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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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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同行

此方世界沒有晝夜之分,故而祝樂知也不曉得自己在這多久了,反正一整日差不多是有了,交談中,青陵得知這十六歲的少女也是外出歷練,走在山中時意外被弄進這裏。

那條名為大虺的蛇妖不曾對妙緣和商長珩出手,甚至還主動避讓,卻讓同為修行人的祝樂知做了祭品,青陵猜測也許是與因果有關。

畢竟大虺當年似乎就是被祝樂知的先祖封在這兒的,也不知為何不直接將它斬殺,反正前人栽樹,後人被樹砸,就和他一樣都是人間倒黴瓜,

晝夜交替之際,陰冷兇戾的煞氣如滔天巨浪般翻湧而出,化作一柄漆黑巨大的刀刃,向天際狠狠劈下,正是日出時分,一線天光照入此間,於是頃刻間天地虛幻,青陵只覺得眼前模糊了片刻,再看清周圍時,便已是晨光燦然的山間了。

與方才那地不同,這裏草木茂盛,連那滿是枯骸的深坑都爬入了藤蔓。

一聲鞭響傳來。

是祝樂知抽出了腰間的長鞭淩空一甩,緊接著又是兩聲鞭響,她並不是在故作姿態,因為青陵從這三聲鞭響中聽出了某種韻律,令他心生寒意。

守在外的妙緣也沒閑著,雖然突然出現的三人讓他一楞,但還是第一時間念誦梵文,巨大的金光虛像化作一只結印佛手,這是蓄積已舊的一招,因為他也在等天亮,陽盛陰衰之時勝算最大。

佛手自半空向地面壓下,聲勢浩大,青陵聽見祝樂知發出聲驚呼:“我去!”

然而在佛手觸及地面時,便化作點點光芒潰散,因為始終隱匿身形的大虺終於現身,全身籠罩在黑霧中的大虺發出嘶啞低叫,與這佛手硬碰後掉頭就鉆入地下。

“它要跑!”祝樂知又一揚手。

但有人比她快一步,商長珩雙目泛起細碎的猩紅,單手持一把由黑霧凝成的寬刀,就這麽輕描淡寫一刀斬在山路上,濃烈的陰煞之氣將周圍籠罩,連日光都因此黯淡了幾分。

山路無礙,可地面背陰處卻緩緩凝聚出一團黑霧,沒有形態的黑霧翻滾著,裏頭傳來嘶啞的聲音:“放肆!都該死,該死!”

“死到臨頭還不知所謂。”祝樂知冷聲,這會兒半點兒不像個嬌俏少女,眼神中殺意凜然。

商長珩懶得廢話,手中刀刃散去,赤手空拳就走上前往黑霧裏抓,劇烈翻滾的黑霧中又響起叱罵:“再等幾年,再等幾年那封印就沒了!本座就能重見天日,那些村民,他們開山修路殺我軀殼,這是我們的因果!以他們血肉魂魄祭本座也是天經地義!那麽憑什麽插手!”

妙緣聽見因果就頭疼,當即瞥了祝樂知一眼。

他眼神太明顯了,祝樂知翻了個白眼,“妖身被殺是因人劫難渡,這蛇妖靠吃人修行,被鎮壓多年又死於人族手中之時,這段因果便算了了,可這妖魂作祟不知又吃了多少無辜之人的血肉,各論各的,這段因果苦主自己是討不回來了,誅殺此妖叫替天行道,小師父,你是名門正道,我通州祝家也不是什麽邪門歪道啊。”

妙緣見她這回沒出手阻止,才收回視線,誦了聲佛號,滿目慈悲。

不過這麽一會兒,蛇妖的妖魂青陵都沒看見,妖魂就已經被商長珩的陰氣壓得毫無還手之力,青陵遲疑了片刻,本以為這妖魂也還留著生前的意識,卻沒想到蛇妖嘴裏翻來覆去都是那麽幾句話,又是因果又是祭品,句句都透著將人為食物的稀松平常,以及被封印與斬殺人身的怨恨,連求饒都不會。

死後的妖,也會成為只知殺戮的鬼,趨吉避兇不過是本能。

隨著陰氣消散,黑霧散去,青陵終於看清了妖魂,那是條一人多長的黑蛇,被商長珩攥著七寸提起來,還在不斷扭動試圖掙脫。

祝樂知在旁邊低聲說了句:“妖魂可真少見吶。”

像是有點惋惜。

青陵便問:“它還有其他用處?”

“嗯,煉法器,煉丹藥,做藥引子。”祝樂知聳了聳肩,“世道不比當年,如今的妖大都躲在深山老林人跡罕至之處,畢竟如今人族玄門鼎盛,他們哪還敢胡亂到人間作祟,更別提吃人,若是死了妖魂自然也會老老實實地去地府,在我們通州鬼市,這妖魂可是有價無市的好寶貝。”

青陵覺得這世界果真與他所知的不大一樣,怎麽聽怎麽像話本裏那些飛天遁地的玄異故事。

妙緣在旁邊冷冷道:“妖族遍地時玄門才真是鼎盛,如今除了你通州祝家是古時世家外,剩下的也不過是些小門小派,一個師父帶倆徒弟便是傳承,不少陰行手藝失傳,尤其大夏立國以來,可是連前朝的國師之位都沒了。”

祝樂知也不否認,只說:“至少如今這世上可是人族的天下了,玄門如今就是強於妖族,下面更是已成氣候,人間連邪祟都少見,我族古劄裏可是記過,當年人妖共存時,游魂多到百鬼夜行的次數都不少,倒是現在,沒點因緣際會的機遇,別說成鬼,頭七都沒過就下去了。”

然後兩人同時沈默,眼神各異地瞧了眼商長珩。

青陵若有所思地沈默了半晌,忽地開口問:“那…鬼市上賣鬼麽?”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這個滿身陰氣的活人,俱是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情。

“有倒是有,畢竟厲鬼難得,也是煉法器的好料子…也有巫醫要用厲鬼當藥引。”祝樂知沒忍住低聲問道,“青陵少爺,您也打算做這個生意了?”

青陵坦然地瞥了眼商長珩,恰好與他目光對視,便自若地移開視線,平靜道:“嗯,問問我身邊這個能值多少。”

商長珩嗤地笑了聲,也不見發怒。

祝樂知如實道:“可能沒人敢買。”

青陵:“為何?”

“這買回去了,不得當祖宗供著。”祝樂知連連搖頭,“玄門之中,恐怕沒人是這位前輩的對手。”

青陵忖量須臾,又問:“萬一同那大虺一樣,有厲鬼亂殺無辜,你們…?”

妙緣冷聲:“無念寺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祝樂知卻笑了笑,“哎呀,今非昔日啦,當年天道混沌,六道輪回未成,才有什麽百鬼夜行,現在嘛…天道在上,人間不會出大亂子的。”

說到這兒,她又補充一句:“人族自己的兵災就與天道無關啦,是非對錯到了下面自然會有定奪的。”

青陵便明白了。

如祝樂知這般的玄門陰行之人,其實與人間商人無異,是人是妖還是鬼在她眼中都無所謂,就像她非要弄死這條大虺,其實不過是為了自保,所謂的規矩道理其實可以往後排一排。

但妙緣與他背後的無念寺,立場便是人族,就是我與邪祟不共戴天的那一類,什麽是非對錯,反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先弄死再說。

人也好,妖也好,乃至於鬼也好,都各行其道,自己活自己的,誰要是敢出格,天道自會出手,所以祝樂知篤定人間不會亂,因為妙緣也曾經說過,商長珩越是強大,天道便越是會註視他。

青陵沈默著再次看向商長珩,見他這樣肆無忌憚地吞噬妖魂,好似根本不畏懼天道。

視線相交,商長珩並未收斂眉眼間的戾色,俊美的臉因蒼白陰鷙顯得異常妖冶,他微微勾起唇角,說:“日後多找些這樣的東西,前幾個都沒什麽意思。”

險些被做成菜餵蛇的青陵移開眼神,心想哪天天道降個雷劈死你,看你還囂張不囂張。

.

在商長珩將妖魂徹底吞噬後,妙緣便去超度了那位無辜被餓死在下河村的馬姑娘,期間他一直警惕著商長珩,生怕這厲鬼連無辜游魂也一道吃了,好在最後平安無事。

按照玄門規矩,馬姑娘脖子上的青銅吊墜便被妙緣收下。

之後便要回臨蒼城。

妙緣與祝樂知算不得同道中人,在得知妙緣要盯著商長珩時,祝樂知先是驚詫,隨即也興沖沖地表示想要一起同行,理由是有商長珩這麽一尊殺器,她這一道歷練定然安全又順利。

青陵原本還有些猶豫,但聽聞他們要尋兇穴時,祝樂知自告奮勇地拍了拍胸脯,就倆字:“我行!”

妙緣蹙眉,“你還會風水堪輿之術?”

“…也就了解一點點,算不得精通。”祝樂知擺擺手,“可我也不是靠這個啊,姑娘我靠得是望氣,凡兇墳之地,陰煞凝聚,死氣不散,你們只要找到大致方向,我瞧著哪兒最兇險,就往哪去,一找一個準!”

其實青陵如今也能感覺得到所謂的氣,但不過是大概的一種朦朧感覺,這已經算是極有天賦了,譬如妙緣這自小修行的和尚也是如此,但祝樂知卻能直接用雙眼確定位置,這就十分難得。

為了替商長珩早日了卻執念,青陵同意了祝樂知隨行,於是返程的路上便多了一個人,這小姑娘與話少且一身正氣的妙緣不同,古靈精怪的還知道不少玄門中的雜聞軼事,如她這般流傳下來的玄門世家只此一個,有不少上古劄記都是外界從未見過的。

青陵從她嘴裏聽了不少的玄門故事,對這世上光怪陸離的一面了解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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