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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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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與人

あなたは誰ですか?

我是誰?

……

“CH097,出來抽血。”

漆黑的牢籠中,男人站在無邊際的欄桿前,許久,鐵鏈碰撞的聲音緩緩響起。

伴隨著濃厚的血腥味,一雙死水般的雙眼,悄聲睜開。

我是……CH097,一把平平無奇的武器。

“呵,春佑那個廢物,所幸他生下來的這家夥還算好用。”

春佑……是誰?

“CH057,幹掉了將近100個咒靈呢,明天你可以休息半日。”

殺咒靈……好惡心。

“CH041,你的午餐。”

白飯、蘿蔔,還有牛肉。

“CH030,你這次的任務,只有一個人才能活下來。”

殺掉場裏的咒靈,還有……025到029.

“CH018,抽血化驗。”

這是幾管血了,無所謂,但好像這次的人又不一樣了。

……

“這就是最後活下來的成功品嗎?”

“對,大長老,他就是這次的CH001。”

“居然還刷新了斬殺咒靈和大亂鬥的紀錄嗎?”

“是的,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到術式覺醒的年齡,但根據他臉上的咒紋來看,他應該會繼承到狗卷家的咒言術。”

“哦?那看來春佑那個家夥,還算留下了一些有用的價值,離他術式覺醒還有一年吧,從明天開始,讓他跟著那群家夥一起學習吧。”

“遵命,大長老。”

頭上留著一條狹長的縫合線的老者,隔著厚重的玻璃,向高臺之下的場地看去。男孩腳上帶著腳銬,荻色的長發半數都染上了血色,手中握著兩把匕首,就那麽低頭看著自己腳下。

而他身邊,全是各種倒下的殘骸,機器、野獸……以及人類。

我是誰?

“CH001,覆述一遍。”

……

“我是CH001,是春家的武器,要服從所有的命令與準則。”

握住匕首,切割、戰鬥。

躺在床上,抽血、實驗。

跪在地上,鞭打、辱罵。

日覆一日,月覆一月。

他任由身邊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拉著自己,前往下一個地點。一個身影突然從他旁邊跑過,他停下腳步,看著那個身影投入前方白發老人的懷抱。

是BH001,但和平常的他,又不大相同。

“父親!我拿到準許了。”

“真棒,不愧是我的兒子。”

他看著年邁的老者滿臉欣慰地揉著少年的頭發,毫不吝嗇地對他誇獎。

父親……是什麽?他也有父親嗎?

他不知道。

他和其他幾人一同踏入了那個所謂的歷練之地。

粘稠的、扭曲的、陰暗的血色從四周蔓延看來,附著在他的身上,湧動著、拉扯著,將他墜入深淵中。

“小子,你是誰?”

“我是……”一把刀,也只是一把刀。

恍惚間,他聽到許多笑聲,從他的骨骼中、從他的五臟六腑中響起。

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他的鼻腔,他墜入了夢境中。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個老者。

穿著墨色和服,頭上留著縫合線的男人。

但等待他的只有一句宣判。

“沒有出現血咒啊,看來又失敗了,還真是沒用呢。”

“大長老,那CH001呢?”

“留著吧,畢竟也是把好用的刀,不是嗎?”

他是失敗品,但他還是活下來了。

他從此有了固定的名字。

我是誰?

我是H001,一個失敗品,一把只會屠殺的刀。

他擡頭看向那扇小小的窗戶,高高的、鑲嵌在陰暗的墻壁頂端。

雨水從窗外傾斜著灑入,自由的、隨性的雨簾,落到腳下凹凸不平的地上。

他動了動腳,鎖鏈發出細小的碰撞聲。

他的視線落到了地上,他看到了什麽。

一潭死水,一灘無波無浪的死水,以及……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早已死去的眼睛。

武器是不需要思想的,只需要聽從命令,揮刀、下咒,便就足夠了。

他用了半年的時間,成為了這一批數字中,最好用的那把刀。

直到,那日的來臨。

那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他坐在草垛上,一口一口地吃著晚飯。

一如既往的白飯、蘿蔔,還有牛肉。

以及,不一樣的腳步聲。

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嘈雜的音波從耳機中響起,最終與闖入大門的來者重疊到了一起。

“找到你了,禮。”

“殺死闖入者,H001。”

不同的聲音環繞在他的腦海中,他看向男人,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從袖中滑出,在男人靠近他的那一瞬,刺入他的腹中。

刻在匕首上的起爆咒文,也隨之發揮了自己的作用。

下雨了,他看著緩慢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的任務完成了。

但為什麽,他還沒有倒下。

面前的男人踉踉蹌蹌地起身,伸手定住了他的身形。

“哢嚓——”

他頭顱上的耳機、他腳上的鎖鏈,在符咒的作用下,通通化為了灰燼。

“抱歉,禮,是父親來晚了,沒關系,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父親?他看著面前的男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不,不對。他是H001,他是一把武器,武器是沒有父親的。

而且……而且什麽?

他被男人抱住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懷抱,夾雜著血腥味,但卻異常溫暖的懷抱。

他被蒙住了雙眼,人類嗓音的嘈雜聲、武器碰撞的金屬聲,包括那些往日裏熟悉嗓音所發出的叫罵聲,都在逐漸向他遠去。

他坐在男人的懷中,任由他給自己腦後的禁制解咒。

他是把武器,但他沒有接到命令。

所以,就讓他再無聲地沈默一會兒、依靠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他閉上了雙眼。

等他再睜眼時,他依舊待在男人的懷裏,四周只剩下車輪滾動的聲音,以及無窮無盡的雨聲。

他轉頭看向男人,一張溫柔的、掛著笑容的臉龐,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如同月亮一般,明亮、生動,而又溫暖。

是和春家所有人都不一樣的眼睛,但也是雙快要死去的眼睛。

他伸出手,男人任由他撫摸自己的雙眼,最後輕輕握住男孩瘦小的雙手。

“禮,”他看見男人朝著自己開口,“別怕,我們要回家了。”

禮,是誰?回家,又是什麽?

他是H001,不是禮。他是武器,武器是不需要家的。

他們,要帶自己去哪?

他不知道,正如他不明白,為什麽面前的男人明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卻依舊很溫柔地抱著自己。

“我是你的父親,你不是H001,你有自己的名字,春廊禮。”

“很抱歉我來晚了,對不起,禮醬。”

“從今天開始,你自由了,你不再是所謂的殺人武器了,不再是了。”

他聽著男人翻來覆去的話語,沈默地望向窗外。

雨停了。

那雙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落到了椅面上。

他的月亮,消失了。

……

我是誰?

男孩站在巨大的禦神樹下,陽光的影子透過樹葉的縫隙,撫摸著他的頭頂。

卻無人回覆他的疑問。

沒有命令、沒有鎖拷,更沒有日覆一日的抽血、化驗、還有飯菜。

只剩下面前這棵龐大的、孤獨的、年邁的樹。

再無他人。

沒有人會像月亮那樣拉住自己,擁抱自己了。

沒有人。

他低垂著頭,在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後,轉過頭去。

他的目光,落入了一片海洋中,明亮、生機,璀璨生輝。

是太陽,比月亮還要耀眼的太陽呢。

他想要把太陽握到手心,他想要

獨屬於自己的太陽。

他第一次,遵循著自己的想法,對面前的男孩伸出手,就像是月亮向他伸出雙手。

“我是……”

我是誰?

他看到面前的男孩張嘴,“我是雲雀恭彌,禮。”

他被太陽握住了手,溫暖的、柔軟的手,和月亮一樣。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誰?

“我是春廊禮,”不是CH097,不是CH001,也不是H001,更不是所謂的武器。

他是春廊禮,也只是春廊禮,僅此而已。

突然間,風傳花信,櫻落紛飛,如雲似雨的櫻花席卷了他的視線。一枚櫻花悄聲落到他的頭頂,又被身旁的男孩輕輕拂下。

從此,他的世界也開始有了時間和轉動,他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太陽。

日升月落,世界不再單一而乏味,他坐在老樹的枝丫上,向遠處眺望。

總感覺,他似乎忘記了什麽。

“禮,”溫暖的嗓音從樹下響起。

男孩從茂密的枝葉間探出頭,便看到了樹下的身影——盤著發髻,穿著一襲淡紫色和服的女子,向他伸出手來。

“要回家咯,禮醬。”

“我知道啦,媽媽!”

春廊從枝幹上相當敏捷地躥了下來,被女人揉揉腦袋,又再度向老樹看去。

“怎麽了嗎,禮醬,這麽喜歡這棵樹啊。”

“沒有,媽媽,我只是覺得……”

我只是覺得,這棵樹下,應該有另一個人,接住自己。

是誰呢?

他牽著母親的手,從山間的小路蜿蜒而下,鉆入了狹小的巷子。

他又一次遇見了他的太陽。

雖然他早已遺忘了他。

但那些沈睡在靈魂中的熾熱情感,總會先一步認出他。

他抓住了他的衣角,一切都未曾改變,而他找回了自己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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