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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商業欺詐 年前,何炳堃不得不給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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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商業欺詐 年前,何炳堃不得不給何……

年前, 何炳堃不得不給何炳翀傳了消息:醫院給老太爺下了病危通知書。

何炳翀隱隱約約知道老太爺病了,老太爺年事已高,近些年總進出醫院,他都不稀奇。但是病危通知書還是很有分量的, 他一下站起來, 心有餘悸地繞著辦公桌踱了好幾圈——這樣都夠他心慌的了!真不敢想要是沒有霍眉那一場及時雨, 自己要急成什麽樣。

他倚在桌邊, 撥了祥寧工廠的電話。那邊很快接起來:“你好?”

那麽輕快、那麽從容, 他真是愛她,小女巫。

“午飯吃了嗎?”

“吃了, 土豆泥、西蘭花, 白人飯真是沒味道。”

“你又不用減肥,下回換家中餐館子吧。”

“我也這麽覺得。”霍眉笑道,“工作時間,找我說這個?這麽想我呀?”

他三言兩語把目前的狀況說了, 她那邊沈吟都不沈吟, 很快應道:“先別想有的沒的。你跟蕙琴姐姐應該立刻去探望,現在讓林傑送她出門, 你也從公司出發, 路上買花、買水果,醫院門口集合。”

“你不去嗎?”

“哪能一大幫子人往病房裏擠?病人要清凈,兒子去了,就夠了。”

“好吧。”

“別舍不得掛電話啊, 趕緊出門,我先掛了。”

聽了她幾句話,他心裏就踏實了,像有只腳在過分松軟的泥土上踩了好幾下, 踩成硬硬的版塊。唉,可惜霍眉是個小腳,若是天足多好呢,她身上又要多一個美的特征。

老太爺一整天都沒有醒,何炳翀和程蕙琴就在那兒守著,晚上不回來了。其實兩個金尊玉貴的人跑到醫院有什麽用?又不能搭把手,還礙醫生、護士的事。然而如果他們不堅持,就是何炳堃夫婦在那裏守,老太爺倘若醒了,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他們。

程蕙琴不在,霍眉只好接替正牌太太的工作,飯後陪老太太聊聊天、捶捶腿。老太太看她就像看一個巨大的克星,直接擺手叫她走,別礙眼。

她就從善如流地拐到公共浴室泡澡去了。

等何炳翀和程蕙琴回來,兩人都氣得非同小可:老太爺一睜眼就叫了律師,分配財產,說何炳翀手上已經有一家公司了,時風不說給何炳堃,也要何炳堃完全控股。現在老太爺手上有75%的股份,要分60%給何炳堃,10%給何炳翀,5%給原配妻子。作為補償,他遺留下來的個人資產全給何炳翀。

首先是錢的問題,太少了。其次,何炳翀幾乎就完全被排除在公司事務之外了,10%的股份根本在做決策時說不上話。

“什麽叫已經有一家公司了?”程蕙琴忿忿道,“那是我娘家的!他也好意思說。”

但也不是全無好處。何炳翀和霍眉對視一眼,即使公司在法律上歸何炳堃所有,短時間內,何炳翀獲得了巨額現金,是何炳堃暫時無法積累起來的。現在就等著老太爺死了。

真悲哀啊,何炳堃恐夜長夢多,盼著老太爺死;何炳翀想趕緊行動,也盼著老太爺死。

然而老太爺就是不死,一次次下病危通知書,又一次次醒過來。除了兩個兒子輪番探望他之外,老太太也顫顫巍巍去了幾趟。年輕的時候,他們曾經很恩愛。

有多年輕呢?她十七歲,他二十三歲,澳門賭場搖骰子的兩個小工;合謀起來動了點手腳,騙到了人生第一桶金。他把她抱到賭桌上親吻,嘩啦啦撞倒好多酒瓶和籌碼。他發毒誓說我一生只要你一個女人,若違此誓,萬劫不覆。

大半個世紀的光陰過去,那時的感情早已一滴不剩。老太太註視自己的衰病丈夫,只像註視一件時光的標志物,沒有愛憎,徒餘感懷:我們的時代過去了。

1939年新年伊始,空殼公司就註冊了替代版高壓整流器的專利。外面有好消息,家中卻陰雲密布:劉銀珠流產了。

老太太立刻病了。把醫生請到家裏來,什麽都查不出,就說是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要好好休息。老太太不認為是受了刺激,她認為家裏有鬼,專門報覆小孩子。

何炳翀雖懼怕、孝順母親,跟他說這個,他也無計可施。老太太說“有鬼”,他就說沒有。老太太猛地一下坐起來,顫抖地指著門口,“我看到了!就在那裏,梳著發髻,大著肚子。”簡直像講恐怖故事的,把何炳翀也說得出冷汗。

霍眉也叫道:“我也看到了!”

“什麽?”何炳翀驚慌道,“你真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等一會兒——”她匆匆跑出去,拿了碗米進來,米上直直插兩根筷子。等老太太累得睡著了,她就趁機把米倒了一半,等人醒後,指著歡欣道:“辦法奏效了,鬼走了!”

老太太就平和下來,點點頭,“早該如此的。”

劉銀珠整日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就呆呆地盯著天花板流眼淚,醫生說這是出心理問題了。於是由程蕙琴整日陪著她,鼓動她出去逛街,和她一起做手工。要不說愛哭的孩子有奶吃呢,劉銀珠有心理問題,程蕙琴就給她花心思;霍眉因為對孩子實在沒什麽感覺,沒出毛病,程蕙琴就不管她。

她真是恨透程蕙琴了。

四月初,老太爺咽下最後一口氣。

當時他已經轉移回家了,何炳堃那一大家子人和何炳翀這一小家子人都圍著他。程蕙琴、劉銀珠和老太太都不能來,所以來的只有何炳翀、霍眉和從學校請假回家的摩根。

滿屋子的人聽老太爺艱難喘氣,哧呼哧呼的,聽著累人,恨不得幫他喘。最後一口氣呼出來,沒再吸進去,大家才算從這種聽力折磨裏解脫出來,不約而同地送了一口氣。何炳堃兀自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而何炳翀不斷地攥手,後來手指和手掌中就鉆進來一只細細的手,霍眉的手。他牽住了她。

晚上還要來守夜。他們借著回去看老太太的理由先撤退,然後向海關投了一封打印的匿名舉報信,舉報時風公司虛假原產地申報——何炳堃可是一直聲稱自己掌握了核心技術,愛克斯光機原產香港。

發信後,兩人隨便找了家蒼蠅館子吃了頓面,才一港幣,但是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餵,別提多甜蜜。膩歪完後才回到何二雄韜的公館,應付來賓、布置靈堂。

到了半夜,座機響了好幾次。何炳堃忙著在來吊唁的親友面前表演哀慟,當然不能接電話,全掛了。過會兒,又有西裝革履的人進來,急著要找何炳堃說話。何炳堃只好暫時收了眼淚,跟他往樓上走。

恰好摩根倒在沙發上睡著了,傭人們都忙得不可開交,何炳翀只能親自上樓給她找毯子。還在樓梯口,就聽二哥在氣急敗壞地罵:“......把我的貨扣下了?喬裕民怎麽不給我通風報信?”

“事發突然,喬先生估計現在都不知道。總之船一靠岸,就被英國人截停了。英國人對這方面管得嚴,傳喚你立刻過去。”

“他們還沒開箱吧?”

“我想應該不至於。”

何炳堃罵了句臟話,匆匆往外跑。何炳翀趕緊躲了過去,一扭頭,看見香燭的火光在父親的遺像玻璃面上反光,幾乎看不清人臉,就看見兩點慘白的火,好像正在眼睛的位置。

這一舉動,還不只是兄弟鬩墻,是要徹底把時風——這個由父親一手創辦的公司——名聲搞臭。

老太爺屍骨未寒,頭七未過,正留在人間看著你呢。

他不禁打了個寒戰,疾步回到沙發邊,瞧了瞧霍眉那張略帶倦容的臉,心裏才好受些。霍眉強忍困意問:“怎麽了?”

“海關把他進口的愛克斯光機扣下了。我以為還要幾天呢,結果今晚就有貨到港。”

她一下子精神了,“你別守了,趕緊去證券交易所申請,把我們家那15%全拋出去。老太太糊塗呢,別解釋,就說生意上需要,她的反正也是你的。”

“唉,但是這才第一天,兩個兒子都不在靈堂——”

“怕什麽?”她把他往外推,一邊就瞇起那雙彎彎的眼睛,其中閃爍著笑意,“死都死了,怕他做鬼報覆你?到時候我半盆經血潑出去,看他敢不敢來。”

真是愛她,真是愛她。何炳翀朝他咬牙、擰著鼻子笑起來,在她屁股上一拍,“好好照顧摩根。”

霍眉對摩根最大的照顧就是找個毯子給她搭上,然後自己雙臂一抱、腦袋一歪,打著小鼾睡著了。第二日早上被女傭喚醒,去吃早飯。

摩根問:“我老豆呢?”

“回去看你三媽去了。你小孩子,守一天意思意思得了啊,吃完飯讓二伯的司機送你去學校。”霍眉在她的腦瓜子拍了幾下,“好好讀書!你爸爸媽媽為了給你多弄點錢花,很不容易,你自己也要有本事。”

摩根當即撇撇嘴。她覺得霍眉在別的地方經常語出驚人、毫無顧忌,好玩得很;一談到讀書學習,比媽媽還要煩人,搖身一變成教育家了。

她走後,等到中午,何炳翀才回來,說手下的人已經在交易所做空了,為了避免引人註意,出給了人人避之如瘟神的日本人。也在撰寫做空報告,大意就是指責何炳堃商業欺詐,和老太爺沆瀣一氣,為了不讓他接觸這個真相,排擠他;他受了排擠還沒關系,但何炳堃已經在這一個方面對顧客不坦誠了,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別的欺詐行為?

整篇報告激憤不已,就等著事情一曝光,交給報社,塑造他無辜、受不公平待遇的形象。

其實不該這個時候就做空股票,外界還不知道何炳堃商業欺詐了;這個時候急著把股票賣出去,不就證明空殼公司是他的了嗎?

霍眉咨詢過喬納斯,喬納斯說沒關系,知道就知道,有錢才是王道。倘若這個時候不把股份拋出去,等外界知道了,不知道要虧成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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