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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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殷朝唯封有一個異姓侯, 那是在景元元年五月時,由當朝天子明淮帝親封。

至於緣由,除了此人掌控晉江商會富可敵國之外,最重要的還是商會的發跡營生在於碼頭河運。

河道漕幫擁眾甚多, 有逾十萬人眾, 這麽大一股子勢力, 想卸一時卸不掉,若是逼得太緊, 甚至舉事都有可能。

因此當初,明淮帝就決定暫時先穩住他, 賜了這麽一個侯位。

到了冊封當日, 皇帝也是萬萬沒想到, 受封的竟然只是個模樣十五六歲的少年, 好在這個少年對權利沒甚渴求, 於是便一直相安無事到現在。

京府之中, 清陵侯有當年帝賜的府邸,但從來無人居住。

正因為行事太過低調, 偶爾提起他,除了富甲天下,似乎沒有其他可談, 連出來辦事的也一直是個白須老者, 清陵侯的身段容貌皆鮮為人知。

不過,這次抓捕武蘭桂一事,到底還是讓許多有心人發現了祁蘇的身份。

門房處塞滿了別人送來的貴重禮品。

祁蘇將一切事宜交托給徐老卓蔚之後, 過著和往日沒什麽差別的生活。雖說他不必不理會這等繁瑣之事,但有一件,他只能親自推脫,那便是皇宴。

每年四月,皇上會在禦苑開設家宴,其實不會有何要緊,無非是賞花用膳,欣賞歌舞,聯絡各方感情。

去的皆是些王爺侯爵,和皇上在血緣上沾親帶故之人,祁蘇雖然不算此列,但侯爺的身份在,宮帖也是每年必得送來。

今年更是提早了十日。

宮帖送到祁宅時,楚嬈還坐在祁蘇懷裏,認真的在看蒙書。

“祁蘇,我們真的可以去皇宮麽,我還沒去過呢。”楚嬈拿著燙金朱色的宮帖,來回端詳了好一陣,單就這張帖子,上面的鏤花鑲金樣式繁覆的比她買的墜飾還好看,果然是皇宮裏出來上品。

祁蘇原是不想去,他每年都會收到邀請,因不慣這種場面,前五年都不曾去過。

但看著楚嬈趣味盎然的樣子,他不想拂了她的興,去也無妨。

“嗯。”

“好呀,那我要不要學學宮裏的禮節,皇宮的花園是不是比我們的院子還大!”

楚嬈想想就雀躍,她的頭晃來晃去,發髻的碎發,在祁蘇的臉上掃過像把小刷子,撓得他癢癢的,攪亂了一臉的冷色。

他扶住楚嬈的肩頭,“別鬧,好好學。”

楚嬈低頭背了幾行,想到什麽似的,側身道:“祁蘇,我們這次去是不是會見到長樂公主。”

“皇上家宴,自然有她。”

“那,長樂公主喜歡你吧?”

祁蘇垂眸掠了她一眼,“你聽誰說的。”

楚嬈自從知道了祁蘇的身份,當然是能打聽多少就打聽多少了,見過清陵侯的人少,是以傳聞也少,其中最為人道的就是皇上的掌上明珠長樂公主,一直傾心於他,楚嬈記得她在酒樓那次,就聽到說書人說此事的。

楚嬈不肯依饒,“你就說是不是麽。”

“我與她只見過兩面。”

“噢,那她是對你一見鐘情了?”

祁蘇見懷裏的人不安分,索性不再箍著她,將她放開,“我不知。”

“哼,裝蒜”

楚嬈嘟囔著站起,回身卻不舍得走,繼續倚在桌邊,用指尖微微勾扯祁蘇的手袖,“祁蘇,還有那個白玉信物,是不是她親自刻了送給你的。”

“那是身份玉牌。”

至於是不是長樂親手篆刻,祁蘇以前沒想過,就算是,也與他無關。

“哦。”

祁蘇那般的人,有人對他傾心不奇怪,但一想到對方是個公主,楚嬈就有些心虛。

她現在被祁蘇吃幹抹凈的,不是都說男子得到了便不會珍惜,也不知道祁蘇現在說的好好的,萬一去了趟宮宴,多看了兩眼,憑白生出心思“祁蘇,我突然不想去了。”

祁蘇把書放下,狀似無奈道:“說罷你又想到什麽。”

“唔——”

楚嬈彎腰將手肘撐在桌案,抵著下顎湊近,“我在想,你會不會休了我娶公主啊?”

祁蘇神色淡然地擡手,玉色指腹輕點在她的眉心,微微推開距離,“有空胡思亂想,不如想想今晚你要默寫的文書。”

“最多就默不出來嘛,你能怎麽罰我,還打我手心不成。”她又不是小孩子。

“不打你,但能做其他的事。”

“什麽?”

祁蘇瞥了她一眼,“你。”

楚嬈其實說完就恍然明白過來,不等祁蘇回答,她捧起桌上的蒙書轉身就回了自己座位。

她已經足夠領教過他的說到做到,“好,我馬上背書。”

楚嬈咬著筆桿子,咕噥一句,“祁蘇,你都不會累的嘛。”

雖然聲音低,祁蘇還是聽得很清楚,

“嗯,不會。”

不知不覺,已至赴宴當日。

祁家大門外,錦衣華服的男人背對著站在馬車邊上。

亮綢面的素色對襟直,寬袖生風,袍擺上繡刻著銀線,白玉腰帶束出窄勁的腰身,墨色的長發一瀉而下,身姿皎然如玉樹。

“祁蘇!”

聞聲回頭,男子眉目如畫,水翦星眸,周身的疏冷在看到款款而來的女子之時,不自覺地收斂出一絲溫意。

“祁蘇,你怎麽站在外頭等我呀。”

今日算是家宴,不用穿官服,但去皇宮當然是要好好裝扮一番,是以楚嬈換了一套新定做的宮裝,不僅如此,從來不喜飾妝的女子,今天可是認認真真地讓紫煙替她打扮了,所以才拖延了時辰。

黃昏落日下,女子芙蓉秀面,柳眉杏眼,容顏精致好似能般般入畫,眼尾微揚,因初染雨露,更平添了幾分女子的嫵媚風情。

祁蘇很少見楚嬈紅妝模樣,此時看的略楞神。

“好看麽,我讓紫煙化了許久的。”

楚嬈邀功似地抱著祁蘇的手臂,大概是已然有了肌膚之親,她有時也不自覺地會流露出對著夫君時,小娘子的撒嬌嗔態。

祁蘇感受到手臂上的那抹柔軟,眸色閃了閃,但面容無波,“嗯。”

楚嬈見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個字,也不計較,反正以祁蘇的脾氣能回應,都仿佛是恩賜。

鉆進馬車,楚嬈隨意尋了處折角的位置坐下,然後便從腰封裏拿出一面銅鏡,她要時時刻刻關註著自己的儀表。

難得的沒有聒噪,祁蘇看了眼楚嬈,見她兀自對著鏡子照了半路,忍不住開口,“你在看什麽。”

“妝容發飾。”楚嬈飛快地回了一句,繼續對著銅鏡搖頭晃腦,“我總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找不出來。”

祁蘇凝眸盯了她片刻,何來不妥,她總是能給自己尋些事做。

搖了搖頭,他垂眸繼續翻冊。

然而他還沒看進幾行,楚嬈一聲驚呼伴著馬車車軲轆聲差點將他手上的賬冊打落。

“是了,我忘了塗唇脂!”

楚嬈瞬時愁眉,她想著路上餓了要帶糕點果果肚子,就跟紫煙商量帶一只唇脂入宮前塗。

哪知出來的急,糕點沒拿,唇脂也沒帶。

她這次盛裝裝扮,還有個緣由,就是不想在長樂公主面前落了下風,如今雖然只差了這一點點,但楚嬈總覺得不對勁,且越看越明顯。

“哎,不好看。”楚嬈轉向祁蘇,央求道:“祁蘇,能不能換道經過主街,讓我買一只胭脂。”

祁蘇沒有擡頭,“好。”

楚嬈又思索道:“可是這樣,我們會不會遲了入宮。”

“會。”

“那算了。”怎麽可能因為這麽件小事推遲入宮的時辰。

馬車轆轆,楚嬈的嘆息聲不斷,聽得祁蘇眉心攢聚,賬冊拿手裏如同擺設。

“你到底在擔心何事?”

“還是這個呀。”楚嬈指了指自己的嘴,“喏,你不覺得淡了?”

“不覺。”

楚嬈心忖,這事與男子還是講不通的,再說了,見情敵的又不是他,他懂什麽。

她一會兒對著銅鏡伸手戳戳自己的唇,一會兒抿緊,不時咬兩下,小動作悉索不斷。

“祁蘇,你看現在這樣,是不是不淡了?”

祁蘇被她嘰嘰喳喳地拉著袖子,只得放低賬冊,重又看向她。

他認真道了一句:“很好。”

祁蘇不是敷衍,楚嬈的唇色如粉櫻,他實在看不出哪裏淺淡,而且,他也是當真急著看賬冊。

現在與楚嬈同住一室,賬冊若不趁白日看完,晚上回去之後,難免會影響他的‘正事’。

雖得了祁蘇的回答,但楚嬈還是覺得不滿,她回身趴在窗欞板上,盯著外頭可有經過賣胭脂的走販。

但馬車快到宮門口,路上行人都不多見,更別提走卒商販。有誰敢在皇城外吼賣小物,也沒人買麽不是。

楚嬈身後,祁蘇不勝煩擾地擡頭看向楚嬈,他發現楚嬈有一種本事。

她方才聒噪時,他覺得吵鬧,但不心煩,她安靜時沒有聲響,不吵鬧,但他心煩。仿佛她的奇怪心事,都能加諸一遍到他身上。

“你過來。”

楚嬈回眸,茫然看向祁蘇道:“怎麽啦?”

“我也覺得,唇淡了。”

楚嬈聞言心下一急,湊上前:“是吧,你也這般覺得,我就覺得是!”

祁蘇微嘆了口氣,食指指腹擡著她的下頜,趁她還沒回過神,欺身上去。

在楚嬈霍然睜大的眸子裏,他的身影愈加欺近。

下一刻,纏綿熟悉的吮咬,比以往更游刃有餘,微微疼痛,但酥麻之下竟有一絲爽感。

楚嬈瞪著眼睛,動也忘了動,直到祁蘇抽身坐回原位,臉上才升起兩坨紅暈。

他的神色輕描淡寫,“好了。”

楚嬈下意識地拿起銅鏡,膻口微紅,被揉撚之後,像是一顆熟透的小櫻桃嬌艷欲滴,比塗了唇脂還艷,雙頰也是自然地生出芙蕖,的確,什麽都不用補了,顏色都恰到好處。

“你怎麽這樣”楚嬈越說聲音越低。

畢竟做過更親密的事,她現在比之以往要淡定許多,但也不能這麽明目張膽呀。

“我只是想好好看賬冊。”

這跟他看賬冊有什麽關系她又沒吵著他。

“祁蘇,萬一被人看出來怎麽辦。”

祁蘇不解的掀眸看她,“我親你,於禮不合?”

楚嬈順了口氣,“祁蘇,你還是看你的賬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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