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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假想 你未來岳丈馬上到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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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假想 你未來岳丈馬上到洛州

37.

常言道, 女人心海底針。

借此喻言女子之心深不可測,難以捉摸。

但徐肅景反而覺得,男人心才是海底針。

他大哥回到驛館之後, 就始終陰沈著臉一句話不說, 就連他親自給他端了杯茶過來, 他也當沒看見似的, 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死死盯著一處, 不是是誰又惹到他了。

齊甄、齊源都不想惹禍上身,早早避開了。

可徐肅景作為親弟弟, 自覺還是該關心關心, 難道是盛三娘子知曉他的身份了?

他忍不住問:“大哥, 是不是盛三……”

但後面的話根本沒說完, 便見徐肅年一個眼刀飛過來, 當即不敢再往下問了。

徐肅年不願遷怒別人,冷冷睨他一眼,趕他出去。

縱有天大的好奇,此時也不敢再問了,徐肅景忙不疊地逃出房間,不忘貼心地替他帶上房門。

總算清凈了, 徐肅年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團, 正是白日在盛喬房間裏看到的那張紙。

整張紙明明只有短短兩句話二十七個字, 徐肅年卻像看不懂似的, 他將信攤平展開在桌上, 開始讀第十遍。

他一向自問聰明,卻摸不透一個小娘子的心思。

到底阿喬為何給“徐肅年”寫這樣一封信,她不是很討厭“徐肅年”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 讓她在突然間改變了對他的態度,甚至在信裏心平氣和地寫一些溢美之詞。

思來想去,徐肅年忽然想到,盛喬昨日好像去見了盧燁,難道是盧燁對她說了什麽?

他立刻起身去找盧燁,盧燁卻也十分無辜,對他說道:“我只是按照侯爺吩咐的,特意在小娘子面前提了侯爺兩句,別的也沒說什麽。”

說完見徐肅年臉色不對,盧燁生怕惹禍上身,幹脆將昨天的情形完整地覆述了一遍,並特意強調,“下官也沒想到盛娘子和貴府二郎君也認識,且先前二郎君與盛娘子說的是您不在洛州府。”

從盧燁處回去,徐肅年的臉色更難看了。

不僅沒得到答案,反而更加疑惑,要說盧燁的話和二郎先前的話相矛盾,難道阿喬不該更生“徐肅年”的氣麽,怎麽反而改變了態度。

徐肅年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看了看外間的天色,還是決定旁敲側擊地問一問盛喬。

盛喬那一覺沒睡多久,半個時辰就醒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房間裏曾經進來過人。

天熱,她是被渴醒的,想去給自己倒杯水喝,走到書桌旁,又看到桌上未寫完的信,塗黑的疙瘩比她的思路還亂,她煩躁地將其揉成一團然後隨手扔進了渣鬥。

她從一旁重新取了一張信紙鋪開,打算從頭開始寫,但寫了半晌,還是撂下了筆。

她原本的想法還是和先前一樣,誇讚對方,貶低自己。

但因舍不得說自己的壞話,於是大篇幅地增加了對徐肅年的誇讚之語。

此時一眼看過去,這信不像是什麽退婚書,倒像是一封表達愛慕的情書。

雖然後面她還要起承轉折,可若是徐肅年只看到這裏怎麽辦?

盛喬覺得自己簡直要愁死了,寫了劃劃了寫,沒一會兒就糟蹋了一大摞信紙。

她頹喪地想去拿下一張,這時房門被人敲響,徐少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喬,是我。”

還沒開門,盛喬便覺出了一點不對。

雖然徐少安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但實際上他平時更多時候,還是稱呼自己為小娘子,怎麽今日叫得這般親密。

盛喬拉開房門,沒急著放他進來,而是先上上下下地將人打量了一遍。

徐肅年只當沒看出她的打量,“小娘子看我做什麽?”

方才只看表情,盛喬什麽都沒看出來,但這會兒他一開口,盛喬就感覺到了,他的語氣好像比平時要冷。

誰又惹到他了,盛喬最近很少見到他冷著臉了,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徐肅年說完,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語氣不對,他強行將情緒壓下去,將聲音放柔了些,“外面這麽冷,小娘子不請我進去坐坐麽?”

盛喬看了看外面還沒落下的太陽,茫然地眨眨眼,“這天氣冷嗎?你是不是染了風寒?”

徐肅年盯著她掩在門邊的動作,幽深的眸子暗了暗,“小娘子方才在做什麽?”

盛喬本能地想要掩飾。

雖然她是在給徐肅年寫退婚書,但實際上大多數時間都在誇他,盛喬本能不想讓徐少安看到那些東西,怕他會胡思亂想。

但轉念一想,或許男人更了解男人的心思呢,她在房中坐了一下午都琢磨不出來,不如問問徐少安。

於是,盛喬讓開身子,將男人拽了進來。

一進屋,徐肅年先看到的就是那滿地的廢紙團。

看來悶在屋子的時候,盛喬又在給“徐肅年”寫信。

他裝作不知道,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女郎。

盛喬也不知該怎麽開口解釋,在心中措辭半晌,還是決定直說——

“我覺得,徐肅年喜歡我。”

“……”

徐肅年一時沒反應過來,很是艱難地才沒讓自己的表情失控。

半晌才問:“什麽?”

盛喬惆悵地嘆了口氣,將自己昨日的猜測全都告訴了他。

徐肅年艱難地理解半晌,總算明白了盛喬的想法。

“他在背後默默幫你,但又不見你,所以你覺得他喜歡你?”

“你覺得我想得不對嗎?”盛喬有些緊張地問。

其實她也希望是自己想得太多。

雖說過程全錯,可她竟也能猜對結果。

徐肅年不知道自己是該佩服盛喬的想象力,還是該佩服她的直覺。

他搖了搖頭,說:“我覺得你猜的很對,他一定是愛慕小娘子。”

聽到他的讚同,盛喬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煩躁,無奈地嘆了口氣。

徐肅年有些想笑,但被他強壓下去了,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問:“那,這是什麽?”

“退婚書。”盛喬沈重地回答。

竟然是退婚書?

徐肅年楞了楞,“退婚書怎麽寫這麽多?”

盛喬嘆口氣,然後蹲下身子隨意撿起一個扔給他,“你看看罷。”

徐肅年展開一看,和他先前撿到的那張內容差不多,只是溢美之詞又更加豐富了一些,若不是知道盛喬不會撒謊騙他,他都要以為這是寫給情郎的信。

盛喬觀察著他的表情,不滿道:“你那是什麽眼神。”

“不敢相信的眼神。”徐肅年看著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你不是說這是退婚書嗎?”

聽出他語氣的懷疑,盛喬瞪起眼睛,語氣不善地問,“是啊,要不然你覺得是什麽?”

徐肅年神色覆雜地看了看她,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

盛喬卻難得看懂了他的意思,一下子又變得垂頭喪氣起來。

“其實……”盛喬說,“我也覺得像,所以才會扔掉。”

若不是將要收退婚書的人就是他自己,徐肅年看著她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幾乎就想開口說要幫她寫了。

最終,徐肅年只是輕咳了一聲,然後有些不解地問她,“小娘子既要退婚,直說就是,何必拐彎抹角地寫這些。”

“還不是怕他傷心。”

“……”徐肅年不可置信,“小娘子何時對他這麽溫柔起來了?”

不是從前他稍稍想給“徐肅年”說一句好話,就被她瞪的時候了。

盛喬也很無奈,“我也不想,可誰叫他對我單相思,我這個人心又那麽軟,現在總覺得他怪可憐的。”

“而且……”盛喬左右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對身邊的男人說,“我總覺得這個徐肅年一定有什麽隱疾。”

徐肅年眼角一抽,“……小娘子何處此言?”

盛喬說:“你想呀,我們兩個原本就身份、家世相當,他只要稍微是個正常人,對我一顆真心,我又怎會推拒?偏偏他死活不肯見我,如今卻又強拖著不退婚,所以我懷疑他要麽是相貌醜陋,要麽就是身懷隱疾。”

盛喬解釋完這一大通,一擡頭,見眼前的男人臉色頗有些難看。

她暗罵自己失策,怎麽忘了眼前這個才是自己的真情郎,她當著情郎的面一直提起另一個男人,還不小心踩到了他的痛腳,他的心裏一定很不是滋味。

於是盛喬立刻摟住他,然後補償一般在他臉頰上又親了一口,保證但道:“放心罷,就算他再愛我,我也不會對他有任何一點動心的,因為我只喜歡你一個!”

聽到女郎如此直接的表白,徐肅年也不知道自己該喜還是該憂。

他心情覆雜地看了一眼手裏還攥著的廢紙,說:“我想,端陽侯或許有什麽苦衷罷。”

盛喬倒是沒想到這一點,忍不住問:“什麽苦衷?”

徐肅年擔心自己說得太多,會讓盛喬像上次一樣疑心自己,只道:“我也不知,只是猜想端陽侯身份高貴,或許會有什麽不得說的秘密罷。”

盛喬聽了,果然沒懷疑什麽,她摟緊徐肅年的腰,半晌也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也挺可憐的。”

單相思無果,妻子也成了別人的。

徐肅年聽出她言語間態度的軟化,忍不住感嘆,他的小娘子實在是太心軟了。

只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猜測,就能對一個很討厭的人改變態度。

他忽然想,若這世界上真的有另外一個“徐肅年”,且當真對她情根深種多年,並默默為她付出了許多。

盛喬得知之後,會對那個人是什麽樣的態度。

就算不會喜歡,也會有感動罷。

若那人也是個有手段的,挾恩圖報,然後再一步步地得寸進尺,以盛喬這樣天真的性子,會被他騙嗎?

徐肅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當然他也永遠不可能知道一個答案。

可此時此刻,他被自己的一個想象酸到了。

他怎麽可能把盛喬讓給別人?

就算只是單相思也實在礙眼。

徐肅年摟著盛喬的胳膊寸寸收緊,他微微垂下頭,能看到小娘子如鴉羽般濃密茂盛的眼睫。

徐肅年沒忍住,摟著她的肩膀,然後在她的頭頂珍惜地親了親。

盛喬感覺到他的動作,擡頭看向他,眼睫無辜地輕眨了兩下,“怎麽了?”

徐肅年搖了搖頭,“沒什麽。”

只是忍不住想抱她,想親她,想要完全地擁有她。

可他如果是徐少安的身份,一輩子都不能把她娶回家。

此時此刻,徐肅年忽然有些厭煩“徐少安”這個身份了。

先前他總是想,能拖一天是一天,盛喬能晚些知道他的身份,他就能接著“徐少安”的名義與她多開心平靜地相處幾日。

可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滿足於此,他想要完完整整地得到她,想讓盛喬成為自己的妻子。

如此一來,他惟有快些恢覆徐肅年的身份,因為只有他是端陽侯,才能真正地迎娶盛家三娘子。

想通這點之後,徐肅年發現自己忽然一點都不害怕身份揭露的那一天了,反而希望這天能夠快些到來。

反正無論如何,他騙了盛喬這麽久都是不爭的事實,這些天他對盛喬的心思也算是十分了解了,他清晰地明白,無論如何盛喬都不可能不生氣。

如此,何不讓那一天早些到來。

當然就算他再期待,他是絕不可能在此時將自己的身份戳破的。

因為此時坦白,就是明擺著的欺騙,但如果……

徐肅年想到了他方才的話——

如果他真的有苦衷呢。

徐肅年眼眸微動,不知又想到了什麽,傾身在盛喬亂動的眼睫上親了一下。

純情老實的路線果然還是不太適合他,徐肅年想。

當晚,徐肅年再回到官邸時,面上已經再不見先前的冷厲,只餘一片柔和。

徐肅景見到他這副樣子,便猜到他下午是去做了什麽。

與他打招呼時,徐肅景面上仍是恭恭敬敬,心裏卻在想,真沒想到性子一向冷硬的大哥,有朝一日會被兒女私情牽動情緒,這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撇撇嘴告退了,徐肅年也沒留他,回屋之後,便要提筆寫信,才寫下一個字,便聽房門被人敲響。

“侯爺。”是齊源的聲音,“屬下有事稟告。”

徐肅年拿了本書蓋住手邊的信紙,然後才叫齊源進來。

“侯爺。”齊源朝他行禮。

徐肅年叫他起身,然後問:“是蔣司馬的事?”

徐肅年近來一直吩咐齊源去查蔣司馬背後的關系線,下意識便以為他來找自己是為公事。

不料齊源卻道:“是長公主殿下寄來的家書。”

怎麽又寄了一封信?

那邊二郎才剛到沒兩天,母親怎麽又派人寄信來了。

徐肅年疑惑地將信拆開,不料信上只有一句話:昨日,燕國公向陛下告假,現已赴洛州。

看信上的視線,這信是寫於三天前的了。

看來盛懷義已經在路上了。

徐肅年思索片刻,正想對齊源吩咐一句什麽,就聽房門再度被人推開,徐肅景沒敲門就直接闖了進來。

徐肅年瞪他一眼,用眼神罵了一句冒失。

徐肅景卻當沒看見似的,眼裏只有徐肅年手裏的信。

“聽齊甄說,家裏又寄信來了。”徐肅景喜滋滋的,“我才離家這麽久,阿娘就想我了。”

他也不和徐肅年客氣,直接上手就去抓那封信。

徐肅年大方地讓給他。

待看到那信上只有一句話的時候,徐肅景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怎麽又是寫給大哥的啊。”

徐肅年沒理他,只微微挑了挑眉。

兄弟倆人一起長大,若說這事情最了解徐肅年的人是誰,徐肅景自問可以得一個前三甲。

他只看這表情,就知道自家兄長此時的心情不錯。

一時都顧不上抱怨,他低頭看了眼信上的字,問徐肅年,“大哥,你是不是還沒來得及看這信,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麽?”

徐肅年說:“我當然看了。”

“那你還……”徐肅景又飛快地把那信看了一遍,完全想不明白他這會兒在高興什麽,“大哥,你未來的岳丈馬上就要到洛州了,算算時間,只怕後天就能殺過來了,盛三娘子雖然沒見過你,可她爹和你同朝為官這麽久,總不會也不認識你罷?”

“當然認識。”徐肅年說。

“那你難道不擔心麽?”徐肅景無法理解,“你就不怕自己的身份到時候被燕國公拆穿?”

有什麽可擔心的。

徐肅年移開手邊的書,把剛寫了一個“燕”字的信紙團成團扔進渣鬥。

正不知找個誰來拆穿他,燕國公就自己來了。

徐肅年想,他不該擔心,反而該感謝老天實在待他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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