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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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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夢非夢

青崖道長終究是晚了一步,即使在沈徽家樓下出現傀儡人的時候,她已經有所警覺,留了小遠在沈徽家附近暗中戒備,自己追蹤傀儡人的去向。

雖說才跟到半路她就察覺自己中了青暉的調虎離山之計,卯足了力氣迅速趕回來,看到的依舊是眼前這片整齊到詭異的慘淡景象。

沈徽躺在沙發上雙眸緊閉,面色蒼白,任憑小道童怎麽搖晃都沒有意識。

青崖道長只在屋裏走了一遭,就發現了那絲被掩蓋得極好的法術痕跡。拂塵在地上輕輕一抹,那裏就顯出一塊木頭碎末。她長嘆口氣,有些懊惱。

“師父……沈小姐還是醒不過來……”小遠焦急的驚呼打斷了她的思緒,現下還不是思悔的時機。

青崖道長輕輕把沈徽的袖子往上推了推,手指搭在手腕上,沈默片刻,紊亂的脈搏讓她皺起眉頭,“果然,那邪祟先前就是附在她身上,才躲過我們。為了覆原,汲取了她的生魂,沈小姐已十分虛弱。再加上……青暉要強捉那邪祟生生將魂拽出,對她的損傷……若不是青暉最後走得匆忙,只怕已經魂飛魄散。”

小遠倒吸口冷氣,想起那日來道觀時笑意盈盈的沈徽,心中不忍,急忙翻出自己現前從白雲觀中帶出來的小包袱,塞進自家師父手中,“師父,這其中也有師叔的錯……我們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你現在倒是大方。”青崖道長揶揄道,“把你藏的靈丹妙藥都拿出來,為師一定救。”

小道童糾結地掰手指好像在數自己的私房錢,然後咬著唇下定了決心,“好!”

青崖道長被小徒弟的模樣逗笑,指揮小徒弟去接盆熱水,小徒弟噔噔噔跑地飛快,不一會兒浴室就傳來放水聲。

“罷了。數年前便與你有緣,救你一命又何妨。”記憶中曾經是一對璧人,現如今卻命懸一線,青崖道長悵然地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道金符。

四周白霧茫茫,霧氣裏似有什麽影影綽綽,但要細瞧卻又只剩下一片孤寂的白。沈徽不知道自己在這霧中走了多久,只是本能地向前。白霧裏寂靜無聲,仿佛整個世界都只有沈徽一個人,但這份寂靜卻讓她感到不安,她不禁開始懷念起家裏那只嘰嘰喳喳個不停的話癆鬼。

腳下本是平坦的路漸漸有了坡度,詭異的靜謐被清脆的鳥叫聲驚擾,白霧似乎在慢慢褪去。手上忽而覺得沈甸甸的,溫柔的力道輕輕牽著她慢慢往前走,低頭看見的是一只纖細的手正和她的緊緊相牽,十指緊扣。

“你們快點啊!”

前頭傳來催促聲,熟悉得讓沈徽皺了皺眉,這麽咋咋唬唬的人,除了葉望舒不會有第二個了。

果不其然,白霧褪去留下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她們一行三人正沿著蜿蜒的山間小路攀登,沈徽認得出在最前頭帶路的那個背影就是葉望舒,只不過比現在稍顯青稚,還帶著大學時候的青蔥氣息。

牽著自己的那個人對葉望舒的催促報以一陣輕笑,依舊帶著沈徽緩緩而行,前頭的明顯是個女孩子,佳人倩影,叫沈徽心底升起一陣奇妙的悸動,好像盼著一眼盼了許多年今日終得見一般。手中傳來暖洋洋的溫度,舒服得沈徽忍不住緊了緊手,驀地想起另一雙冰涼冰涼的手,屬於魏秋的手。

沈徽差點一個踉蹌,為何在此刻想起魏秋她也不明白,只是自己這般不明不白陷入在這個似夢非夢的境地中,不曉得她會有多擔心。

一路緩行,在葉望舒咋呼聲裏,終於行至這條路的盡頭,那裏有一座道觀巍峨聳立,直插雲霄,鵝卵石鋪就的太極八卦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

山門輕啟,有道人持拂塵而出,盈盈一笑,作揖問候,待道人擡起頭來,沈徽禁不住驚呼出聲:“青崖道長!”

青崖道長還未穿道袍,連發都沒束成高髻,素面不染煙塵,聽到沈徽的呼喊,臉上笑意更濃,“家師仙去前曾囑咐我今日在此相候,果然候得有緣之人。”

一語畢便要邀請她們入觀中,走在自己前頭的女孩突然躊躇,在道觀前的石階上止步不前,沈徽先邁一步超了過去,發覺後頭的人沒跟上,便要回頭去瞧。

葉望舒反應比自己更快,直呼了一句:“魏秋,你低頭幹嘛呢!”

沈徽右眼皮一跳,心臟撲通撲通地猛烈撞擊著胸腔,她猛地回過頭去,入眼的赫然是那個幾日前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女鬼!

只是眼前的魏秋比現今更為青澀,臉上還有嬰兒肥,也沒有現下為鬼的死氣森然,一雙大眼靈動撲閃,看得沈徽竟有些慌神了。

這人活著的時候,這般好看麽……

魏秋擡起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她站上臺階與沈徽肩並肩,然後親昵地摟了上去,“就來。”

話音才落,高山那頭響起洶湧澎湃的海浪聲,巨浪拍打上山頂漫過山坳,淹沒了百年古木,只是須臾就將一切吞噬殆盡。

黑浪撲向道觀,沈徽回過神拉上魏秋要跑,可是魏秋巍然不動,身後的道觀頃刻就被海浪撲塌,發出絕望的轟鳴,葉望舒不見了青崖道長也無處可尋,只有眼前的魏秋還被她牽在手裏。

“快跑!”

又是那股涼意森森的海水漫上了腳踝,沈徽用力摳住魏秋的手,就怕她如前幾次那般再被卷走。

魏秋卻只是笑,然後搖搖頭,在下一個奪命的海浪卷來前,用盡全力將沈徽推了出去。

沈徽連一聲“不要”都來不及說,魏秋的身影和那抹笑容都被駭浪吞噬成了一片碎裂的白沫,她只覺心中撕裂般地疼,眼裏湧出的淚水止也止不住。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卻什麽也記不得了。

猛烈的窒息感讓沈徽不得不掙紮起來,她以為自己就要葬身在這片無盡的黑水中,豈料用力睜開眼,眼前是一片強烈的陽光,沒有窗簾的遮擋透過窗戶徑直照進她的眼睛裏,她嘶了一聲趕忙又閉上眼。

眼前不再是那陰冷濃稠的黑暗,全是暖洋洋的橘紅。

大發見她醒了,喵喵叫喚了幾聲,躥到她身邊窩了下來。毛絨絨的暖意讓沈徽多少有點恍惚。

方才那個竟然是一個冗長得如此真實的夢境。

沈徽疲倦地喘口氣,撐起身子來,入眼的竟是自家客廳的景象,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沙發上睡了一宿,睡得腰酸。

沈徽最後的記憶就是自己在吃榴蓮蛋糕,她咬咬牙,知道一定又是魏秋幹的好事。

“魏!秋!”

她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

奇怪的是,等了五分鐘都沒有得到回應。沈徽不禁挑起眉,看來這女鬼的膽子是真肥了!

“魏秋!出來!”

然而也就沒有回應。

沈徽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遠離了太陽光,也許魏秋是怕太陽所以才不出聲的吧。只是今天怎麽覺得身子這麽輕,難不成一個榴蓮蛋糕把自己吐瘦了?

想到榴蓮蛋糕,沈徽胃部一陣痙攣,她揉揉肚子,心生一計,“魏秋,你出來,我給你買榴蓮吃。”

榴蓮誘惑下,沈徽等來的依舊只有沈默。沈徽意識到魏秋不在自己身體裏。她一時間心緒竟有些覆雜,開心終於不被附體,卻好像隱隱又覺得空落落的,缺了一塊。

這家夥跑哪裏去了?

沈徽眉頭微微蹙起,有些不高興。她快步走進浴室,毫不客氣地掀開馬桶儲水箱的陶瓷蓋,“出來了幼——”

想要罵她幼稚的話沒能說出口,水箱裏除了抽水泵和凈水,其它的什麽也沒有。

學聰明了,知道換地方躲了嗎?

沈徽挑起眉,好像被下了戰書一樣激起了鬥志。於是接下來,沈徽翻遍了家裏大大小小的角落,連電飯鍋內膽都沒有放過,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直到不慎一腳踢翻大發的食盆,沈徽才在哐當聲中稍稍恢覆理智,她蹲下身子把被踢翻的食盆擺正,看著空蕩蕩的食盆皺起了眉頭。

魏秋可從來不會讓大發的食盆變空,她可是勵志要把大發寵上天的女鬼。

沈徽背上一涼,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她突然站起來,找到自己的手機,摁響屏幕——

此刻距離她買榴蓮蛋糕並且吃下去已經過了將近20個小時!

沈徽倒吸口冷氣,深呼吸幾下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撥通同事的電話,“小張,是我沈徽。”

“哎?沈經理您好點了嗎?聽您朋友說您燒得迷迷糊糊的,燒退了沒有啊?”電話那頭立馬傳來噓寒問暖的關切。

“嗯我沒事了,謝謝您。您剛才說我朋友?”

“是啊!早上一直不見您來,擔心您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就給您打了電話。有個女孩子接了,說您發燒了正睡著呢,她還替您請了假。”

涼意森森地爬上沈徽的脊背,驚得她出了一身冷汗,沈徽保持鎮定地通完電話,卻只覺得整個房間裏都是森冷的寒氣。

也許那個女孩子是魏秋,但如果是魏秋,那麽小張聽到的聲音應該是沈徽的,而非她認不出來的陌生女孩。而如果接電話的人不是魏秋,那麽會是誰!

沈徽火速地換好衣服,抓了鑰匙和手機,抱上大發,穿好鞋,便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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