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妙回到皇宮，直奔永寧宮的方向去。

剛到宮門口，院子裏亂糟糟，幾個小太監正在收拾。

大家一看齊妙到了，紛紛走上前，跪下行禮，說：

“太子妃，您可來了。太後把自己關在佛堂，誰都不見。”

齊妙明白的點頭，深吸口氣隨後道：

“我去小廚房，你們繼續做事。”

“是，太子妃。”

姚嬤嬤跟了太後那麽多年，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有情可原。齊妙理解現在太後的心情，如果是她，她肯定更受傷。

來到小廚房，拿著銀耳、蓮子等東西燉羹，想了一下看著黑冰，說：

“一會兒燉好了，你給父皇那邊送去一些。”

“是，家主。”

依她對太後的了解，太後是不可能讓這個事情，在這個時間告訴皇上的。

那是她兒子，她兒子什麽時候最忙，她比誰都知道。

所以，寧願一個人暗自舔傷，也不給任何人添麻煩。說到底如果不是暗處的人告訴，她此刻都不清楚。

重重嘆口氣，看著鍋裏冒泡的東西，起身往裏面加糖。

生氣的人吃些甜食，這樣對心情好、對緩解也好。

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齊妙撇湯出來，放在碗裏看著黑冰又說：

“你親自看著，再燉半個時辰給父皇那邊送去。看情況再說。”

黑冰明白她的意思，說了聲“好”，把人送出了小廚房。

齊妙端著東西，來到永寧宮偏殿的佛堂。這個佛堂，是她當初特意給太後建的，本以為用不到，沒想到……

推門，沒開。門從裏面反鎖。

還記得當時齊妙跟太後開玩笑，說如果不像人來打擾，就從裏面把門鎖上即可。

可是今日，竟然真的用到了。

沖暗處比劃了一下，很快一個七虹的人出現，單膝跪地，說：

“家主，請吩咐。”

“把門打開。”

“……”

聽到齊妙的吩咐，那人頓了一下。隨後從懷裏掏出匕首，然後小心翼翼的撥開門閂。

“啪嗒——”

門閂掉在地上，齊妙看著他點點頭，示意他離開。

推門進屋，太後就那麽挺直身板的跪在佛像面前，一動不動。

三炷香點著，蠟燭也點著。

齊妙端著托盤來到跟前，小心翼翼的把東西放在地上，看著一臉滄桑的太後，心疼的開口道：

“皇祖母。”

太後沒有看她，而是瞅著佛像，喃喃地道：

“妙兒，你說為什麽是她呢？”

“……妙兒，不知道。”

對於這個問題，齊妙是真的不清楚。如果她知道了，估計也就不會有今日這樣的事情了。

“她跟在哀家身邊幾十年了，居然……居然能對哀家動手。”

太後言語裏，透著一股濃濃的哀傷。姚嬤嬤對於太後來說不是下人，而是親人。

他們一同入宮，這麽多年一直都陪在太後身邊，哪怕兩個兒子鬧到那個地步，她也陪著。

可沒想到……

齊妙抿唇，跪坐在蒲團上，拉著太後的衣袖，道：

“皇祖母，或許姚嬤嬤有什麽苦衷，她的家人被威脅也說不準啊！”

“怎麽可能！”太後重重嘆口氣，看著一臉擔憂的丫頭，會心一笑說，“她是我帶出來的，更是家生子。父母早就過世了。至於兄弟姊妹……早在她跟我進宮之前，就沒了。”

“沒了？”齊妙不解。

好端端的年輕人，不可能說沒就沒啊。

“當年哀家要嫁的，是未來天子。哀家帶的人，自然也要孤身一人。這是為了日後方便拿捏，你懂嗎？”

“……”不懂！

真的不懂。

為了日後打算，就直接把人殺了？這有點兒……不合規矩吧！

太後慢吞吞的坐在蒲團上，伸手把碗端過來，喝了一口，道：

“這是東陵的規矩，也是東陵的禍端。所以當初文彧娶你的時候，我跟皇上不反對也是因為這個。”

“若是找個大戶人家的女子，要做的事情太多。小門小院，差不多點兒也就是了。丫頭，這些東西，日後你就知道了。”

說著，太後又喝了一口甜湯。

一碗甜湯下肚，太後舒服的點點頭。也不知道甜的真能改善心情，還是她吃飽了不會胡思亂想。

盤腿坐在地上，看著緊閉的屋門，繼續又說:

“哀家是多麽不希望這事兒是她做的啊！可是……就這麽多人，不是她，就是旁人。可是旁人根本進不了哀家的身。”

“她很聰明，沒給自己留下任何證據，但她忘了一件事兒。”

“？”

看著一臉疑惑的丫頭，太後“呵呵……”輕笑，拍拍她的臉頰，道：

“哀家能成為皇後、太後，你認為哀家是那種沒心眼兒的女人？”

呃……

是蛤！上一屆的宮鬥冠軍，自然不會遜色。

齊妙接過太後手裏的空碗，咬了下嘴唇，試探性的說：

“皇祖母，那您……是怎麽發現姚嬤嬤有問題的呢？”

太後冷“哼”，微瞇著眼睛泛寒，這個舉動還真的有幾分獨孤寒的味道。

到底是血緣關系，祖孫倆都這麽的相像。

“人往往就是這樣，會忽略到身邊的人。往往越覺得不可能，稍作試探也就明白了。丫頭，記住皇祖母的話，不要給任何人，傷害你的機會。”

“皇祖母就是因為年紀大了，舍不得去觸碰那個情誼，所以才……著了道。不管多久，只要心生二心，這人就短短不能留。”

“是，皇祖母。妙兒受教了。”齊妙重重點頭。

太後說完這話，繼續跪在佛像面前，閉著眼睛不再出聲。

齊妙很乖，就坐在一旁陪著，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沒有用，只要陪著就行。

未時二刻，一個小太監站在佛堂門口，恭敬的說：

“啟稟太後，剛剛皇上身邊的德喜公公來信兒，說是晚上來永寧宮用膳。”

齊妙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太後仍舊跪著不出聲，小妮子起身來到門口輕聲的說句“知道了”，把太監打發。

重新回到剛才的位置，太後雖然閉著眼睛，但卻開口說道：

“你告訴你父皇的？”

“是。”齊妙沒有隱瞞，這事兒想瞞也瞞不住。“皇祖母這樣，父皇事後知道肯定著急，所以給您熬甜湯的時候，讓黑冰給送了一碗。”

太後聽到這話，緩緩點頭，沈思片刻，說:

“去吧，去做飯。哀家想吃你做的酸菜炒肚。”

“是，皇祖母。”齊妙雀躍的起身，剛要走想了一下停住腳步，雙手環住太後的脖子，撒嬌的道，“妙兒會一直陪著您，不管什麽時候。”

說完，快步出了佛堂。原本閉著眼睛的太後，嘴角微微向上揚起，一臉幸福……

……

齊妙來到小廚房，黑冰跟黑晴正在切切、剁剁。

二人見她過來，紛紛行禮。黑晴把切好的肉絲放在一旁，說：

“家主，還有什麽要切的嗎？我這刀功不錯吧。”

說著，獻寶一般的拿起一根肉絲。齊妙瞅著，好笑的搖搖頭，道：

“想吃京醬肉絲了？”

“嗯，嗯嗯。”黑晴忙不疊的點頭。

自打那天在太醫院做了一次，這丫頭就迷上了。三天兩頭問她什麽時候做，偶爾自己還做一次，但是味道、口感一般。

齊妙寵溺的看著她，說了句“饞貓”，便開始忙活。

低頭的那一瞬間，突然想起太後告誡她的話……如果有一天，黑冰、黑晴背叛了她，她會如何？

這個問題她不敢想，忙不疊搖頭，開始做東西。

既然太後點名要吃酸菜炒肚，齊妙忙讓黑冰回東宮小廚房，把留下來的那一顆拿過來。

沒有了，就剩下這麽一顆。

都說皇室人矯情，不吃內臟。可她做的溜肝尖兒、酸菜炒肚那些菜，也沒看太後跟皇上拒絕，相反還總讓他做。

所以啦，這個矯情與否因人而異。就因為他們母子如此態度，所以才讓齊妙對他們掏心掏肺。

哪怕每天做完飯，她被油鹽熏得不是很想吃，卻也甘之如飴。

因為給最在乎的人做飯菜，是她最喜歡的事情！

接過黑晴取回來的酸菜，齊妙把它們片的很薄，然後切絲。

黑晴再旁看著，趁齊妙直腰的空檔，拿了根酸菜絲在手，不停地咂舌。

“黑冰，你看你看，家主切得這個，能不能用來穿針孔？”

黑晴神經大條，黑冰跟齊妙都習慣了。不過她這樣的比喻，黑冰倒是很讚同。緩緩點頭，說：

“你啊，要是能練就家主這番功夫，就可以嫁人了。”

“我嫁人？拉倒吧。如果真要我嫁人，那我要嫁給家主。這樣就可以每天都有好吃的吃了。”說完，把那根酸菜絲送進嘴裏。

“你可真不知羞！”黑冰無語的搖頭。能這麽大慘不慘的說話，估計也就她一人了。

齊妙笑而不語，瞅著黑晴嬌憨的樣子，把剝好的酸菜心遞給她。

“嘿嘿……多謝家主。”

黑晴十分喜歡吃酸菜心，就跟農家小孩兒一般。在農村，物資匱乏的時候，酸菜心是孩子們最喜歡吃的東西。

所有切切剁剁的東西全部準備好，齊妙晃悠了兩下脖子，說：

“來來來，教你們倆做菜。別日後嫁人不會做，丟了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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