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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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嬈因著林湛一事, 沈悶了幾日,好在還要掛心雲珠, 分散了些註意。

等到八月末的深秋,雲珠終於被人從豐州帶了回來。

個中曲折自不必說,楚嬈也慶幸自己沒貿貿然前去,否則依著她橫沖直撞的性子,怕是兩個人都回不來這廣陵城。

雲珠纖弱的小身子骨可見的瘦了一大圈,細嫩的手腕上是兩道鮮明的暗色紅痕, 顯然是先前被人捆綁了一段時日。

“小姐,奴婢好想您啊。”

雲珠的淚珠滴答滾落,失態埋進了楚嬈懷裏, 小哭了陣子。

在她斷續抽噎中,雲珠將事情挑揀重要的說了一遍。那日她聽聞爹爹重病, 隨即就趕了回去,誰知回到了家中才發現, 根本不是她所料想的樣子。

爹娘在她回來之前就將她賣給了鎮上的財主作妾,來換取弟弟以後娶親的彩禮, 所以她一回來就被鎖進柴房裏,只等著日子一到, 就把她擡進側門去。

她哭著喊著都沒人理,透著糊爛了紙的窗欞喊住過路的走商,送了發釵這才求著人給帶了封信來廣陵城。

本來她也沒抱著多大的希望,但是沒想到竟然真有人來救了。

楚嬈聽完不住地紅了眼眶,想想都知道是糟了多少罪, 在楚家,她當雲珠妹妹一般,何時讓她受過這種苦,“雲珠,讓紫煙帶你先去沐浴梳洗,咱們等歇息的時候再好好說。”

“是,小姐。”

雲珠戀戀不舍地一步三回頭,待紫煙帶著她沐浴完,換上一身幹凈衣裳到東間的時候,楚嬈已經坐在桌上翻起一本冊子。

紫煙知道她們主仆多日不見,自有體己話要說,便躬身先退了下去,房內又只剩下楚嬈和雲珠兩人。

“雲珠,你過來。”楚嬈笑著沖她招招手。

雲珠順從地跑到楚嬈身邊,被楚嬈拉著坐下,“就我們兩個,你坐我旁邊這兒。”

楚嬈說完將手中看的冊子往雲珠面前一推,“來,你與我一起看。”

“小姐,這是什麽呀?”雲珠不識字,但是上面有人的畫像,這她倒是看的懂。

“這些是我替你尋的,都是些尚未婚配的年輕男子。”這本冊子是四九給楚嬈的,她當初不過是隨口一提,哪知道祁蘇真就替她全整理成冊了,不僅有豐州的,廣陵城也不在少數,皆是些和雲珠身世相當,但為人卻是老實能幹,能撐起家的適婚男子。

“小姐,您是什麽意思?”雲珠想到了什麽,臉上一陣燥紅。

楚嬈摸摸雲珠的頭,“雲珠,小姐得把你嫁出去了。”

“不,小姐,奴婢不想嫁,奴婢想陪在小姐身邊一輩子。”

若說雲珠以前或許還有些其他存著私心的念頭,但經過此次,楚嬈這麽費心費力地對她,她是真的不能再有那些小心思。

此番出來,她已是和家裏爹娘弟弟鬧翻,再者,她差點成為土財主的妾侍,名譽也有損,哪裏還顧得上以後自己再去尋戶好人家。有姑爺和小姐的幫助,她不被人抓回去,都算是好的了。

楚嬈知道雲珠的顧忌,蔥根般的白膩指腹劃過雲珠眼尾重新蓄起來的淚珠,“那些不都過去了麽,你總不能做我身邊一世的姑子呀,你不膩,我都嫌膩了。”

雲珠被楚嬈一逗,勉強笑了笑。

“本來我是不急的,想慢慢替你尋好的,但眼下你爹娘追的緊,他們畢竟是你生父母,我只怕攔不了太久。”

“小姐”雲珠心裏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只能支支吾吾地喚著。

“好了,”楚嬈騰出手翻開桌上的簿冊,“喏,雲珠你看看你中意的是哪個?”

“這個,還是那個?”

雲珠初初回來的那兩日,兩人外加一個紫煙,三個女子便是不害臊地關上門來研究簿冊上哪個男子與雲珠最是般配。

楚嬈借著這事忙碌,也沖淡了些關於林湛的愁思。

最後三個人終於算是相中了其中一個在廣陵城鋪子的管事夥計,老家也在豐州,家中只一個年邁的奶奶。

小夥比雲珠稍大了四五歲,因家裏底子薄一直尋不到媳婦,但模樣長得秀氣,而且為人也老實能幹,雲珠看著那畫冊臉紅了好幾次,終是點了點頭。

雖然有些倉促,但以免夜長夢多,楚嬈就將三院的東間當成了雲珠的娘家,自己則過了一把“長姐”的癮,歡歡喜喜地送雲珠嫁了出去。

小戶的嫁娶,比祁蘇和楚嬈當時自然是少了許多的規矩和禮件,但楚嬈還是替她準備了幾個箱奩做嫁妝。

雲珠出嫁的這日,楚嬈雖說不舍,但也是真的高興。

重生到現在,雲珠這件事是她第一次逆轉了前世的命運,這也說明,她和祁蘇也一樣是可以改變的!

白日的喧囂熱鬧過後,三進院的院子裏突然顯得有些空蕩。

楚嬈這陣子心緒頗多,現下才算是緩過神來,這一緩,她有些想祁蘇了。

好像也有許久沒見到他了?

楚嬈時不時地往祁蘇的臥房瞟上一眼,燈都是暗著的,難道還在書房裏麽。收回視線時,恰巧看到四九匆匆忙忙地從四院出來,楚嬈順口喊住了他。

“夫人好。”四九的眼神有些別扭。

“嗯,四九,祁蘇呢?我最近怎麽都沒看到他。”楚嬈語氣疑惑,她忙雲珠的事不假,但也不至於來來回回地連祁蘇的影子都見不著啊。

“稟夫人,公子他,搬走了。”

“什麽?”楚嬈驚地一下子從躺椅上彈起,“四九你再說一遍!”

“小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公子他搬到四院住去了。”四九補了一句,“已經搬了好幾日,夫人您怎麽才發現。”

公子又不準他多口舌,他都憋到現在了,好不容易才被問起說個痛快。

“他有沒有說些什麽其他的?”

四九搖搖頭,“沒有,不過小的覺得公子不高興。”

“……”等於什麽都沒說。

等四九退下了,楚嬈眼巴巴地看著對面的祁蘇的臥房,難怪這兩日燈都不著一盞,他這是又怎麽了,自己最近明明都沒去惹他生氣呀,她竟然連祁蘇什麽時候搬的都不知道。

楚嬈實在受不得這等心事,在躺椅上坐了一陣就坐不住了,趁著天色還晚,蹬蹬蹬擡腳就往四院走去。

祁家的幾個進院都大得很,楚嬈來的最少的便是這四院,畢竟這裏有她前世最怕的那口水井。

她才走了幾步,心下就下決心一定要讓祁蘇再搬回來,不然她想看他的話得多不方便!

楚嬈站在四進院的門口,之前她忘了問四九祁蘇住哪間,但她一眼望過去,現下只有書房是亮著燈的,那就應該在那兒。

“祁蘇?”

楚嬈趴在書房門邊輕輕地喊了一聲,探頭探腦地往裏看去,從左至右,桌案後沒有,書櫥木架前也沒有,視線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靠近窗邊,她之前常坐的圈椅上。

人在那兒。

祁蘇闔著眼,雙手交疊在身前,修長如玉的手指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頁,像是看累了睡著一般。

楚嬈躡手躡腳地走近,連大氣都不敢出,隨後蹲在椅子側,雙手攀上木質扶柄,小腦袋擱在手背上,仰頭看著祁蘇。

她是第一次能這麽肆無忌憚地這麽靠近打量他的臉,他的睫毛如扇羽,纖長而直,在眼下攏出一小片陰影,和他白皙的肌膚隔成明暗鮮明的兩塊。

順著精致的下顎弧線看下去,祁蘇的胸口起伏平穩,楚嬈猜想他應該是睡熟了吧。

於是楚嬈又大著膽子,將視線落回到了他的臉上,大概是祁蘇最近身子愈來愈好的緣故,薄而飽滿的嘴唇潤潤的帶著淡粉,像極了初春的櫻花。

看起來仿佛,是甜甜的。

楚嬈有些魔怔地越湊越近,灼熱的鼻息打在祁蘇的臉上。爾後,她腦袋裏忽然冒出了一股沖動,她不受控制地擡起小手,在祁蘇眼前晃了晃,見他沒反應,輕輕嘀咕了一聲,“就一次,你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哦。”

楚嬈屏住呼吸,往圈椅裏側湊近,她想好了,就一下,輕輕啄到一下就算成功!

然而,也就是此時,祁蘇倏的睜開了雙眸。

楚嬈的動作一下子就停滯住了,“我。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回過神下意識地就往後躲,然而她才退後,眼前的祁蘇突然欺近,後腦勺被一只手施力攔住,下一息祁蘇便已經俯身了下來。

“唔”

餘下的話被覆上的薄唇蓋住,冰冰涼涼帶著龍涎香的味道。

兩個人皆是帶著生澀的相互碰撞,唇齒流涎之間不經意帶了些摩擦聲,短短的幾息,楚嬈卻像是被抽走了力氣,整個人被祁蘇攬腰抱著,就著他的姿勢。

“嗯。”楚嬈的嬌聲忍不住溢出了唇畔,尾音拖的長長的,像是打了個圈,聽起來繾綣撓人。

她的臉已然紅透,盯著祁蘇的雙眸亦是起了霧氣,朦朧地睜開了一半,手不自覺地勾上了祁蘇。

‘哐——’——是書冊落地的聲音,兩人漸趨迷蒙的神志瞬間被拉了回來。

祁蘇眼裏驀然恢覆了清明,手忽的一松。

“啊!”

楚嬈本就蹲久了腳軟,祁蘇一直攬著她的腰,她才能依附著不摔下去,此時他一放手,她便登時倒在了地上,疼的她都忘了方才那些令人羞臉的事。

“祁蘇你幹什麽嘛。”楚嬈蹙眉揉了揉自己的後腰,擡頭咬唇忿忿不平。

可這一眼,她發現祁蘇不知何時,竟然已經起身坐在了桌案後,神態清冷,還拿起了桌上的一本棋譜。

“你來作何。”祁蘇的聲音細聽之下,還有一絲壓抑著的不穩。

“……”楚嬈扶著圈椅起來,她來幹什麽,哦對了,她是想來問祁蘇為何搬到四院的,然後就。

“祁蘇,你方才是不是親——”

“我還要看賬冊,沒事的話,你便先出去。”

楚嬈看了眼他手裏的書封,“可你看的明明是棋譜啊,哪來賬冊。”

“有何區別麽。”祁蘇擡頭目無表情地看著她。

“……”楚嬈不知道該怎麽回,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扒拉在門口不肯出去,小聲詢道,“你什麽時候搬回來,我不想一個人住三院。”

祁蘇的聲音帶著幾不可見的輕顫,“你先出去。”

“出去你就搬回來麽?”

祁蘇瞥過來一眼,楚嬈立馬蹦跳著跑出了門口,她拍拍自己的胸脯,方才被祁蘇的臉色嚇了一跳,雖然是她偷親在先,但後來明明是他自己欺上來的麼,他怎麽看起來生氣的要吃人一般。

楚嬈想著想著,喜悅被抽走了一半,祁蘇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木門被緊緊地合上,祁蘇手裏錮著的那本書掉落在了地板上,而他依舊坐的筆直,動都不動一下。

他的耳後儼然已經成了緋粉,若是能松開層層往下的領褖,便能看到那抹暈紅從耳際脖頸一直染透至平直的鎖骨,連成一片。

祁蘇的喉頭滾動,心裏許久不得平靜,他已經回想不出怎麽會做這等事。

那日林湛來過之後,他便心生煩悶,索性搬出了三院,聽到楚嬈過來找他,他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就闔著眼假寐,可最後怎麽會思緒飄遠,祁蘇回憶起楚嬈唇瓣的柔軟觸感,喉嚨口又是一緊。

他撚起涼透了的茶壺,斟了一杯,不夠,又是一杯。

深秋,祁蘇還是第一次覺得,有些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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