看向寧清遠,“清遠哥哥,昨晚你們……在一起?”

寧清遠正要回答,吳澤卻搶先笑道:“是啊,我和清遠昨晚可是徹夜長談,感情更深了呢。”

李宣收了笑,冷聲道:“吳澤,你說話註意些分寸。”

吳澤挑眉:“殿下,我實話實說罷了。”

李宣嘟囔著嘴:“清遠哥哥,你來說,你們昨夜做了什麽?”

又是熟悉的場景,寧清遠上一世見得多了。那些人也是這樣,將他圍住,質問他做了什麽、和誰一起,問他要選誰,到底喜歡誰……

他那時不懂情愛,別人對他稍好些,他便忍不住靠近,等到人真的愛上他了,許諾說要把心給他時,他的熱情就會被這些如冷水般的話語澆滅,他會害怕,會退縮,會對那個人產生厭惡的情緒。

他一直覺得,只是自己還沒找到真正喜歡的人而已。但那天孫佑告訴他,他有病。

“小遠,你的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只有保持距離才能得到你短暫的喜歡,那樣太累了,所以,我還是選擇被你長久地厭惡吧。”

他才知道,原來性單戀是一種病。

上一世還因為這個病而丟了命,這一世他不再如此了,他留意著和身邊人保持距離,希望和他們的關系維持在朋友的水平。可為什麽相似的場景還是會上演?

“李宣,你隨我來。”寧清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他叫走。

李宣跟著寧清遠走,還不忘回頭挑釁地看向那落下的兩人。

“清遠哥哥,什麽事呀?”

寧清遠看著他,冷聲說:“你真的喜歡白玉?”

“啊?”李宣疑惑道。

寧清遠又重覆一遍:“你喜歡白玉?”

李宣依舊在裝傻:“清遠哥哥怎麽這樣問?”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我看到白玉脖子下沒遮住的……痕跡。你想說那不是你幹的?”寧清遠冷淡地看著他。

李宣噗嗤一笑,拉住寧清遠的衣袖:“清遠哥哥吃醋了?”

“你會娶他嗎?”問完,寧清遠便自己否定道,“我在說什麽傻話。”

寧清遠原先也是不知道的,畢竟北疆沒有這種習俗:在京城,可以娶男妻。

最早,娶男妻是為了沖喜,就和為了驅邪避祟和公雞、樹……成親一樣,後來慢慢地傳開了,娶男妻在民間漸漸成了一件不稀奇的事。

不過,在貴族世家,男妻是斷然沒有的,孌寵倒是不少,地位低於妾,至多是個尋歡洩欲的玩物。

所以,白玉……也就是李宣的孌寵。宋陽和李赫早就知道了,才告訴他不要對白玉太上心。白玉選擇回來,不過是和李宣玩的一場欲擒故縱的游戲。

只有他犯蠢,摻合他們的事,自以為是。

“清遠哥哥希望我娶白玉嗎?”李宣觀察著寧清遠的神色。

寧清遠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意見無關緊要,能被你們蒙在鼓裏玩得團團轉的人,想必你們也不想聽。”

李宣瞪大眼睛,可憐兮兮地說:“清遠哥哥,我沒有……是,我說了實話,是白玉與我鬧脾氣,是哥哥沒信我。”

寧清遠輕笑:“的確如此。但你沒說他和你是這種關系,他們都知道,就我傻傻地以為你在欺負一個小小樂師。”他嘆了口氣,“罷了,那你好好待他吧。”

李宣晃了晃寧清遠的衣袖,“那哥哥原諒宣兒了嗎?”

“李宣,你不是小孩子了,別再這麽和我說話。”寧清遠抽出衣袖,轉身離開,走回庭院。

他本以為李宣純真可愛,在皇宮倒是難得,沒成想竟是裝出來的,只有他一人信了,信他是個懵懂小孩,把他當弟弟一樣寵愛。

沒想到弟弟私下玩得可開了。

一開始,他把白玉帶回來,便是不想那些惡心下流的視線落到白玉身上,不想他被當成……孌寵一樣對待。

罷了,路是他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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