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軒看著她的樣子，不忍心說著掃興的話。

可是……

九公主看著夫君的為難，又看了看小嫂子的固執，伸手推了推他的衣袖，說：

“夫君，堂兄不還有事兒讓夫君做嗎？接續的事情不急，倒不如再等等。”

軟軟糯糯的一句話，偏幫了齊妙。

孫玉軒看著嬌妻，無奈的搖搖頭，說：

“算了，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過記得，力不從心要說，不可以逞強。”

齊妙聽了重重點頭，扭頭看著高威林，特別得意的道：

“你看看你們，不是潑涼水就是拖後腿。再看看我大哥，比你們強百套，哼！”

高威林瞅著她傲嬌的樣子，微微蹙眉。怨懟的看了一眼孫玉軒，然後不再說話。

四個人在作坊這邊吃了午飯才走，那倆說是回家，不過瞅著方向貌似不對。

黑冰牽來兩匹馬，齊妙翻身上去。

幹脆，利索。

高威林瞅著她麻利的樣子，微微蹙眉。有些驚訝的問道：

“什麽時候學會的？”

“就年後沒多久。從我家到你們德濟堂這段。”齊妙拿起馬鞭子，抽了一下馬尾，快速朝鎮上飈去。

黑冰緊隨其後，高威林見狀，也不能落下。沖李嬤嬤他們擺擺手，也揮鞭追上。

小嬋抱著李明恒，站在李嬤嬤身邊，看著三匹馬的背影，喃喃地說：

“娘，大小姐越來越像姑老爺了。”

“是啊，越來越像了。”

……

太和鎮最近相當熱鬧。大街小巷每天巳時都有人發小箋，而且還告知大家德濟堂免費試紮針如何如何。

連續差不多將近一個月，太和鎮的百姓都摩拳擦掌，翹首以盼。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只要免費、不要錢，沒誰會不願意過去的。

齊妙一大早就起來，任由黑冰給她裝扮。

總不能一個小丫頭去看病，那樣人家會信不著，也會讓德濟堂丟失一些病人。

一個時辰之後，齊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嚇得直接站起了身。

驚悚的眨巴著眼睛，碰碰臉，摸摸鼻子，喃喃地說：

“黑冰，這也太醜了吧。”

“噗嗤——”

黑冰直接噴笑出聲，這是她自打跟齊妙身邊之後，第一次失態。

輕咳幾聲，吸了吸鼻子，道：

“姑娘，是您說的，要越老成越好。您這手上……還沒易容呢。”

手？

齊妙看著自己白嫩的小手，又看了看鏡子裏的老者，可憐巴巴的說：

“我可不可以收回剛才的話啊！”

“怕是不行了。”黑冰走上前拉著她的手，認真道，“時辰不趕趟了。我把這手易容完，咱們就得走了。”

齊妙苦笑的耷拉著肩膀，重新坐在椅子上，繼續讓她給自己上妝。

一臉的老年斑，還有各種褶子，外加那如溪流的擡頭紋。

難道日後她老了，就是這樣嗎？

同一時間的德濟堂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據說有的老百姓，卯正就過來了。明明巳時才開始，卯正就過來排隊，可想而知有多積極。

春喜一大早帶著夥計們，把一大壇子藥酒搬了出來。今天紮針的人，會給一兩藥酒，他們得把量控制好了。

武先生從家過來，看著鋪子門口圍的人，搖搖頭，說：

“春喜啊，一會兒在這兒擺張床，就在外面讓大家夥兒看著紮針。”

“是，武先生。”

春喜應完，繼續去後面忙活。幾個小夥計都不明白咋回事兒，紛紛問春喜為什麽在外面紮針。

要知道，看病、抓藥，都是要背著人的。

這突然說在外面，有什麽講究嗎？

春喜被問得也是一臉茫然，忙不疊的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排隊等候的老百姓，聽到武先生這話，也都議論紛紛……

……

齊妙坐著馬車來到德濟堂後門，下車之後如果不是黑冰跟著，看門的都夠嗆能讓她進來。

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老太太，試探性的問道：

“齊……齊姑娘？”

“嗯。”齊妙點頭。

這一點頭，她就後悔了。因為看門的大叔都快哭了，那表情，覆雜的讓她難以接受。

齊妙瞅著黑冰，咬唇一下，道：

“你是不是把我畫的太過了，你看看那大叔，都快嚇哭了。”

黑冰聞言，一臉無辜的看著她，搖搖頭，說：

“姑娘，我可真沒有。我這……完全是正常水平發揮。”

“那你要超常發揮，我是不是就該進棺材了啊。”齊妙苦笑的問著。

黑冰沒有說話，抿唇一下，拉著她，朝內院走。

昨天晚上一起吃飯的那些郎中們都到了。

當大家看到老人打扮的齊妙，紛紛覺得好無語。

武先生走上前，看著齊妙搖搖頭，說：

“咋突然這麽裝扮上了？”

“不然呢？”齊妙也很無奈，用一手老年斑的爪子，撓了撓後脖頸，無語的說，“我若是一副女子的裝扮，誰能信我啊！”

永和鎮德濟堂的管事聞言走過來，抱拳一下，道：

“可若是次次都這般，日後被人發現您的本來面目，大家會覺得被騙了。”

“對啊對啊。”

“是啊……醫術好就行，不在乎年齡大小。”

“就是啊……”

大家紛紛勸著，齊妙頓時有些迷茫了。難道真的要真面目試人？

可是……

高威林走過來，看著齊妙的裝扮忙用手捂嘴——

“咳咳……咳咳咳……”

輕咳幾聲，隨後清了清嗓子，道：

“黑冰啊，趕緊給你們家主換了。不信你就不給紮，不要他錢，哪兒那麽多怨言？”

齊妙聞言挑眉，隨後拉著黑冰就朝武先生的屋子跑去。

是啊，不要你錢，你還挑三揀四，這不是欠揍嘛！

高威林見齊妙走了，瞅著大家夥兒，撇了下嘴。

都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丫頭剛才的舉動，嘖嘖嘖……

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用了那麽長時間易的容，頃刻間就全都洗掉。

齊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嘚瑟的扭頭看著黑冰，說：

“是不是還是現在好看？”

黑冰沒有說話，拿著粉在她眉心處撲。

重新換了身素色衣衫，黑冰幫她整理裙擺、衣領。

都搞定之後端詳一番，點點頭，道：

“家主果然是美人胚子。”

言外之意，剛才的扮相辣眼睛。

齊妙聽了這話，“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然後拉著她出去了……

……

德濟堂門口，武先生正站在那裏，中氣十足的跟大家說著今日免費的事情——

“……首先大家夥兒都聽好了，今兒紮針是免費的，不收銀子！其次，紮完針會送一兩藥酒，五天的兩，每天喝三錢……最後一點很重要，大家夥不要以貌取人。”

“我們德濟堂是不收錢給大家紮針，所以你們不要挑三揀四，若是信不著就離開，不紮便是。別一會兒在這兒嘰嘰歪歪，到時候德濟堂的夥計們，會把你請出去，丟面子。”

醜話說到前面，大家夥自然也就沒有任何異議了。

齊妙走到武先生跟前停下，武先生順勢把齊妙介紹給了大家夥兒。

想當然的，肯定有不少質疑、或者懷疑的人。但還真沒誰敢說出口。

有的見是個姑娘，扭頭就走。也有的本來站在前面的位置，主動往後面排，打算觀望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齊妙等著武先生說完之後，拍了拍床，淡定的說：

“每人紮六針，信得過就過來，信不過就算了。肩膀疼痛者，優先。眼睛有朦朧感者，優先。時常頭暈目眩者，優先……”

齊妙沒有廢話，把所有病癥都快速說了一遍之後，穿上自制的白大褂，洗手，取針。

一個都沒有，誰也不敢靠前。

排在後面的老林見狀，顛顛的走過來，看著齊妙笑瞇瞇的說：

“姑娘，麻煩了啊！”

說著，快速的解開外褂，被齊妙一把制止。扭頭看著武先生，後者帶著老林進了屋。

不一會兒，老林出來，脫鞋上床趴著。

齊妙看著大家夥，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的外褂扒到後背處。

眾人見狀，紛紛倒抽了口涼氣，誰也沒想到一個及笄的女子，竟然會做到這樣的地步。

齊妙無視掉他們的驚訝，拿著針開始摸索、找筋膜聚筋的地方。

一邊找，一邊跟其他鎮上來的郎中講解。

下針，力道，放血。

一目了然，誰都看得見。

老林咬著牙，沒有叫出聲。齊妙見狀，輕笑著說：

“林大叔好很多了啊！我這個力道您都能忍，不錯。”

“唔……能忍！”

三個字，老林幾乎算是用牙根擠出來的。

六針紮完，囑咐三天不能碰水，春喜那邊送來了一兩藥酒。

老林進屋重新穿衣服，齊妙看著大家夥，淡然的又說：

“若是誰想紮，就進屋脫衣服，免費的，不要你錢。但是這富貴包一旦形成，日後會得桂枝湯癥，半身不遂……”

高威林站在屋裏，聽著齊妙每說一個病癥，嘴角就狠狠抽了兩下。

都是當下最磨人的病。

一旦得上，不僅自己遭罪，也會連累家人。

老林從屋裏出來，沖大家夥兒擺擺手，誠懇的說：

“各位朋友，我老林在咱們太和鎮也算大家夥兒都知道的人。由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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