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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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第 8 章

哩哩下班了,梁昭是過來找她的。

哩哩還沒吃飯,梁昭就在附近的大排檔等了個位子,把東西先點上。

生滾粥是這家店的招牌,豬雜都是新鮮的,剛從屠宰場拉過來,還冒著熱氣,食客來了就現點,想吃哪個部位就割哪個部位。

給料都很足,而且是現熬的粥,不是用米飯煮出來那種。

撒上蔥花,鮮香味一下子就出來了,再配一小碟菜脯丁,別的先不吃,光這碗豬雜粥就能收服很多食客的味蕾。

因為都是做街坊鄰居的生意,價格也很公道。

味美價廉,來吃的人自然也就多,來晚了等位子要很久,梁昭坐下沒多久後面就開始排隊等位了。

她另外又要了椒鹽魚肚、炭烤脆腸頭和蒸排骨。

粵式蒸排骨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樣,必須用新鮮的小排,剁小塊再浸泡出裏面的血水,直到血水完全出幹凈了才能放調料腌制。

重點是加澱粉反覆抓出漿,要入味和更嫩滑腌制的時間就要久一點,陽江豆豉和花生油也是蒸排骨的靈魂,蒸之前底下還可以鋪一層芋頭或者紅薯,不放也行。

菜還沒有上齊,哩哩就到了。

梁昭舉手招呼:“這邊。”

在門口東張西望的哩哩看到她就立刻露出笑容,快步往這邊走來。

哩哩工作日也穿得很隨意,披肩發紮在腦後,小小的一撮很像小雞尾巴,進來了就拉開椅子坐下,將包包放到一邊。

“跟我還這麽客氣,非請客。對了,你媽情況怎麽樣?好點了嗎?我媽本來想過去看看的,我想你今天應該會很忙亂,就讓她先別過去添亂了,等情況穩定下來我們再過去看你媽媽。你一整天都沒吃?點這麽多,光這鍋粥就夠我們倆吃的了。離婚的事進行到哪步了?這兩天也沒見你說,那天我看到你發褚絮和二奶的照片,丟那星,撲街,做出這種事來還有臉跟你爭撫養權,告她,往死裏告!我就不信婚姻法還能站她這種人渣。”

哩哩的嘴就跟機關槍似的噠噠一通說,都不帶停頓的,梁昭幾次想說都插不上話,只能等她先說完了再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撿大概的告訴她。

“咩?!”哩哩差點把剛喝進嘴的粥給噴出來,聲音大到周圍幾桌食客都看過來,她舉起手向被她嚇到的食客做了個抱歉的動作,又把聲音壓了壓,“叼,挪用公款,咁犀利?挪了多少?”

下午梁昭吃了牛腩粉,現在也不太餓,吃的就有點慢,哩哩喝光兩碗粥,她才喝了半碗。

“前前後後加起來也過億了,五年起步。”

哩哩接著倒抽一口氣,驚道:“唔系掛?我叼啊,她怎麽敢的啊!”

哩哩和原身都是小老百姓出身,老老實實長大,兢兢業業工作,從來不敢有任何歪心思。

別說挪用如巨額公款,哩哩身為公司中層管理,報銷差旅費都還不敢作假,批條上都是如實寫的,最多也就公費出差多算一天行程,就這樣還膽戰心驚怕被發現。

梁昭對褚絮挪用公款的事倒沒什麽好驚訝,能做到公司高管,董事會又敢放權,以褚絮的性格要是不往自己口袋裏撈錢才有鬼,只是她對原身太過放松警惕,以為原身看不懂那些,更不會拿這些來做要挾自己的籌碼。

確實,原身不會,甚至想過毀掉,然後當作不知道,可誰讓梁昭這個時候穿過來了,還正好撞在這個節骨眼,又正好看見了這份證據。

“利欲熏心,貪唄。”她輕描淡寫給出判斷。

這麽一個爆/炸/性的消息炸得哩哩暈頭轉向,半天才緩過來。

“你打算怎麽做?”

“只要她同意我提出的離婚條件,這份證據就永遠不會見光。”

“不舉報?”

梁昭搖頭,“再怎麽說她也是寶寶貝貝的生母,在一個戶口本上的,她要是坐了牢,寶寶貝貝的檔案上也會有汙點,我要為孩子的未來考慮。她要是知道輕重,就應該悄悄把這個窟窿堵上,神不知鬼不覺,事情也就過去了。”

“那萬一被發現……”數額這麽大,哩哩覺得這事遲早會被捅出來。

這也是梁昭最擔心的,就算她跟褚絮離婚,孩子歸她,可從法律上來說生母跟女兒的關系也不會因為離婚而消除,生母有案底一樣會影響到孩子。

“現在也只能希望她會為兩個孩子多考慮了。”

這也是癡人說夢,褚絮要是真為孩子著想就不會出軌,還讓二奶懷孩子,又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梁昭現在的心情也很覆雜,既希望褚絮坐牢,又害怕她真坐牢。

她想罵人。

丟那星,褚絮這個發瘟雞。

朋友難得見面,梁昭也不想一直聊原身這些煩心事,差不多之後就問起哩哩的近況。

菜上齊,哩哩抓兩串炭烤脆腸頭在啃。

這可是靚貨,每天限量供應,來晚了都吃不上。

說到自己的事,哩哩更停不下來。

“還是老樣子唄,你也知道的,我手底下這個部門全是臥龍鳳雛,個個極品,個個奇葩,還有資本家的醜孩子,全塞過來讓我帶,叼,死蠢,街邊阿奶的腸粉都俾她們有前途。部門二十幾個人,一大半都是走後門進來的,不是那個領導的親戚就是這個領導的朋友,就我,咩都唔系。老板點解會提拔我當經理?呵呵,就是因為我哪頭都不靠,她想拿我當平衡翹板而已。表面上我是升職了,其實一點實權都沒有,下面的人唔聽安排,出了事領導又把鍋甩給我,每天上班如上墳,生不如死。”

哩哩大吐苦水,梁昭問她喝不喝酒,她說明天還要上班就先不喝了,等過陣子再專門約一頓酒,不醉不歸。

“行,那你多吃點,化悲憤為食欲。”把菜往哩哩那邊推了推,梁昭靠椅子上掏出煙。

見她點煙的動作很熟練,哩哩挑眉,“你幾時學會抽煙了?”

她伸手要了一根。

梁昭學她剛才挑眉的動作,反問:“你又是幾時學會的?”

原身的記憶裏哩哩從來不碰煙,酒也很少喝。

哩哩笑而不語,給了梁昭一個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

時間能改變很多,尼古丁是繁忙壓抑的生活裏為數不多的放松方式。

兩人坐在吵雜的大排檔吞雲吐霧,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梁昭以為自己會跟哩哩很生疏,畢竟她不是原身,這頓飯也只是為了感謝哩哩今天的幫忙才請的,並沒有要敘舊的意思。

沒想到會聊得這麽投機,好像她跟哩哩認識了很多年,彼此都很熟悉,哪怕坐在這一句話不說也不會覺得尷尬。

老友,從來都不需要刻意找話題。

“離婚之後我就不打算待在粵東了,想帶孩子回村裏住。”梁昭說了自己接下去的打算。

“回村?”哩哩有些驚訝,“你之前說這輩子都唔想返去,現在怎麽改主意了,唔怕你老母穩你麻煩?”

梁昭家的事她多少也知道。

尼古丁侵入肺腑,回想昨晚梁母被關進雞籠的衰樣,梁昭就心情愉悅的勾起唇角。

她把昨晚的照片打開給哩哩看。

哩哩湊過來,眼睛一點點瞪大,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丟!這系你老母?點會進雞籠啊,飲醉了啊?”她以前見過好幾次梁母,認得臉。

梁昭把手機拿回來,吸了一口煙。

“被我關進去的,打人是要付出代價的,我阿媽不能平白挨這一頓打。我想過了,與其留在粵東穩食,不如回村,起碼村裏有房有地,我阿媽也可以幫我帶帶孩子,比在粵東省事。我沒房沒工作,就算褚絮給我分了錢,那也是要留給寶寶貝貝將來用的,我總不能現在就拿這筆錢在粵東買房紮根。”

哩哩豎起大拇指,表示佩服,“我現在都要對你刮目相看了,之前我還想幫你出謀劃策,現在看來是不用,你自己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吃一塹長一智。”

“不管怎麽說,作為朋友,我樂於看到你的覺醒,”哩哩捧起粥碗,煞有其事的說,“來,我以粥代酒敬你,baby,恭喜你即將擺脫婚姻的束縛、愛情的牢籠,迎來嶄新的人生。”

梁昭笑著配合,兩個粥碗碰一塊發出叮的一聲。

她們一直吃到十點多,梁昭付了錢。

跟粵東的高樓大夏不一樣,粵西的城區老舊,充滿煙火氣息。

大拖鞋加短褲背心/T恤就是粵西市民的標配,深夜的路邊都是大排檔,一整條街過去熱鬧非凡,街坊鄰居也都坐在外面乘涼。

經過賣水果的攤子,梁昭挑了些讓哩哩帶回去。

“今天太晚了,我也還要回醫院看看我媽,就不上你家了,代我向你媽媽問好。”

哩哩雙手拎滿水果,“行,我一定把你的心意傳達到。得了得了,回去吧,你一個人坐車要註意安全,到了跟我說一聲。”

“嗯。”

梁昭打車回二附院。

八點之後住院部就不讓訪客進了,她是陪護的家屬,辦入院時錄了人臉,在閘機口刷一下就能進。

以前聽人說吃火龍果、香蕉和橙子有利於傷口恢覆,所以她也買了點帶回來給梁媽。

“我媽睡了?”她輕手輕腳推開門進來,將水果放到桌上。

護工阿姐坐在旁邊守著,陪護床也拿過來了,她晚上要在這守夜。

“九點鐘才睡下。”阿姐起身給她讓位置。

“我看看就走了,明天七點再過來,剛買了點水果,你隨便吃,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就住在醫院斜對面的酒店。”

她仔細交代了一番才離開。

太晚了她就沒有過去打擾阿喜和七嬸,直接進了自己房間,丟下手提袋就到浴室給自己洗了個熱水澡,將身上的汗味煙味亂七八糟的味都洗掉。

洗完澡出來已經將近一點鐘,微信還一堆未讀消息。

褚絮就跟瘋了一樣找她,律師也在聯系她,問她接下去想怎麽做。

褚絮挪用公款的事她還沒有跟律師說,如非必要她也不想走到訴訟這一步,褚絮出了事對她和孩子都不好,她是希望‘好聚好散’的,就看褚絮識不識趣了。

忙了一整天,她實在不想再跟褚絮扯皮,就選擇繼續無視。

將空調溫度再打低,房間涼颼颼跟過冬似的,她裹著浴袍躺進被窩。

手指順著聊天列表往下劃,就看到同樣被她忽略了兩三天的網友也給原身發了多條消息。

非親非故, 面都沒見過,連名字都不知道,還明知道原身結婚有孩子的前提下還這麽關心,如果不是看到原身跟對方的聊天內容都很健康,她都要懷疑對方想當小三了。

對方也不只是回應原身的話,也說自己的,但翻來覆去炒舊飯說也都是失戀那點事。

她就納了悶,這姐妹跟前任分手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點解到現在還忘不掉。

關系存續期間出軌還無縫連接,換做是她,四秒鐘就能把對方拋到腦後。

她又不是原身,既不會在褚絮面前扮演賢妻良母,也不會當失戀群體的知心姐姐。

確實也是這幾天煩心得很,看到這種戀愛腦就更不爽,嘴癢想罵。

於是在看完對方又一次為前任深夜流淚痛苦失眠的可歌可泣的小作文之後,她就回了四個字——

“沒苦硬吃。”

這個時間點她以為對方已經睡了,沒想到是個夜貓子,專門守著她消息似的,立馬就回。

“哈哈哈,一語驚醒夢中人,你說的對,我確實是沒苦硬吃,但沒辦法啊,認識十年,在一起六年,我的青春裏都是她,真的很難割舍,如果時間能倒流,我寧願永遠都沒有認識過她。”

梁昭煩躁的直撓頭,想穿過屏幕掐住對方脖子大喊:清醒一點!這個世界離了誰都會轉!

“我看你是有那個大病。”她真的已經說得很委婉了,再難聽就不禮貌了。

正常人看到這樣的回覆多少會生氣,對方卻沒有,還是哈哈大笑。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有病。你說怎麽辦,要不你罵醒我吧。”

送上門找罵可不多見,但梁昭不想接這個活。

“我沒這義務,你要實在不行就找個高點的樓站上去,給自己拍幾段要跳下去的視頻,哭得越慘越好,立馬發抖音,上熱門就接著直播帶貨,賺大錢成富婆,走上人生巔峰,保證你的白月光立馬回頭。”

她其實很想說你倆天造地設一對,別再分開了,就這樣過吧。

唔只那句話又戳中對方笑點——

“哈哈哈,她不是我白月光,而且這樣做好丟人啊,我不要。”

這樣就覺得丟人了,戀愛腦的時候怎麽沒覺得丟人。

梁昭鄙夷的翻了個白眼。

“那不然你去夜店點三四個胸大腰細屁股翹的大美女,春宵一刻,第二天都記不起來你白月光是誰,忘得一幹二凈。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還是一棵歪脖子樹。”

她越說越難聽,越說越沒有耐心,跟原身之前安慰對方的知心姐姐形象嚴重不符,這種見血的話原身壓根不可能說。

她才懶得深想對方看了是什麽感受,就是個連面都沒見過的網友,不值得占用她一丁點腦容量。

“哈哈哈哈……”對方還是笑,像個傻嘿。

梁昭眼皮子打架困得要死,沒理。

她在手機自帶的電臺軟件搜了道德經,將音量調到早已習慣的大小,就把手機往邊上一丟,夢周公去了。

梁昭不知道互聯網的另一頭,陳蕪窩在沙發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點低,平時生活中又沒人敢跟她開玩笑逗樂子,過去三十四年的人生除了工作就沒別的,跟梁昭聊天也純粹是出於無聊,想找個陌生人隨便說說心裏話,之前也沒覺得怎樣,這兩天突然發現梁昭說話挺有趣的,能讓她開心。

“行,我回頭去夜店點幾個。”

沒等來回覆,對方應該是睡了,國內這個點是深夜。

酒店的窗簾密不透光,第二天梁昭醒來時都不知道外面是天黑還是天亮。

她擁著被子醒神。

電臺的道德經還在循環播放,很催眠,她直挺挺躺回去又睡了一會。

快七點時她才急匆匆洗漱從酒店出來,又在路邊的早餐店打包了粿條。

這是本地一種小吃,也是用米漿做出來的,但跟米粉又不一樣。

她要了兩碗,一碗牛肉的,一碗鮮肉豬雜的。

趕著點來到醫院,護工阿姐已經扶梁媽去上過廁所,也幫忙簡單梳洗過了。

“媽,好點了嗎?”東西還沒放下,梁昭先關心梁媽的傷。

梁媽的右腿被燒火棍打了,有點骨裂,還有頭上的傷,是被抓著頭往竈磚上撞造成的,昨天檢查時醫生說顱內有少量積血,先住院觀察幾天,用幾天藥,如果淤血不能自己吸收的話就得考慮手術了。

剛才護工阿姐說昨晚上梁媽醒了幾次,覺得頭暈,還吐了。

梁昭很擔心。

梁媽靠在床頭,臉色有些白,但精神看著還行。

“好點了,就是頭還暈。”

梁昭打了開水回來,吹涼了給梁媽喝了點。

“有唔有胃口?唔有就放一會再吃。”她另拿了個幹凈的小碗倒出半碗粿條湯。

喝了水梁媽覺得好了點,能吃下東西,飯後吃了藥就又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

查房的醫生說這是正常情況,讓梁昭別太擔心。

白天梁昭都在醫院沒離開,就中午出去買了個飯,傍晚哩哩和她阿媽過來看梁媽,聊了半個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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