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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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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棄

半夜,一道驚雷驟然炸響,震得窗欞微微顫動。李赫從淺眠中驚醒,感覺到身邊人的身體猛然一顫,像是受驚的小兔子般往他懷裏鉆。

寧清遠的呼吸急促,額頭抵在李赫的胸口,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李赫伸手摟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寧寧,別怕,我在。”

寧清遠的身體依舊微微顫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幾分夢囈般的脆弱:“娘親……”

那一聲呼喚,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溢出的無助和思念,聽得李赫心頭一酸。

李赫將他摟得更緊了一些,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他的夢:“寧寧,別怕,有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

“娘親……”

窗外,雨依舊在下,細密而綿長。

李赫輕輕拍著寧清遠的後背,低聲哼起了一首北疆的民謠,據說是母親哄孩子入睡時會哼的歌。

或許北疆王妃也曾這般哄寧清遠入睡,寧清遠在李赫的懷中漸漸放松下來,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

他的手指依舊緊緊攥著李赫的衣襟,在夢中也不願松開。

寧清遠夢見了母妃,她溫柔地哄自己睡覺,給他唱歌。

窗外的風卷著草原的氣息,輕輕拂過簾幔,帶來一絲涼意。他躺在床上,額頭上覆著一塊溫熱的濕巾,渾身滾燙,像是被火焰灼燒一般。

母妃坐在床邊,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風:“清兒,別怕,娘親在這裏。”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發絲,低聲哼起了一首北疆的民謠。那旋律簡單卻溫暖,像是草原上的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輕輕拂過他的心口。

寧清遠微微睜開眼睛,看到母妃的臉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中滿是憐惜和疼愛。

“娘親……”他低聲喚道,聲音虛弱,帶著濃濃的依賴。

母妃微微一笑,輕輕撫摸他的臉:“清兒乖,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了,病就好了。”

寧清遠聽話地閉上眼睛,卻依舊緊緊攥著母妃的衣袖,害怕她離開。母妃沒有掙脫,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繼續哼著那首民謠。

寧清遠在她的歌聲中漸漸放松下來,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

半夢半醒之間,他察覺到有人過來了,是父王。他走到床邊,低聲對母妃說道:“夜深了,卿卿,該去歇息了。”

父王最煩惱的就是他生病,因為他一生病,沒個三五天好不了,父王忙於事務,只能讓愛妻照顧孩子,免不了受累。

母妃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心疼:“清兒一生病就黏人,我得多陪陪他。”

父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這孩子,真是讓人操心。”

寧清遠在夢中聽到父王責備的聲音,又開始哼哼哭起來,母妃就會去哄他,然後責怪父王。

父王被母妃一瞪,頓時有些訕訕,語氣也軟了下來,向母妃認錯。

寧清遠這才乖乖睡覺。

……

北疆的畫面漸漸模糊,母妃的歌聲也漸漸遠去。

寧清遠的意識在昏沈中浮浮沈沈,身體像是被火焰灼燒,又像是被寒冰包裹。

四周的空氣潮濕而壓抑。

莫非刺耳的笑聲回蕩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在他的耳邊。他想要後退,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是那天晚上,他的八歲生日宴。

“不要……”他想要喊出聲,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下一秒,莫非的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寧清遠看著自己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去,砸進池子裏,冰冷的池水瞬間將他吞沒。

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他的鼻子和嘴巴。他拼命掙紮,手腳胡亂撲騰,卻怎麽也抓不到任何支撐。

他的視線模糊,只能看到水面上的燈光在晃動,離他越來越遠。窒息感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恐懼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開始下沈。

他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覺得耳邊有聲音在低語,莫非的譏笑聲、遲燁的質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在他的耳邊。

“為什麽不相信我……”他喃喃著,聲音沙啞而微弱,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邊。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低沈而模糊,像是隔著層層迷霧:“對不起……”

寧清遠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角。

是誰在道歉?是莫非嗎?不,不可能。莫非怎麽會道歉?他只會笑,笑得那麽刺耳,那麽殘忍。

“對不起,寧寧……”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顫抖。

是遲燁嗎?

不,遲燁從來都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

那天他從水裏被救上來,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可遲燁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責備他:“你怎麽這麽不小心?鬧出這種事來,讓媽媽擔心。”

思及此,寧清遠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討厭遲燁,憑什麽這麽冷漠地質問他,明明他才是受委屈的那個。

“我討厭你,走開……”

“寧寧對不起,哥哥錯了,再給哥哥一個機會好不好?”

寧清遠迷迷糊糊地想:這個人不是遲燁,他好溫柔。

忽然,寧清遠感覺到額頭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輕柔而短暫,像是羽毛輕輕拂過。

那觸感帶著一絲熟悉的溫度,讓他原本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了一些。

“赫哥哥……”他低聲喃喃著。

— — —

清晨,寧清遠從昏睡中醒來,只覺得渾身沈重,使不上勁兒。

他緩緩擡起手,想要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卻突然瞥見自己的手臂上浮現出幾塊黑色的斑痕。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臉色慘白,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他顫抖著手指,輕輕觸碰那些黑斑,仿佛想要確認它們是否真實存在。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徹底崩潰,“不,不要……”寧清遠的聲音沙啞而顫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掀開被子,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更多的黑斑映入眼簾,像是死亡的印記,無情地宣告著他的命運。

“我又要死了嗎?”他低聲喃喃,蜷縮在床上,無助地哭泣。

李赫聽到動靜,先是伸手過來把人摟著安撫,才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寧清遠蜷縮著,哭聲壓抑而痛苦,李赫心中一緊,輕聲問道:“寧寧,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寧清遠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李赫,聲音哽咽:“赫哥哥,我……我身上有黑斑,我要死了……”

李赫聞言,連忙掀開寧清遠的衣袖,仔細檢查他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臂白皙如常,哪裏有什麽黑斑?李赫又檢查了他的身體,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寧寧,你身上什麽都沒有,別怕。”

寧清遠卻拼命搖頭,聲音裏帶著幾分崩潰:“不,我看得清清楚楚,赫哥哥,你別騙我了……我知道我要死了……”

知道寧清遠是出現了幻覺,李赫將他摟入懷中,低聲安撫:“寧寧,你相信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你只是太累了。”

寧清遠卻依舊不肯相信,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李赫的衣襟。

他的手指緊緊攥住被角,聲音執拗:“殿下,你別哄我了,我知道的……”

李赫沈默片刻,忽然起身離開,連外衣都沒來得及穿。

寧清遠失落地看向門口的方向,蜷縮著抱住自己。

很快,李赫又推開門進來了。

“寧寧,你看,”他走回床邊,將手臂伸到寧清遠面前,語氣苦惱,“我身上也有黑斑,怎麽辦呀?”

寧清遠楞住了,呆呆地看著李赫手臂上用墨弄出來的“黑斑”,一時間忘記了哭泣。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那些墨跡,聲音顫抖:“赫哥哥,這是……?”

李赫微微一笑,拿出帕子給寧清遠擦掉眼淚:“怎麽辦呀,我也有黑斑了,只能陪著寧寧一起抱頭痛哭了。”

寧清遠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在李赫的胸口。許久,才悶悶說出一句:“李赫是個大笨蛋。”

李赫輕笑:“寧寧,‘笨蛋’為何意?”

“誇你聰明伶俐。”

“是嘛,承蒙寧寧誇獎,愧不敢當。”

“李赫是個大笨蛋!”

“嗯。”

太醫來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推門而入,手中提著藥箱,走到床邊,仔細為寧清遠診脈。

李赫在一旁,心裏有些緊張,觀察著太醫的神色。

片刻後,太醫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恭喜殿下,賀喜世子,世子的病已好了大半!脈象平穩,高熱也退了許多,只需再調養幾日,便可痊愈。”

李赫聞言,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轉頭看向寧清遠,眼中滿是溫柔:“寧寧,你聽到了嗎?太醫說你快好了。”

寧清遠靠在床頭,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顯然比之前好了許多。

他微微楞住,疑惑道:“真的嗎?”

他快好了,而不是快死了?

李赫將太醫拉過一邊,提起寧清遠的幻覺:“何太醫,清遠方才心神恍惚,見到幻相,說自己身上有黑斑,這是何故?”

太醫捋了捋胡須,沈吟片刻,解釋道:“殿下,世子此次病情兇險,加之連日勞累,心神損耗過度所致,待世子康覆,幻相自會消失。”

李赫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到了下午,果真如太醫所說,寧清遠的精神明顯好轉了許多。他靠在床頭,手中捧著一本書,看得有些吃力。

李赫坐在一旁,手中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寧寧,該喝藥了。”

寧清遠放下書,乖乖張嘴喝下藥,眉頭微微皺起:“這藥……還是這麽苦。”

李赫笑了笑,取出一顆蜜餞,塞進他嘴裏:“吃顆蜜餞,壓壓苦味。”

寧清遠含著蜜餞,問:“太子殿下怎麽還隨身帶著蜜餞?”

李赫挑眉:“還不是為了哄某個怕苦的小世子?”

寧清遠聞言,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低聲嘟囔:“我才不小……”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進院子裏,照在窗戶上,投進來幾縷光斑。

“雨,好像停了。”

“是啊,太陽出來了。”

寧清遠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什麽也沒有。他靠在李赫的懷中,回想起自己今早的崩潰,一陣羞赧。

他低聲喃喃:“殿下,我……我今早是不是很丟人?”

李赫輕笑:“不丟人,寧寧只是病了,可好些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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