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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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嬈剛沐浴完時穿的齊全, 但臨睡了,總不能也裹著那厚厚的罩衫。

說來也奇怪, 那次在楚家第一次同床,她都沒覺得穿少了有什麽不妥,現在倒是起了點羞意。

索性趁著祁蘇不在,楚嬈褪了外衣,直接蜷進了被子裏,翻身巴巴地望著門口, 怎的人還不回來呀。

楚嬈心忖,祁蘇應當是被她‘氣’的去四九房裏騰地方沐浴,早知道他要離開那麽久, 她就不逗他了,這個人真是小氣。

一個人躺在床榻上, 楚嬈百無聊賴地翻來覆去,鼻尖不小心擦過錦綢軟被, 纏繞著的熟悉冷香讓她臉上一紅,這些是四九原本替祁蘇準備的, 自然是熏了他慣用的香料,這樣蓋在她的身上, 就好似祁蘇抱著她一般。

楚嬈掰手指數了數,說起來,祁蘇也抱過她好幾次了呢。

“吱呀——”門被輕推開。

楚嬈匆忙闔上了眼,手安份地縮進被窩,露出耳尖聽著旁邊的動靜。

房裏的燈被吹滅, 腳步聲越來越近,可是臨靠近床沿時卻沒了聲響,楚嬈心中正疑惑,枕邊驀地感受到一處凹陷,然後是一股壓迫感,近在咫尺的氣息聲欺近,就覆在她身子上方。

楚嬈這才恍然想起,她睡的是外側,那麽祁蘇想進去,就必得從她身上翻過,那,那得有多近吶。

祁蘇的雙手撐在楚嬈的耳邊,微涼的鼻息打在楚嬈露出的耳朵上,染紅一片,幸虧窗外的月光還未來得及照到這處,楚嬈的神色才能隱匿在黑暗裏,沒被祁蘇發現她在裝睡。

前後不過是幾息,楚嬈卻是像是度過了好幾日那麽漫長。

等祁蘇在裏側躺下,她才算是恢覆了尋常情緒。

兩人蓋著一條衾被,中間隔著一拳的間隙,祁蘇那邊是紋絲不動,楚嬈這邊卻是悉悉索索小動作不絕。

她白日睡得太多,現下根本睡不著,尤其方才還小小激動了一會兒,一點睡意都無。

“醒了?”祁蘇不知楚嬈之前是裝睡,還以為是被自己上床的聲音吵醒,開口問道。

“嗯。”楚嬈只能應下,同時停下手中動作,“我是不是也吵到你了。”

“沒有。”祁蘇睜著雙眸看著房頂的木梁,被子上沾到的女子特有的馨香甜膩揮之不去,他試了好幾次,可惜根本睡不著。

楚嬈側身往外,背對著祁蘇開始揪起枕頭的一角,“祁蘇,其實我這般跟著來,你生不生氣啊。”

背後傳來幽幽的一句,“不生氣。”

“那你一開始為何不肯帶我過來,後來又怎麽願意了。”

因為他做了那個夢,可即使沒有那個夢,他似乎,也不排斥她跟著過來,連他也不知道為何。

楚嬈見祁蘇沒有開口,兀自繼續說道:“其實我是想,若你爹娘有靈,你也該讓他們見見我。”

“畢竟,畢竟我也與你成親那麽久了,他們都還不認識我,於禮,我也該來祭拜的。”

楚嬈的聲音愈低,最後細弱蚊蠅,她也不知怎麽就說出了這句話,祁蘇的妻子,這樣一個名分是她曾經躲避不及的,但現在,她竟然想要更多的認可。

旁邊始終是一陣沈默,久到楚嬈等的都快要睡著了,才輕輕傳來一句,“他們見過你的。”

“唔。”楚嬈已經起了睡意,沒怎麽聽清楚,胡亂回了聲,朝著裏側翻個身繼續睡了過去。

祁蘇向右偏過頭,借著月色看向朝著他側躺過來的楚嬈,巴掌大的精致小臉上粉嫩的像是能掐出水來,手不自覺地握成拳狀,擺在枕頭下,她睡覺的神態和她三歲時候的樣子,還真是一模一樣。

【“楚大哥,嬈兒長的真好看,我們家祁蘇那當真是得了一個寶貝。”】【“只怪之前得的是個小子,這婚約一拖拖到了現在,那咱們這兩娃娃的婚事就這麽定下了!”】【小男娃站在爹身後,拉了拉娘的衣角:娘,爹和叔叔說的婚約是什麽?】【美婦屈下身抱起兒子,笑容妍妍:“蘇兒,你看,以後你就要娶這個睡著的小妹妹呀,然後像爹娘一樣在一起生活,你要一輩子對她好,記不記得。”】【小男娃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哦,好的!”】父母之命,他從來只有楚嬈一個而已,所以他一開始便沒想過再娶其他任何人,而現在,那份情緒好像又多了一點不同。

楚嬈一晚上都睡得極好,祁蘇偶爾有些咳嗽,不過她聽著這聲音反而睡得安穩。

醒來的時候,楚嬈總覺得自己懷裏抱著什麽溫暖的大枕頭,迷蒙著眼擡頭一看,她自己的手腳並用,竟是纏在祁蘇的身上。

反觀祁蘇,他的手整齊地貼擺在兩側,呼吸平穩清淺,規整的沒什麽多餘的動作,睡相不是一般的好。

楚嬈臉上一陣火燒,但的確是抱著舒服,就有些不舍得離開,過了今晚以後就沒這個機會了。她心下一橫,索性繼續抱上了祁蘇的腰,然後厚著臉皮閉上眼睛繼續睡。

反正她睡著了,就算祁蘇醒來看到,也不能怪她,她又不是‘有意’的。

半柱香之後,祁蘇睜開了眼。

他一晚上睡得實在有些累,本來就有咳疾睡不深,楚嬈還時不時的伸手伸腿壓在他的身上,也不是重,就是東摸西摸的讓人奇怪的有些心緒不寧。

祁蘇垂眸看了眼環在腰際的那雙小手,只隔著一層褻衣,當然能感受到她的柔然無骨。

他心下有些不自然,便伸手輕輕推了推,想把她從自己身上推下去,誰知懷裏的人嚶嚀一聲,手反而往下了幾寸,正巧落在了他兩腿之間那處。

最要命的是,她還無意識地順勢抓了抓。

“……” 祁蘇現下已經分不清她是裝睡的還是真的睡著了,氣的想發火,又不知道朝誰發,偏偏他還,還起了反應。

祁蘇無法再保持淡定,臉色由白轉紅,又轉黑,咬牙切齒,“。楚嬈,松手。”。

楚嬈聞言嘟囔著甩開手,“什麽啊,硌得——。”

她方才是真的又睡了一個回籠覺,此時迷迷糊糊像是在夢裏抓了什麽大石頭,又被祁蘇冷冰要她放手的聲音給吵醒,蹙著秀眉睜開眼,就是祁蘇的一張黑臉。

“怎麽了?祁蘇,你幹嘛在被子裏偷偷藏石塊啊?”

“……”祁蘇冷著臉一言不發地起身下床,直直走至屏風後頭開始換衣。

楚嬈的意識一點點回攏,她雖還是個小姑娘,但嫁人前也是有姆媽叮囑的,再看看祁蘇神情,她仿佛想通了什麽。

這種事模模糊糊地,好歹也有個大概,不就是男子與女子不同的地方麽。

楚嬈的性子是一賴到底的,於是她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道:“我,我睡著了,又不是故意的,你兇什麽,再說我不是松手了麽。”

“你又不虧”

‘嘭’——一聲關門巨響。

楚嬈見人走了,氣焰一下子都松懈下來,方才還豪言壯語,現在軟成了一攤泥。

慘了慘了,她方才到底在口不擇言些什麽,祁蘇一定以為她是故意占他的便宜,怎麽辦,怎麽辦,他會不會以為她是很隨意的女子房內,楚嬈在床上卷著被子翻來覆去,時不時地躲在被子懊惱地捶上幾下。

而與此同時的門外,祁蘇也並未遠走,而是背對著靠站在門口,胸口起伏不定,臉上紅的,儼然成了另一只熟柿子四九和紫煙在客棧樓下,等了許久。

“紫煙姐姐,你說公子今日起的怎麽這樣晚,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咱們要不要上樓去看看,公子從來沒那麽不守時的。”

紫煙捂嘴笑笑,“晚就晚唄,公子和夫人都說了不必上去服侍,我們等在這就好,你貿然上去,小心公子責罰。”

等到祁蘇和楚嬈下樓,一行人重新上馬車趕路,已是午後。這次他們是直奔豐州的主府,從主府再往郴州就近了,只消半日。

馬車裏,兩人心照不宣地再未提起早上的事。

“祁蘇,我們去豐州的主府之後,你可不可以帶著我一道去拜祭你爹娘。”

楚嬈有此一問,還是接著昨晚睡前的話頭,她後來睡著了,也就沒聽到祁蘇說的那句‘見過。’

“好。”

得了祁蘇的同意,楚嬈放下心來,她隨手撩開車簾,馬車駛過,隨處可見從邊城逃出來的流民。

“他們為何沒有人安置?”她還以為這些無家可歸的人,都和分至揚州焦揚縣的人一樣,是有安排的,可現在看來,並不是如此。

祁蘇淡淡開口:“送去揚州的,皆是篩選出身世清白之人,這些,是被朝廷舍棄的,所以只能四處乞討。”

楚嬈放下縐紗,輕嘆了口氣。

揚州的城門口卡的嚴厲,是以楚嬈之前上街未曾看到如此景象,也或許,是這幾個月來情勢告急所致,總之,世道是不那麽太平了。

她前世整日呆在院子裏,對這些事一無所知,這一世好不容易重生回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什麽變數,驀地,楚嬈有些膽怯。

“祁蘇,等回揚州了,我想去看看我爹娘。”

大概是楚嬈的情緒有些低落,祁蘇不自覺地放緩了語氣,“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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