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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文案 掉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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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文案 掉馬(下)

40.

沒讓鄭墨跟著, 盛懷義和盛淙打聽了京郊的幾處馬場位置,便匆匆離開了濟善堂。

但因為路上耽擱太多時間,等二人匆匆趕到飲溪馬場時, 天已經黑透了。

馬場的管事拼命攔著他們不讓進, “兩位客官, 咱們今天的馬場已經被貴人提早包下了, 您二位現在不能進去。”

這一路上, 盛淙的耐心早就耗光了,他懶得再與一個小管事費話, 直接從懷裏摸出一枚刻有燕國公府徽記的令牌, 懟到那管事面前, 冷聲問道:“識字嗎?”

管事打眼一瞧, 只見那令牌正中間刻著一個鬥大的“燕”字,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禦賜燕國公盛府。

雖然這是在洛州,可燕國公府乃大梁百年勳貴,誰會不知?

小管事嚇得險些跪下去,哪還敢攔,軟著腿給他們開了門。

走進去前,盛懷義忽然頓了一下, 看著跟在他和盛淙身後的兩個侍從, 命令道:“你們兩個就守在這, 不許再放任何人進去。”

“是!”

吩咐下去之後, 盛懷義便帶著盛淙快步走進了馬場。

獨占了一個山頭的馬場果然很大, 但兩人還是一下子就找到了盛喬所在的地方, 因為這偌大的馬場,只有那一處是亮的。

晝夜不停地趕了幾天的路,一會兒沒歇著, 這會兒又要徒步爬半個山頭,盛懷義到底是個文官,此時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盛淙聽著父親有些費力的喘息聲,往左走看了看,勸道:“要不阿爹先在這歇著,我一定把阿喬帶下來。”

盛懷義卻朝他擺了擺手,咬牙道:“走。”

等兩人好不容易來到了那處點了篝火的空地,還來不及喘息,便立刻去找尋盛喬的身影。

火焰將此處照得大亮,隔著老遠,盛懷義就能看到那依偎在一起的兩個男女。

只看那纖長般配的背影和親密的姿態,若那是兩個不識得的路人,便是盛懷義只怕也要讚一句神仙眷侶。

可惜其中的女郎是他的寶貝女兒。

盛懷義才剛走過來,就瞧見盛喬像只蝴蝶一樣撲到了男人的身側,兩只手臂毫不避嫌地環住他的胳膊,雖離得遠不知在說什麽,但只看那姿態,很像是在撒嬌。

盛懷義臉色分外難看,盛淙更是震驚地張大了嘴巴,垂在身側的手指攥得咯咯響,他看了身旁的父親一樣,立刻就要沖上去。

這會盛懷義沒再斥責他的沖動,甚至朝他默許地點了點頭。

但盛淙還是沒能沖出去將那二人分開,因為他才剛邁出一步,就見盛喬好像不知說了句什麽,竟忽然擡手勾住了那男人的脖子,然後踮著腳尖親在了男人的唇邊。

盛淙一下子僵住了,像被雷劈過一樣頓在那裏,他甚至以為自己瞎了,出現幻覺了,還不相信地擡頭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擡頭看過去的時候,那兩個人竟然還在親!

盛淙無措地看向身後的父親,只見他的臉色也很難看,像是吃了什麽東西噎住了一樣,漲得又紅又紫,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盛懷義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大膽的女郎是自己的女兒。

在他的認知裏裏,他的阿喬還是個不懂人事的小姑娘,雖然已經及笄,心性卻還像個小孩子似的,整天嘻嘻哈哈就知道吃和玩,如今竟然,竟然……

盛懷義瞧著不遠處那兩人交頸相依的模樣,只恨不得嘔出一口血來,然後立刻將那誘騙他女兒的男人抓過來碎屍萬段。

但將要上前時,他又不自覺地頓住了,阿喬從前膽子那麽小,會不會嚇到?

若就這麽沖過去,她會不會羞愧得再不想見人了?

盛懷義忍了又忍,本想等一等,至少等阿喬從那男人身上下來之後再說。

不料他們竟是越來越過分,眼看那男人的手就要摸上自己女兒的腰,盛懷義終於忍無可忍地厲喝一聲——

“住手!”

雖然已經入了夏,可山上風大,盛喬穿著一身單薄的衣裳,還是有些冷,手腳都凍得冰涼。

但不知為什麽,徐少安的身上總是很暖和,盛喬每次一抱住都忍不住放開。

原本只想蜻蜓點水地在他唇上輕啄一口,可在觸到他溫暖的胸膛時,盛喬忽然又有些不想把手挪開了。

總歸這馬場裏除了他們,也再沒有第三個人,盛喬勾著他的脖頸向下,想讓徐少安把她抱得再緊一些。

面對女郎的主動,徐肅年其實也有些意外。

若是平時,他自然毫不猶豫地就收緊手臂,可想到方才聽到的腳步聲,他也怕自己做得太過,反而適得其反。

擡起的手臂將落未落,正猶豫時,一聲厲喝驟然從遠處傳來。

縱是徐肅年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此時也忍不住渾身一僵。

而他懷裏的盛喬就更無措了,她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正沈浸其中時,忽聽到外間一聲厲吼,下意識就往身前男人懷裏縮了縮。

“怎,怎麽有人!”

她根本沒聽出父親的聲音,語氣裏滿是慌亂。

徐肅年見她這動作,稍稍怔了一下,隨後立即撩起披風將她罩住。

盛懷義見二人如此舉動更是火冒三丈,怒道:“盛喬,你躲著阿爹做什麽?”

這句話一出來,盛喬才終於聽出是誰,她縮在徐肅年的披風底下,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敵的小獸,整個人僵硬得不知所措。

徐肅年環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逃婚兩個月後,千裏之外的親爹忽然大駕光臨,任誰都要腦子懵一會兒,何況他們兩個方才還在盛懷義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那麽親密的舉動。

今日的一切都是徐肅年故意安排的,馬場空寂無人,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被其他人看到。

徐肅年不欲讓盛喬獨自面對親爹,輕咳了一聲,便要轉身和人見禮,可還沒動作,藏在他懷裏的盛喬忽然從披風底下鉆出來了。

這一出來,立刻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父親的兄長。

居然真的是阿爹。

盛懷義的心情十分覆雜,臉上更是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惱怒的、嚴厲的、驚訝的……以至於半天都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盛喬有些害怕,卻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忽然就拎著裙擺跑了過去。

縱然再生氣,盛懷義也舍不得把女兒推開,他張開雙臂將盛喬摟住,“你這孩子……”

話未說完,就被女兒小聲的抽泣給打斷了,“阿爹……”

明明當初離開家是她自願,明明在洛州這兩個月過得十分逍遙自在,可不知為什麽,見到父兄之後就是莫名的眼眶酸脹,淚水不受控制地就淌了出來。

盛喬從不知自己這麽能哭,直把阿爹胸口的衣裳都哭濕了。

盛懷義也是第一次見到女兒這個樣子,山上風大,他擔心她要哭壞眼睛,連忙接過盛淙遞來的帕子給她擦眼淚。

“是不是這段時間受了委屈?”盛懷義擔心地問。

原本淚水都已經被擦幹了,聽到這句話卻又湧了出來,盛喬搶過帕子使勁抹了抹眼睛,搖頭道:“才沒有受委屈,只是,只是想阿爹了……”

任誰都到小女兒這話,心都要軟了。

盛懷義心裏受用,卻不會因為盛喬這一通眼淚就忘掉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於是再開口時,語氣難免就有些酸溜溜的,“你這小沒良心的還知道想你阿爹,我看你啊,早就樂不思蜀了罷。”

哭了這麽半天,盛喬原本都要忘記方才的事了,此時經盛懷義提醒,她才想起來遠處還戳著一個徐少安。

她有些臉紅,借著擦眼淚的動作擋住半張臉,盛懷義看著她這模樣,也怕說了重話傷到她的自尊心,只冷哼了一聲,然後將視線射向了不遠處站著不動的耶男人身上。

那人原是背著身的,不知什麽時候轉過了身,但依舊站得遠遠的,又背著光,從盛懷義的方向看過去,甚至看不到他的臉。

他大約也知道自己是死期到了,這才手足無措不敢上前面對。

盛懷義心中更不滿,於是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盛淙,讓他把那人帶到自己面前來。然後拍了拍阿喬的肩膀,溫柔地勸道:“方才哭了太久,早就都哭紅了,這會兒風大,快進屋去。”

不遠處就是一排廂房,是供客人平時換衣服、小憩的地方。

盛喬卻難得聽懂了阿爹話中的言外之意,知道他是想支開自己。又見兄長陰沈著臉往徐少安所在的方向走去,她一下子就慌了。

她三哥如今雖是文官,可年少時可是隨二叔上過戰場的,向來學的都是能殺敵的真功夫,徐少安會的那些花拳繡腿哪裏夠看。

三哥不會是看到了方才那一幕之後,想要打他罷。

幾乎沒有猶豫,盛喬立刻轉身追上了盛淙,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問道:“三哥,你要做什麽?”

盛淙由她攥著,卻不理會,只當沒聽見她的話,繼續往前走。

盛喬見他說不通,急得跺了跺腳,幹脆不和他說了,轉而跑向徐少安。

然後在徐少安稍顯詫異的目光中,盛喬強行拽著他的胳膊,一直將他拽到了父兄面前。

“阿爹,三哥……”

盛喬心裏焦急,擔心阿爹真的會不留情面的地解決了徐少安,就像之前將虞家趕出京城時那次一樣。

盛喬心裏急得不行,因此根本沒註意那三個男人此時的表情。

“阿爹,三哥,其實我……”

她本想好好組織一番語言,可想來想去根本不記得自己一開始想說的是什麽了,最後幹脆直接把心裏的決定扔出來——

“阿爹,我死都不會和徐肅年成親的,我要嫁給他!”

盛喬緊緊牽著徐少安的手,向父兄兩人鄭重宣布,“他才是我的心上人。”

說完,立刻去看盛懷義的反應。

而盛懷義早在看到男人的那張臉時,就已經瞬間變了臉色。

這不是……

這不是端陽侯嗎?

不,不可能……一定是他老眼昏花認錯了。

端陽侯怎麽會在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大約只是長得像而已。

想到自己和端陽侯本人不過是朝堂上幾面之緣,也不是沒有認錯的可能,盛懷義求助般地去看自己的兒子,畢竟他和端陽侯同在大理寺為官,接觸的機會那麽多,總能認出來眼前這個不是端陽侯。

他想從盛淙那得到否定的答案,不料盛淙根本沒註意到父親的眼神。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立在盛喬身邊的男人,震驚開口,“端……端陽侯?”

盛喬根本沒聽懂兄長在說什麽,聽到端陽侯的這三個字後,她甚至還扭頭往身後看了看,可馬場空蕩蕩的根本一個人都沒有。

“哪有端陽侯啊……”

盛喬懷疑地看著盛淙,“哥,你是不是眼花了。”

與搞不清狀況的盛喬不同,盛淙這句話一說出來,盛懷義就已經十成十地確定了阿喬身邊這個年輕男人的身份,眼前當即一黑。

可他仍不願意相信,掙紮地又問了一遍,“你是……”

但這次,是徐肅年自己開口了。

他看著自己被盛喬緊緊牽著的左手,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半晌,他將手緩緩抽出來,不動聲色地往盛喬身後挪了一步,擋住了她逃跑的路線。

然後才對著盛懷義十分恭敬地揖了一禮,開口回道:“在下,徐肅年。”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死寂,原本還呼嘯的夜風都不刮了,連樹梢上的枝葉都仿佛停止了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咚的一聲悶響,是盛喬轉身逃跑時,撞進了徐肅年堅硬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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