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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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災起
青宅很大，三進院的宅子硬是又在裏頭修建了許多小院子。
青陵就住在後西院的，往北是後罩房，往東是下人住的廂房，前頭才是青宅其他主子的居所。
今日摸清了些許布局，青陵便發現青從南對他這個兒子的確是不怎麽上心，由此可推斷出，將他從斬龍山中接出來必定是有利可圖，簡而言之就是不懷好意。
問題又來了。
圖什麽呢？
圖——
沈思中的青陵一擡眼，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
！！
“你！”青陵臉色發白地緩了口氣，忍無可忍，“你下次出現能不能先有點動靜？”
身著墨色殮服的長珩站在對面，兩手撐在桌子上正靜靜地瞧著他，聞言後微微歪頭，露出莫名的笑意，伸手搓了個響指。
而後屋子裏的桌椅窗欞連著銅鏡都開始顫，碰來碰去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青陵：“……”
青陵面無表情，“算了，不必了。”
屋內霎時安靜下來。
長珩這次現身連動作都更像人了很多，他似乎在飛快地變回做為人時的自己，眸中曾翻湧著的戾氣怨恨都收斂起許多，青陵不是第一次看這張臉，但每次都覺得，這厲鬼的確生得皮相極好。
肩寬腿長，劍眉星目，骨相清雋。
他死時還很年輕，看身上的殮服規制不像是尋常的富貴人家，更像是王侯，可又是誰會被葬在不見天日的斬龍山下？
長珩，長珩，這是他的名。
“今天，還會有人死麽？”青陵問。
長珩好似活人似的坐在一邊，他生前也應當是極有教養規矩的人，坐著的時候脊背挺如松，聽見青陵的問後，神色間湧現出詭譎的笑，於是原本俊美的臉上驀然糅合進邪意。
“你覺得誰會死？”長珩反問。
所以今夜還有人會死。
青陵不答，又問，“人是你殺的麽？”
畢竟長珩一直都對青家人有莫名其妙的敵意，尤其是在前幾日他還兇戾如山間野獸時，青陵曾幾次覺得自己要以極不堪的方式被弄死在榻上。
這麽大的怨氣，青氏又知道斬龍山裏的古墳，該不會是挖了人家的墳？還是從裏頭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不是。”長珩又笑了笑，惡意滿滿，“想知道她是怎麽死的麽？”
青陵心中一動。
青氏的貓膩肯定是問不出來的，長珩也沒打算告訴他，若是從青玉秀的死入手去查，說不定也是條路，何況青陵隱隱感覺到，他與青氏雖然不怎麽親厚，但在長珩看來，他依舊是姓青的，所以也在長珩的憎惡名單內。
事關自己的性命，馬虎不得半點兒。
“想。”青陵很坦誠。
“等吧。”長珩偏了偏頭，從支開的窗子瞧向外面，像在等一出好戲開場，“等晚上。”
青陵沒有作聲。
在某一瞬間，他從這厲鬼眼中看見了不同於戾氣的其他東西，像是斬龍山開春時的早上，被雲霭霧氣半遮半掩的山巒輪廓，佇立於歲月中，蒼涼而亙古久遠，那是一些青陵沒見過也不能理解的東西。
畢竟這十八年來，他都只活在自己小小的一方天地裏。
.
沈丘心自從回院子裏就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可她就是能感覺到，有人在註視著她，無時無刻的，那眼神陰冷又狠毒，仿佛帶著滔天的怨氣，令人不寒而栗。
最可怕的是她根本找不到那眼神從何而來。
昨夜慘死的女兒屍首被停在她自己的閨房裏，暫時充作靈堂，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的青大小姐死後的靈堂都沒怎麽布置，極其簡陋。
從青陵被接回來，庶出的那個倒沒什麽動靜，可自己的一雙兒女卻極其不滿，昨日沈丘心還在和女兒商討，如何將那個邪門的孽障趕出去，誰料想今日女兒就已經成了冰涼的屍首，還是……那麽一個死法。
她連去看看女兒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縮在自己的屋子裏，分明是晴朗的白日裏，可沈丘心還是覺得很冷，仿佛被無孔不入的陰冷氣息環繞著，而屋中的每一樣東西，落在她眼中都變得怪異又不真實。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人總是會產生聯想，對著鏡子或者茶盞的時候，裏面倒影出的會是自己的臉麽？又或者匣子裏如今裝著的是什麽？拉開櫃子，又會不會瞧見血淋淋的臟腑血肉？
沈丘心如今看什麽，都好像從中會跳出個可怖的東西，或許是殘缺不全的肢體，亦或是猙獰的鬼臉。
“夫人。”
門外響起一聲喚。
聽在沈丘心的耳朵裏，卻是個幽怨又低沈的聲音，嚇得她驚叫一聲：“啊！！”
倉促站起來的沈丘心摔碎了一套茶盞，連身下的凳子也被打翻，整個人驚慌失措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臉色蒼白，滿頭冷汗。
“你…你…”沈丘心哆哆嗦嗦了好幾句才問出來，“你是誰？”
外面的婢女也被嚇了一跳，推門進來，正是跟在沈丘心身邊的陪嫁。
“夫人，您這是怎麽了？奴婢是翠錦啊。”翠錦一臉擔憂走上前。
沈丘心這才看清楚來人是誰，松了口氣，用帕子擦了擦冷汗，虛弱道：“翠錦…我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著我，你感覺到了麽？咱們院子裏…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
“夫人，您別多想了。”翠錦安撫道，“奴婢就是來告訴您，前院來了個說是能驅鬼除祟的，您不如過去看看？她自己找上門的，老爺已將人迎進前堂了。”
沈丘心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對，收拾不了那個孽障，就找個大師來，一定是那個孽障帶回來不幹凈的東西，走，咱們快去看看！”
.
進大門過前院，便是待客的正堂，被青從南迎進門的大師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那是個江湖兒女裝束的少女，穿著紫衣，頭發簡簡單單用一直簪子挽起，腰間還別著一把卷起來的長鞭，生得白皙嬌俏。
“祝姑娘，茶也喝過了，您請吧。”青從南雖然客氣卻不熱絡，甚至已下了逐客令。
請一杯茶是不得罪，請人出去是警告不要多管閑事。
但他聲剛落，就被匆匆而來的沈丘心打斷：“等等！等等！”
少女與沈丘心視線相對，後者顯然反應了過來，這就是那位被請進門的大師，剛想上前，那少女卻已經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我本也就是進來瞧瞧。”少女彎眸一笑，“你們這宅子啊，怨氣沖天，還有這位夫人，印堂青黑鼻顯斜紋，紋細銳利色如血，不出今日定有兇災，因果線牽著呢，苦主上門來討債啦，我瞧你們這一家子此番劫難避無可避，我吶，也就不浪費時間了，告辭。”
“你…”沈丘心臉色更蒼白，剛想挽留，少女便已經腳步輕快地走遠了。
“老爺。”沈丘心轉頭看向青從南，“老爺，那個孽種剛回來，她就出來了，咱們還是將他送走吧，或者直接斬草除根……當年你們不是說她不成氣候嗎？！”
青從南沒說話，臉色緩緩陰沈了下去，卻搖了搖頭。
“就算是她回來了，也不能動青陵。”青從南深深地望著沈丘心，“籌謀了這麽多年，那位收下了青陵這個禮物，且青陵還活著，青氏方有活路，倘若能讓跟著青陵的那位出手，此事也未必不能解決，再不濟還有……明日祭祖，讓文澤好好準備。”
沈丘心連忙道：“可老爺，秀兒已經出事了。那姑娘方才又說不出今日我定有兇災，這該如何是好？”
青從南安慰道：“不過是個小丫頭，不知從哪聽了閑話想來撈一筆罷了，人有陽火，鬼邪不侵，秀兒她自幼身子骨弱才被乘虛而入，否則為何宅子裏旁人都沒事？邪物真要有那個本事，昨夜咱們全家就都沒了！”
沈丘心一想也有道理，當真被安撫下來了，只是那似有若無的凝視感卻並沒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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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宅很大，三進院的宅子硬是又在裏頭修建了許多小院子。
青陵就住在後西院的，往北是後罩房，往東是下人住的廂房，前頭才是青宅其他主子的居所。
今日摸清了些許布局，青陵便發現青從南對他這個兒子的確是不怎麽上心，由此可推斷出，將他從斬龍山中接出來必定是有利可圖，簡而言之就是不懷好意。
問題又來了。
圖什麽呢？
圖——
沈思中的青陵一擡眼，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
！！
“你！”青陵臉色發白地緩了口氣，忍無可忍，“你下次出現能不能先有點動靜？”
身著墨色殮服的長珩站在對面，兩手撐在桌子上正靜靜地瞧著他，聞言後微微歪頭，露出莫名的笑意，伸手搓了個響指。
而後屋子裏的桌椅窗欞連著銅鏡都開始顫，碰來碰去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青陵：“……”
青陵面無表情，“算了，不必了。”
屋內霎時安靜下來。
長珩這次現身連動作都更像人了很多，他似乎在飛快地變回做為人時的自己，眸中曾翻湧著的戾氣怨恨都收斂起許多，青陵不是第一次看這張臉，但每次都覺得，這厲鬼的確生得皮相極好。
肩寬腿長，劍眉星目，骨相清雋。
他死時還很年輕，看身上的殮服規制不像是尋常的富貴人家，更像是王侯，可又是誰會被葬在不見天日的斬龍山下？
長珩，長珩，這是他的名。
“今天，還會有人死麽？”青陵問。
長珩好似活人似的坐在一邊，他生前也應當是極有教養規矩的人，坐著的時候脊背挺如松，聽見青陵的問後，神色間湧現出詭譎的笑，於是原本俊美的臉上驀然糅合進邪意。
“你覺得誰會死？”長珩反問。
所以今夜還有人會死。
青陵不答，又問，“人是你殺的麽？”
畢竟長珩一直都對青家人有莫名其妙的敵意，尤其是在前幾日他還兇戾如山間野獸時，青陵曾幾次覺得自己要以極不堪的方式被弄死在榻上。
這麽大的怨氣，青氏又知道斬龍山裏的古墳，該不會是挖了人家的墳？還是從裏頭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不是。”長珩又笑了笑，惡意滿滿，“想知道她是怎麽死的麽？”
青陵心中一動。
青氏的貓膩肯定是問不出來的，長珩也沒打算告訴他，若是從青玉秀的死入手去查，說不定也是條路，何況青陵隱隱感覺到，他與青氏雖然不怎麽親厚，但在長珩看來，他依舊是姓青的，所以也在長珩的憎惡名單內。
事關自己的性命，馬虎不得半點兒。
“想。”青陵很坦誠。
“等吧。”長珩偏了偏頭，從支開的窗子瞧向外面，像在等一出好戲開場，“等晚上。”
青陵沒有作聲。
在某一瞬間，他從這厲鬼眼中看見了不同於戾氣的其他東西，像是斬龍山開春時的早上，被雲霭霧氣半遮半掩的山巒輪廓，佇立於歲月中，蒼涼而亙古久遠，那是一些青陵沒見過也不能理解的東西。
畢竟這十八年來，他都只活在自己小小的一方天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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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丘心自從回院子裏就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可她就是能感覺到，有人在註視著她，無時無刻的，那眼神陰冷又狠毒，仿佛帶著滔天的怨氣，令人不寒而栗。
最可怕的是她根本找不到那眼神從何而來。
昨夜慘死的女兒屍首被停在她自己的閨房裏，暫時充作靈堂，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的青大小姐死後的靈堂都沒怎麽布置，極其簡陋。
從青陵被接回來，庶出的那個倒沒什麽動靜，可自己的一雙兒女卻極其不滿，昨日沈丘心還在和女兒商討，如何將那個邪門的孽障趕出去，誰料想今日女兒就已經成了冰涼的屍首，還是……那麽一個死法。
她連去看看女兒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縮在自己的屋子裏，分明是晴朗的白日裏，可沈丘心還是覺得很冷，仿佛被無孔不入的陰冷氣息環繞著，而屋中的每一樣東西，落在她眼中都變得怪異又不真實。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人總是會產生聯想，對著鏡子或者茶盞的時候，裏面倒影出的會是自己的臉麽？又或者匣子裏如今裝著的是什麽？拉開櫃子，又會不會瞧見血淋淋的臟腑血肉？
沈丘心如今看什麽，都好像從中會跳出個可怖的東西，或許是殘缺不全的肢體，亦或是猙獰的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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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促站起來的沈丘心摔碎了一套茶盞，連身下的凳子也被打翻，整個人驚慌失措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臉色蒼白，滿頭冷汗。
“你…你…”沈丘心哆哆嗦嗦了好幾句才問出來，“你是誰？”
外面的婢女也被嚇了一跳，推門進來，正是跟在沈丘心身邊的陪嫁。
“夫人，您這是怎麽了？奴婢是翠錦啊。”翠錦一臉擔憂走上前。
沈丘心這才看清楚來人是誰，松了口氣，用帕子擦了擦冷汗，虛弱道：“翠錦…我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著我，你感覺到了麽？咱們院子裏…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
“夫人，您別多想了。”翠錦安撫道，“奴婢就是來告訴您，前院來了個說是能驅鬼除祟的，您不如過去看看？她自己找上門的，老爺已將人迎進前堂了。”
沈丘心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對，收拾不了那個孽障，就找個大師來，一定是那個孽障帶回來不幹凈的東西，走，咱們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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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大門過前院，便是待客的正堂，被青從南迎進門的大師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那是個江湖兒女裝束的少女，穿著紫衣，頭發簡簡單單用一直簪子挽起，腰間還別著一把卷起來的長鞭，生得白皙嬌俏。
“祝姑娘，茶也喝過了，您請吧。”青從南雖然客氣卻不熱絡，甚至已下了逐客令。
請一杯茶是不得罪，請人出去是警告不要多管閑事。
但他聲剛落，就被匆匆而來的沈丘心打斷：“等等！等等！”
少女與沈丘心視線相對，後者顯然反應了過來，這就是那位被請進門的大師，剛想上前，那少女卻已經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我本也就是進來瞧瞧。”少女彎眸一笑，“你們這宅子啊，怨氣沖天，還有這位夫人，印堂青黑鼻顯斜紋，紋細銳利色如血，不出今日定有兇災，因果線牽著呢，苦主上門來討債啦，我瞧你們這一家子此番劫難避無可避，我吶，也就不浪費時間了，告辭。”
“你…”沈丘心臉色更蒼白，剛想挽留，少女便已經腳步輕快地走遠了。
“老爺。”沈丘心轉頭看向青從南，“老爺，那個孽種剛回來，她就出來了，咱們還是將他送走吧，或者直接斬草除根……當年你們不是說她不成氣候嗎？！”
青從南沒說話，臉色緩緩陰沈了下去，卻搖了搖頭。
“就算是她回來了，也不能動青陵。”青從南深深地望著沈丘心，“籌謀了這麽多年，那位收下了青陵這個禮物，且青陵還活著，青氏方有活路，倘若能讓跟著青陵的那位出手，此事也未必不能解決，再不濟還有……明日祭祖，讓文澤好好準備。”
沈丘心連忙道：“可老爺，秀兒已經出事了。那姑娘方才又說不出今日我定有兇災，這該如何是好？”
青從南安慰道：“不過是個小丫頭，不知從哪聽了閑話想來撈一筆罷了，人有陽火，鬼邪不侵，秀兒她自幼身子骨弱才被乘虛而入，否則為何宅子裏旁人都沒事？邪物真要有那個本事，昨夜咱們全家就都沒了！”
沈丘心一想也有道理，當真被安撫下來了，只是那似有若無的凝視感卻並沒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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