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叔回來了，齊妙穿上鬥篷、“受邀”來到院子，看他置辦的年貨。

沒想到，一個大男人，置辦的東西如此齊全。

雞鴨魚肉全都有，對聯、福字、紅紙也都有，花生、糖塊、小零嘴還有，爆竹、二踢腳……

齊妙看著這些東西，心知給的銀子不夠，扭頭看著黑炎，伸手拍了他肩頭一記，道：

“謝了，讓七虹貼補銀子。”

黑炎自知瞞不過齊妙，抱拳一下，說：

“家主客氣。七虹就是家主的，家主想怎麽用都是應當。”

齊妙輕笑，看著他又說：

“把人喊來吧，一會兒平叔裝好車，我就回走了。”

“是。”黑炎應下，小手指放在嘴裏，然後——

“籲——”

刺耳、婉轉的聲音傳來，片刻之後，院子裏多出了一位身著黑衣的女子。

單膝跪地，清冷的開口道：

“屬下黑冰，見過家主。”

“起來吧。”齊妙說著，扭頭看著黑炎，點點頭。

這人裝束不錯，幹凈、利索，她很喜歡。

吊高的馬尾，白皙的膚色，瞅著就是那種英姿颯爽的感覺。

女人聚到一起麻煩多，這樣大咧咧、不拘小節的人，她用著舒服。

平叔從外面走過來，抱拳一下，說：

“家主，車都給您裝好了。小青菜也放了一籃子，年跟前兒的時候，屬下會再讓人給您送。”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齊妙頷首應下。

冬季裏吃些小青菜，絕對是一級享受。

扭頭瞅著黑炎，走上前，輕聲的道：

“查一下王文良生前都跟誰打過交道。不管是什麽，都要查，哪怕無關緊要。或許，我們露了什麽細節，還是重要的細節。”

“是！”黑炎應下，隨後開口又說，“屬下送家主回去。”

“你事兒不少，不用你送了，有黑冰跟著就行。”齊妙搖頭拒絕，“以後黑冰跟著我，我的行蹤你們也能放心。血影繼續追，那人一天不除，我心難安。”

“是，屬下明白。”黑炎說完，主動送齊妙出了院子。來到馬車前繼續又說，“家主，這車您留著用。這是主子早就要給您的。”

齊妙聽到這話笑著點頭。搭著黑冰的手上車，坐在熟悉的馬車內，好像曾經跟獨孤寒一起坐過的一般。

其實，他早就做好了自己要做什麽的打算，只是……她一直停在原地，沒有主動出擊！

……

……

黑冰趕車，快、穩。

根本不用給她指明家在哪兒，人家比她都門清。勒住馬車，推開院門，牽著馬進了院子。

曹氏在屋裏聽到大門聲響，忙迎出來。

剛好齊妙被黑冰扶下車，小妮子拉著她來到曹氏跟前，輕聲地說：

“娘，這是黑冰，以後就在咱們家住。功夫很好，以後我出入哪裏都帶著她，您放心吧。馬車是文彧給的，來年開春正好馬跟騾子一起犁地。”

話音一落，黑冰單膝跪地，恭順的說道：

“黑冰給夫人請安。”

曹氏見這樣的架勢，忙伸手把人拽起來，瞅了一眼沒有關上的院門，齊妙趕緊過去把門關上。

“丫頭，這裏是農家，不用那麽多規矩。對外，你就說是鎮上德濟堂內郎中的女兒，過來小住，明白嗎？”

“是，屬下明白。”黑冰再次行禮，轉身幫著齊妙把車裏的東西卸下。

那一籃子小青菜被齊妙用鬥篷護住，先拿進了屋。至於其他的東西，黑冰幫著曹氏，一點一點的往庫房倒騰。

五間房，齊妙閨房旁邊那件收拾出來，給黑冰住正好。

屋裏原來放的東西，拿到另一側把頭的屋子。曹氏計劃好，帶著黑冰來到她的房間，詢問她的意思。

江湖人，住哪兒都一樣，黑冰完全沒有挑。曹氏見她如此豪爽，便也放心下來。

東西全都收拾好，黑冰在齊妙的陪同下，進屋給梁安請安。

曹氏輕輕地把梁安扶起，黑冰單膝跪地，跟剛才給曹氏請安一眼，恭順的給梁安請安。

梁安瞅著一身幹練裝束的丫頭，緩緩點點頭，道：

“很好，不錯。這裏是農家，記得日後不要這麽多規矩，以防村民們誤會。”

“是，老爺。”

曹氏看著跪著的黑冰，淡淡開口說道：

“丫頭，我們這裏是農家，沒什麽‘老爺’、‘夫人’、‘家主’一說。等他日妙兒嫁進了高門，那個時候該怎麽守規矩你再繼續守。”

“現在此刻，你入鄉隨俗，只管保護妙兒的安全即可。做飯、洗衣這些活兒，不用你，你也做不來。你們這些人……我懂！”

一句“我懂”，頓時讓黑冰紅了臉，羞赧的清了下嗓子，略有些尷尬。

齊妙再旁看著，心知母親這是再給她立規矩。偷摸的沖曹氏比劃了下大拇指，曹氏嗔瞪她一眼，繼續又說：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該怎麽叫隨你，但不要忘了我說的。妙兒隔壁的房子你住，我現在就去收拾。”

說著起身，瞅了一眼梁安，然後拉著齊妙出去了。

小妮子詫異，看著仍舊跪在地上的黑冰，頓時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

幹啥呢？！

曹氏帶著齊妙來到隔壁，燒炕、點火、燒水，看著她仍舊一臉懵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

齊妙無奈，看著母親這樣，不禁撇嘴一下。

走上前，拉著她的衣擺，撒嬌的問道：

“娘，到底我爹要幹嘛啊，您跟我說說唄。”

曹氏瞅著她，好笑的伸手輕撮她的額頭，說：

“你以為把人帶回來就完了！得給她立規矩，讓她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能做。”

“那我爹……”

“給她立規矩啊！萬一有危險她跑了，你怎麽辦！”

曹氏說著，把溫乎的水舀出來，瞅著她又道：

“你以為把你交給她，我們就能放心嗎？不是自己看著孩子，誰看都擔心。”

可憐天下父母心。

齊妙明白的丁點頭，伸手摟著曹氏的脖子，糯糯的道：

“娘——”

“好了好了，別撒嬌了，快收拾屋子。晚上她還得住呢。他們這些江湖人，打打殺殺，拼命可以，過日子不行。”

曹氏說著，端水進屋，齊妙拿著掃把，開始掃炕、掃地，清楚垃圾。

母女倆分工明確，剛把屋子掃幹凈，黑冰就進屋了。

三個人一起擦屋子，幹的很快。曹氏將炕收拾完，把炕席放上之後，瞅著齊妙，道：

“妙兒，你們收拾著，娘去做飯。”

“嗯。”齊妙應下，接過了母親的活兒。

曹氏回到正房，並沒有著急做飯，而是進到裏屋看著梁安，有些擔憂地說：

“安哥，真的打算讓女兒去做嗎？”

原本閉眼的梁安，聽到媳婦兒這話之後睜眼，點點頭，道：

“讓她做吧。咱們不能跟她一輩子，就像她說的，會賺錢、能賺錢，總比跟世子爺伸手要錢來的仗義。”

曹氏擔憂，總怕女兒會有危險。夫妻多年，梁安豈能猜不到她的糾結。

拉著她的手，稍微用力握了握，說：

“放心，來的那個丫頭功夫不弱，保護女兒綽綽有餘。”

曹氏聞言不再堅持，轉身出去做飯……

……

黑冰來到農家的第二天，便是小年。

按照規矩，需要祭竈、祭屋、祭祖。

新房規矩大，即便梁安身上有傷，也得下炕親自主持。

好在有粘合膏，傷口已經結痂，不礙事兒。只要不出大力，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燒香、祭奠全部搞定之後，一家三口帶著黑冰去了梁廬家。

早就說好了，小年這天在這邊家殺豬、分肉。

梁廬一聽弟弟有病，渾身沒勁兒，便說什麽都沒有讓他插手。

一個人弄不了豬，出去喊了栓子跟柱子過來幫忙。

農家熱絡，誰家有事兒只要言語一聲，就立刻會有人過來幫忙。

三戶分一只豬，挑了一只最小宰殺。

三戶加一起才七個人，七個人吃一頭豬，一個正月足夠。

蔣氏把其他的幾頭全都賣給了屠戶。

魏氏跟曹氏見她都賣給了屠戶，他們兩家也都把豬直接賣給了屠戶。

好在這屠戶還算實在，按照每年收購的價格給錢，沒有壓低價。

屠戶瞅著這麽多的豬，連豬下水的工錢都不要了，笑呵呵的跟他們打招呼，趕豬離開了七家屯。

這些豬轉手一賣，他又能大賺一筆，不錯，不錯！

梁廬看著手裏的近二十兩銀子，滿足的拍拍梁漢柏的肩頭，道：

“過完年爹就送你去學堂，好好念書，爭口氣。”

梁漢柏高興地不行，重重點點頭，說：

“放心吧爹，我一定好好念書，要像我哥那樣，做個有出息的人。”

“好兒子！”梁廬激動地再次拍了下梁漢柏的肩頭。

這一下，勁兒挺大，直把梁漢柏拍的齜牙咧嘴。

黑冰看著他們父子的相處，倒是覺得挺新鮮。她沒有在這樣的家庭成長過，自打記事兒就在狼窩裏訓練。

每天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活著”。

察覺有人碰了她，“猛”地扭頭一看，趕緊收起淩厲的眼神，恭順的道：

“家……姑娘。”

齊妙輕笑，伏在她的耳畔，說：

“一會兒吃殺豬菜，你記得把握分寸，別露餡兒了。”

“知道。”

齊妙見她點頭，懸著的心還是不敢放下。

這丫頭……規矩大，真是害怕到時候有點兒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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