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子

關燈
太子

“宣。”

聞言,寧清遠不由得擡頭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黃色錦袍的少年緩步走入。那少年應當和他一樣的年紀,身形卻已高出他半個頭,肩寬腿長,步履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沈穩與威儀。

太子的錦袍上繡著金線龍紋,袖口與領口皆以暗紅色的絲線勾勒,腰間系著一條金鑲玉帶,整個人顯得華貴而莊重。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天生的貴氣,眸子深邃如潭,目光掃過小世子時,帶著一絲淡淡的審視。

李赫的視線落在寧清遠身上的那一瞬間,呼吸有一瞬間停滯,不過在場的兩人都沒發現,只有長公主發現了這個細節。

寧清遠心道:太子果然氣度非凡,與自己相比,他顯得如此成熟穩重,早已習慣了這宮廷的威嚴與規矩。

太子走到皇帝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朗而沈穩:“父皇,兒臣前來請安。”轉而向長公主行禮,“見過長公主。”

皇帝微微頷首,笑著說:“赫兒來得正好,這位是北疆來的小世子,清遠,你們年紀相仿,日後可多親近親近。”

太子這才將目光重新轉向小世子,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溫和與疏離:“世子遠道而來,辛苦了。”

小世子連忙回禮,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見過太子殿下。”

長公主看著兩個小孩,不由得一笑:“赫兒,你比世子大一歲,你是哥哥,要多照顧弟弟。”

太子恭敬地說:“是,我一定好好照料清遠……弟弟。”

又是一番談笑風生,只不過說話只有皇帝和長公主,被提及的太子和世子安靜地站在一旁。

寧清遠有些疑惑,太子似乎並沒有什麽要說的,他來這裏,就只是為了請個安?可,現在不是下午了嘛?

臨走前,皇帝告訴寧清遠,過兩天得來上書房和太子哥哥一起學習,讓太子現在帶他去上書房看看。

太子淡淡地看他一眼,“走吧,清遠弟弟。”

寧清遠跟著太子走。

走出禦書房,太子上了馬車,轉身看向寧清遠,示意他上來。寧清遠走上馬車,在太子對面坐下。

馬車緩緩走動,寧清遠手裏握著那枚玉佩,視線不知道該放在何處,垂眸望著太子衣袍上的金線龍紋。

“清遠弟弟。”太子突然開口。

“嗯?”寧清遠擡眸。

“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太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我叫李赫。”

“哦……”寧清遠知道,太子名諱是不能隨意叫的。

“hè”,哪個“hè”呢?赫、鶴、賀……荷?荷葉少爺——寧清遠在心裏嘆了口氣,怎麽又想起他了。

馬車停在殿前,李赫走下去,朝寧清遠伸出手,寧清遠怯生生地把手遞過去,李赫握住他的手,把他扶下來。

大殿上掛著一個牌匾,寫著“上書房”三個字。

李赫牽著他走上臺階,侍衛為他們開門。上書房內,光線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映得室內一片明亮。

寧清遠跟著李赫緩步走入,裏面的景象和現代的教室有點像,倒是寬敞很多。一排排的書案,案上整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有個案臺上的硯臺的墨汁還尚未幹涸,顯然剛剛有人用過。書案兩側,是幾排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籍,從經史子集到詩詞歌賦,應有盡有。書架旁,幾盞青銅燈臺靜靜佇立,燈芯未點燃,散發出淡淡的檀香。

寧清遠擡頭望去,只見房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匾額,上書“勤學”二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匾額下方,是一幅山水畫,畫中山巒疊嶂,雲霧繚繞。

李赫輕聲說道:“這上書房乃是皇子們讀書習字的地方,每日清晨,太傅們都會在此授課。你過兩日也要來此學習,可要用心才是。”

寧清遠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墨水未幹的硯臺上,旁邊擺放著幾本攤開的書冊,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河裏無所依的水草,顯然是出自某位小皇子之手。

太子似乎認出來了這是誰的傑作,不由得一笑:“這些書冊都是皇子們平日裏研讀的,你若有興趣,可以翻閱一二。”

正說著,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紅色錦袍的小孩快步走來,正是三皇子李宣。

三皇子見到太子,停了下來,拱手行禮:“太子哥哥。”又看向寧清遠,“這位是?”

太子點頭回禮:“三弟,這是北疆世子,寧清遠,以後要和我們一同在此學習。”

三皇子好奇地看著寧清遠:“北疆世子?”

寧清遠連忙拱手:“見過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哈哈笑,倒是個不怕生的,走過來拍了拍寧清遠的肩膀:“世子殿下不必客氣,我叫李宣,咱們日後就是同窗了。”

李宣看著比寧清遠小上兩三歲,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性格蠻討喜的,大大方方地拉著寧清遠去案幾前請他欣賞自己的“傑作”。

寧清遠左右誇不出口,只能說:“三殿下當真勤奮!”

小孩不滿意,撇撇嘴找太子哥哥,不料他太子哥哥說:“太傅不喜歡在書上畫畫的學生。”

委屈的三皇子憤然離去。

只剩寧清遠和太子,他不太喜歡和太子單獨待一塊兒,一是因為他性格怕生,這是他前世就存在的問題;二是,他總感覺太子在悄悄打量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上書房就是個皇子們的學堂,左右也沒什麽好逛的了,寧清遠幹脆地告別太子,太子並未挽留,只讓他回去以後好好休息。

馬車穿過一堵堵宮墻,才出了皇宮。寧清遠掀開簾子往後看去,皇城金碧輝煌,玉砌雕闌、瓊樓玉宇,天上宮闕不過如此。夕陽的餘暉灑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要將整座皇城鍍上一層不朽的金色。

但寧清遠不喜歡這裏,他像一只被迫套上鎖鏈關在籠子裏的鷹,本該在北疆的天空自由飛翔。於他而言,再華麗的籠子,也不過是個籠子。宮墻之內,每一道門廊都是一道枷鎖。

就像上一世的遲家,他只能待在那間狹小的房間裏,可那些人都嘆他“命好”,真是可笑至極——他連親人都沒了,他們卻覺得他命好。

他命好嗎?也許吧,是他太不知滿足了。

馬車緩緩停下,寧清遠走下來。暮色如紗,籠罩著這座陌生的京城府邸。府中燈火初上,微弱的光芒透過窗欞潑灑出來,映出一片朦朧的暖意。

總歸他不是孤單的,府裏還有人在等著他——楊子衿急匆匆迎上來:“清遠,回來了。”

寧清遠淡淡微笑:“嗯。”

“怎麽樣,皇帝沒有為難你吧?”楊子衿心裏有些緊張。

寧清遠牽著他往府裏走:“哪有那麽可怕,進去吧,我好餓啊。”

楊子衿已經命人備好了菜,他熟稔地給寧清遠脫下披風,寧清遠笑著嘆了口氣:“子衿真好,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呀?”

楊子衿笑笑:“我會一直陪著清遠的。”

“快吃飯吧,嘗嘗京城的風味。”寧清遠移開視線。

桌上擺滿了各式菜肴,香氣四溢。楊子衿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入口中,味道確實與北疆的大有不同,細膩而精致,卻少了幾分家鄉的味道。

“怎麽樣?”寧清遠問。

楊子衿點了點頭,笑道:“不錯,只是……我還是想念咱們北疆的烤羊肉。”

兩人相視一笑,仿佛回到了北疆的草原上,天高氣爽,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騎馬馳騁,肆意快活、無憂無慮。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在北疆的草原上奔跑,如今,一同踏入了這座繁華卻陌生的京城,相依為命。

夜色漸深,府中安靜下來,昏黃的燭光在搖曳。寧清遠和楊子衿坐在桌旁,低聲交談,話題從北疆的風土人情,到京城的繁華景象,再到今日在皇宮中的見聞。

“清遠,你今天見皇帝,感覺如何?”楊子衿忽然問道,眼中帶著關切。

寧清遠還是和之前一樣的答案:“皇帝……對我很好。”

楊子衿卻皺了皺眉,低聲道:“京城的人,總是這樣,表面上客客氣氣,心裏卻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京城燈火輝煌,繁華無比,可他卻覺得那光芒遙遠而陌生。

寧清遠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慰道:“不必擔憂,皇帝雖忌憚父王,倒不至於苛待我們。”

一時陷入沈默,兩人望著窗外的天空,心中各有心事。

“子衿,”寧清遠忽然開口,“謝謝你,陪我來到這裏。”十二歲的小少年,聲音軟糯卻鄭重。

楊子衿露出一個開懷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什麽謝,咱們不是兄弟嗎?”楊子衿比寧清遠大兩歲,從小到大都寵著這個弟弟。

“嗯。”

夜色中,兩個遠離家鄉的少年相互依偎,在這座繁華的京城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