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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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 廣陵城的街頭巷尾, 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熱鬧不已。

祁家兩房之間園子的東南角已被下人布置完畢,搭起暖帳,鋪就了一層鏤空石臺,中芯放著炭盆,此番之下便能在賞月之餘還能暖意融融。

席座上, 已是坐下了不少人。

正東主位是祁廣耀和他的正室夫人趙氏,往西依次為二姨娘柳氏,三姨娘雲氏, 小姨娘王氏,往南則是祁玉婉和她一眾的庶妹, 柳姨娘的兒子還小,是以夾在她和雲氏當中看顧。

“哥哥去門口接芙雁姐姐都有多久了,怎的還不回來。”祁玉婉嘟著嘴來回巴望, 她一個人與爹娘呆著實在是太無趣,更何況爹爹逮著她就要說她的親事, 讓她不勝其擾。

說曹操曹操就到, 祁玉婉話音一落, 竟然就看到了款款而來的趙芙雁,以及在她身後臉色難看的親哥祁風。

“姑父姑母,是芙雁來遲了。”趙芙雁餘光瞥了眼其餘那兩個空位,不動聲色地溫柔笑道。

“無礙, 芙雁你先與玉婉旁邊坐下,人還未到齊。”祁廣耀對這個‘名譽有損’的外侄女沒什麽意見,左右他也不希望趙家攀上高枝,嫁給祁蘇作耳目正好,是以他對趙芙雁仍算得上是和顏悅色。

“謝過姑父。”

趙芙雁和祁風落座不久,祁蘇和楚嬈也出現在了門口。

“爹,娘,你們看,堂哥和堂嫂也來了。”祁玉婉生性活潑,不由得喊出了聲。

眾人循她的視線望去,只見果然是影影綽綽的兩人身影。

男子豐神俊朗,氣質卓然。

女子則秀美靈動,瑰姿艷逸,尤其走路時挪動的小步子,婀娜身段好似秋水盈盈,嬌花照水。

祁風不禁有些看呆,哪怕只是月餘未見,身段竟又似長開了不少再回頭看看趙芙雁,可謂一個如春花,一個如秋月,而這兩個,最後都被祁蘇給采擷了。

在祁風兀自心痛的楞神之間,祁蘇和楚嬈相繼落了座。

祁廣耀對上祁蘇,之前吃過一個悶虧,現在流民雖未至,他這心裏等得提心吊膽,面上卻還得和他同桌而食,心情定然是不怎麽好的。

說話也連用來遮掩的最後一絲客氣都不剩了。

“蘇兒,你架子倒是大,還要大伯等你才行麽。”

祁廣耀的火沒處發,語氣帶著淩厲,但祁蘇聞言卻只是垂眸低頭飲了一口茶,他對大房一家早就沒什麽情誼,只是沒有撕破臉罷了。

他不喜吵鬧,言語再是厲害,他卻連回都不想回,也不屑回。

楚嬈若是以前看祁蘇如此,只是覺得心有不甘,現在卻是越想越心疼,祁蘇寡言,就該被人這麽欺負麽。

她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大伯父,您這話說笑了,本就定的是酉時,我們可沒來遲——”

“——姑父姑母,中秋佳節,芙雁這般一個人冒冒失失的來,還請姑父父母先介紹一下,不然芙雁真是不好意思呢。”

楚嬈和趙芙雁幾乎是同時開口,一個是明著反擊,一個是暗著解圍。

兩人差不多時候說完,竟是不自覺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祁風見兩人如此維護祁蘇,眼裏嫉妒地都快冒出火來,當然,一樣不高興的還有祁大夫人趙氏。

趙氏算是疼愛這個侄女,畢竟芙雁從小進退有度,溫柔大方,唯一差的便是庶出,所以她再喜歡也不能讓風兒娶她為妻。

但以前瞧著可人懂事的孩子,現在怎麽為了區區祁蘇,嫁都還沒嫁過去呢,都要替人說起話了,那還有沒有規矩。

“哼。”祁廣耀冷哼了一聲。

趙氏看了自己老爺一眼,到底是自己的侄女,只能無奈解圍道:“蘇兒,這是我娘家的侄女,你以往也見過一面。”

“我近幾年腿腳不利索,都懶得出門了,也就芙雁常來宅裏陪陪我,今日家宴就想著喊她過來湊湊我們的熱鬧。”

祁廣耀雖心中有氣,但兩個女娃兒爭相說了幾句,趙氏開了口翻了篇,正值中秋佳節,他便懶得再置氣,只顧黑著臉吃了口茶。

“嗯。”祁蘇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顯然沒有接話的意思。

坐在對過的祁玉婉聽說過外面的傳聞,知道芙雁喜歡祁蘇,於是此時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道:“芙雁姐姐,上次我就跟你說了,堂嫂也同你一般是個美人兒,你說你們兩個誰更好看吶。”

說完就笑呵呵地盯看著楚嬈和祁蘇的臉色,但兩人神態自若,也看不出什麽來。

趙芙雁瞟了身側的少女一眼,勾起嘴角只是笑笑,順道看向楚嬈,以微笑示意。

趙氏剮了祁玉婉一眼,“小孩子心性,說的都是些什麽話,快吃菜。”

祁玉婉吐了吐舌頭,低著頭夾菜不敢再說。

宴席過半,祁蘇是沒怎麽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房故意,桌上多是些魚肉,樣式肥膩,楚嬈平日最愛吃食,都覺得有點食不下咽,更何況常年喝藥,嘴中泛著苦澀的祁蘇。

大夫人趙氏見祁蘇不怎麽動筷,帶著一絲真情實感地關切道:“蘇兒,你是不是不愛吃這些?”

“要不讓廚子再做些素的?”柳姨娘跟在後頭緊接著說道。

柳姨娘雖為二房,卻是由她主辦的這次家宴。祁廣耀的心思她最會揣摩,知道老爺心有不甘,是以故意弄這些祁蘇不愛吃也不能吃的,好討得老爺的歡心。但如今趙氏既然提起,她也只能裝模做樣似的關心一下。

“不必了。”祁蘇冷淡推拒。

柳姨娘猜到他會這麽說,她也就是客氣客氣,祁蘇的性子誰都知道,清清冷冷地,不管好意還是歹意都不承。

原以為這番客套話就算過去了,誰知楚嬈笑嘻嘻開了口,“要啊,我想吃。”

隨後,楚嬈不留餘地地轉而對趙氏說道,“嬈兒謝謝大伯母。”

趙氏對柳氏姨娘向來看不起,楚嬈這一擡杠,隱隱給了她幾分面子,她面上不顯,心裏卻是有點受用。

“柳姨娘,你還不叫下人去安排。”

“是,夫人。”

柳姨娘沒想到祁蘇這個娶回來的小嬌娘,竟還帶著刺,雖則做膳食煩不到她手裏,但看著楚嬈的笑臉,心裏就不爽快,氣的沒了食欲。

一旁的趙芙雁此時正在吃魚,聽到楚嬈這短短半句,嘴角微微扯了扯,這楚嬈,還挺好玩兒的。

等到新加的素菜盤子端上來,楚嬈自己先夾了一筷嘗了嘗,清甜適中,這才側頭低聲道:“祁蘇,你再吃點,你吃的越多,他們心裏就越不高興呢。”

楚嬈一時順手,替祁蘇夾了幾筷。

祁蘇看到碗裏多出來的幾顆菜心,神色莫名,猶豫了一下夾起來,咬了一口。

一頓飯吃的不算熱鬧,但有祁玉婉在那兒嘰嘰喳喳的也不冷落。

酒席快散之際,趙氏心中雖不讚成自己侄女如此不矜持,但畢竟答應了弟弟,總要來探探祁蘇的口風。

她放下筷箸,道:“芙雁,聽你爹說,你在家時常喜歡讀書下棋,可有尋了先生教?”

趙芙雁知道這是趙氏再替她造勢,笑道:“家裏請了個女師,不過侄女愚笨,棋譜殘局揣摩起來都不知要多少日才看完一本。”

“倒是巧了,蘇兒也是個喜歡下棋的人,你們兩該是有許多話當聊。”趙氏往祁蘇那瞟了一眼。

趙芙雁也一並看向祁蘇,眼裏秋波盈盈,心悅之意,似乎遮都遮掩不住,當然若是細看,就能發現她的這純粹是堆出來的表情。

一般男子,但凡有些意動的,此時都該接上一兩句話頭,可趙氏等了半天,祁蘇竟是像沒聽到一般,視線不知落在哪,反正是沒看向此處。

趙氏咳了一聲,不得已點明道:“蘇兒,你自小下棋,若是有空,不如讓芙雁常來請教請教棋藝。”這下他該是避不得了吧。

祁蘇乍一聽到自己的名字,擡眸皺眉道:“我不是棋師,為何找我請教。”

這一問,太過直白,趙氏有些不知如何作答,祁風心裏更是咬牙切齒,他費心思想要的,人家還不領情。

趙芙雁則一點都不在意地笑著解圍,“姑母,我哪好打擾祁蘇公子,不過我之前已見過了祁夫人,談的甚是投契,以後說好要多活絡活絡的呢。”

“哦?是麽。”趙氏順著臺階看向楚嬈。

楚嬈現在是真後悔當初就那麽應下,若說她現在還沒聽出來趙芙雁是在借著自己見祁蘇的話,那她就是真傻了。

可自己明明白白應下的,她能怎麽辦,只能一邊點頭,一邊生著自己的悶氣,萬一祁蘇真娶趙芙雁,自己不成了紅娘了!

趙氏一看楚嬈點頭,便以為她對平妻一事沒什麽意見,這就好辦了,男子麽,能多娶一房總歸是不會拒絕的,怕的就是大房不懂事,吵得家宅不寧。

“嬈兒,你等會兒跟我進房,我恰好有話同你說。”趙氏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還親昵地喚了楚嬈一句小名。

中秋自當賞月,但祁蘇不喜在大房多留,往年也是用完晚膳便走,不過今次,楚嬈竟是被趙氏喊了過去還沒回來,祁蘇只能站在廳外的樹下等候。

待看到楚嬈出來之時,祁蘇一眼就覺出她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眶隱隱發紅,似是哭過。

但她抿唇不語,只跟著他身後往前走,一直走到花園中央的林蔭小道上。

月色皎潔,兩旁冬青樹偶爾斜插出幾顆純白的九裏花,孤零零地又漂亮,又可憐,像極了楚嬈現在的委屈樣子。

祁蘇停住了腳步,回身看向楚嬈,“不高興?”

以他淡漠的脾性,能主動問一個人的心情,已算是非常了不得。

但楚嬈心裏有事,暫且也想不到太多,只是垂著頭道:“嗯。”

“她說什麽了。”

楚嬈垂眼絞著衣角,遲遲沒有開口。

趙氏找她說的,自然是娶趙芙雁作平妻一事。趙氏以為楚嬈讚同此事,因此剛開始說的時候還有些隱晦,後來見楚嬈流露出不願的心思,便落了臉。

講了大半個時辰,從女戒講到女德,字句之中都是責怪楚嬈的不得體,楚嬈從小在蜜罐子裏長大,她娘親都沒這般教訓過她,然後,她就不爭氣地哭了。

被人說哭,這等矯情難堪的事,楚嬈不想告訴祁蘇,所以她只挑揀了一句說,“她說要你娶趙芙雁,我不願意。”

說罷,楚嬈也不等祁蘇回應,自顧地環上了他的腰,躲進了他的披氅裏,用力地嗅了一口熟悉的冷香。

“祁蘇,我有些冷,你讓我抱一會兒。”

楚嬈想好了,就算祁蘇推開她,她也要繼續抱上來,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特別想窩進祁蘇的懷裏。

然而祁蘇僵著脊背怔忪了片刻,不但沒推開,手還有些別扭地搭在她的肩,聲音比往日竟是柔和上不知多少,“還冷麽。”

就是這麽一個語氣,楚嬈眼圈又紅了,她癟著嘴埋進祁蘇的襟領,含糊不清的字句一點點的從衣料裏傳出來。

“冷,能,能不能多抱一會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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