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進屋吃飯。霞兒，一會兒你收拾桌子。再有怨言，以後活兒都你幹，我讓你自己不較景兒。”

較景兒，七家屯土話，類似心裏有數的意思。

梁安看著母親跟梁敏霞，搖了搖頭，沖著屋裏說了句“不吃了”，便推門出去。王氏氣的大聲咒罵，可沒罵兩句話就被梁宿友給呵斥住了。

眼瞅就要辦喜事兒，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

梁安從屋裏出來直奔廚房。來到廚房之後，看著媳婦兒，忙開口勸說：

“別跟那丫頭一樣的。她就不識好歹，等這兩天完事兒，咱們就不過來了。”

要說梁安是真疼媳婦兒。

當然，這也是他聰明的地方。

母親那裏不得臉兒，若是再為了討好母親，呵斥媳婦兒、閨女，那才是傻子中的傻子。

曹氏看著丈夫，笑瞇了眼睛，說：“我沒事兒。你要是不吃就幫閨女剁會兒，怪累的。”

“行。”梁安沒有異議，走到齊妙身邊接過菜刀，開始剁蘿蔔。

齊妙晃悠著膀子，撇嘴一下，道：“吃我奶他們家一口飯，不夠憋氣的。”

“行了，也就堅持這兩天，完事兒咱們就不過來了。”曹氏阻止閨女的話語，忙不疊的勸著。

要說這對夫妻的感情是真瓷實，你為我著想、我替你排憂。

秀恩愛的最高境界可能也就是這樣，齊妙無語的挑了下眉，去到一旁坐小板凳歇著。

連著吸了幾下鼻子，突然覺得這廚房有些不對勁兒。從小板凳上起身，一邊走一邊吸氣。

異樣的舉動，頓時讓曹氏跟梁安都詫異了。雖然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不過眼睛卻都看著她。

“吸……吸……吸……”

齊妙一邊聞、一邊走，終於來到碗架子處停下了腳步。老宅廚房的碗架子跟他們家的差不多，都是把下面的空間留出來，放米缸用。

拉開簾子，慢慢蹲下身，還是一邊聞一邊找。

到了這個時候，梁安跟曹氏都放下了手裏的活兒，然後湊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下面一共是三口缸。不大，差不多裝三十斤糧食的樣子。

氣味兒是從兩口缸中間散發出來的。齊妙趴在地上，伸手扣了扣。

梁安見狀，忙開口說：“閨女，你找啥呢？要不爹幫你找？”

“爹，你把火折子給我。”齊妙用手揉了揉鼻子，沒有轉頭的說。

曹氏隨手，把放在竈臺上的火折子拿過來，遞給閨女。齊妙吹出火苗之後，放在兩缸之間照量。

又是扒拉土，又是半趴在地上找。

終於，從兩缸之間扒拉出一個紙包。

曹氏聞了微微蹙眉，納悶的問：“什麽啊這事兒，挺香啊。”

齊妙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紙包打開，看著裏面那一塊的東西微瞇了眼睛。

終於，她終於找出了為什麽老梁家的人丁這麽稀薄的原因。

紙包裏的東西名叫“黑傷草”，齊家醫書上有記錄，類似麝香的功效，但比麝香要霸道。麝香只是讓女子用了不能有孩子，但是這個黑傷草則是……

男人用了不能有孩子。

齊妙看著父親，又看了看母親，咬著下唇，輕聲地說：

“爹，娘，這東西……不是好玩意兒啊！”

黑傷草，長在山澗險惡地帶。若是身上有傷，采一點放在傷口處，瞬間就能止血。可以說在受傷的時候，這東西是個救命的良藥。

可有一利就有一弊。

男人用了，雖然血止住了，可這一輩子也就夠嗆能再有孩子。

齊妙簡單的把這黑傷草的功效說了一番之後，梁安跟曹氏都懵了。他們怎麽都沒想到，在這農家，居然還有這樣骯臟的東西。

梁安重重嘆口氣，看著閨女微瞇了下眼睛，說：“這玩意兒……毀了吧。”

齊妙聽了點點頭，直接把紙包扔進竈膛，看著竄起的火苗，喃喃地說：“一直以為是我娘的問題，所以才沒有孩子。可現在看來……”

梁安沒有吱聲，曹氏也沒有吱聲。三口人看著竈膛，半天都沒有動。

廚房門推開，梁敏霞端著碗筷進來。看著他三個不幹活的樣子，憤恨的跺腳，說：

“就說你們偷懶吧。還說什麽剁蘿蔔，趴著竈坑剁啊！”

“閉嘴——”梁安怒吼出聲！不斷地喘著粗氣,身子發抖,兩眼往外冒火。

梁敏霞看到這樣的三哥嚇得打了個激靈，隨後老實的去到一旁，乖乖的刷碗，不再敢說話。

齊妙瞅著他的樣子，冷“哼”一聲。跟曹氏互換了下眼神，後者趕緊去到夫君跟前，無聲的握緊了他的手。

這事兒不管是誰做的，都是想讓梁家絕根。可為什麽要這麽做，到底是誰這麽做。

黑傷草比麝香便宜，更容易獲得。

可到底是誰呢？！

齊妙看著氣喘籲籲的梁安，走到跟前，輕聲地說：“爹，您別著急，這東西有法解。只是……時間長一些罷了。”

梁安聽到這話，不顧梁敏霞在跟前，伸手把她們倆摟在懷裏，堅定的說：

“不管是誰，都不能再動你們分毫。別讓老子查出來，不然……定把他碎屍萬段。”

“吧嗒——”

梁敏霞嚇得碗沒拿出，又掉進了水盆裏。

她雖然在家裏是霸王，不過最怕的就是這個三哥。她怕他，非常非常怕。

尤其是他發火的時候。

沒分家時，三哥雖然也說她，不過卻很少大火。可自打分家之後，不僅不理她了，還經常當著他媳婦兒、閨女的面說她。

弄得她心裏十分的不好受。

齊妙看著梁敏霞僵直的後背，詢問的眼神看著曹氏。後者對她搖頭，無聲的告訴她不可能是她！

想想也對，梁敏霞除了歘尖兒之外，這樣的心思……還真的是夠嗆能有！

那如果不是她，又是誰呢？

廚房這裏，除了梁家女眷之外，男子很少會進來。但每天柴禾都是男人們抱進來，所以肯定是了解老宅的人所為……

蔣氏跟馮氏回來的時候，找的寇廚子也到了。正如齊妙所想，兩個人都沒有吃飯。趕緊把中午剩的白菜湯熱熱，窩頭騰一下，然後招呼蔣氏過來吃飯。

招呼蔣氏，自然馮氏也就跟過來了。她對馮氏印象不好，所以也沒打算搭理她。

黑傷草的事兒，三口人決定暫且不提。提了也沒有用，老宅肯定不會有人知道。如果今日不是齊妙在這兒，估計這東西……

到現在都不被人發現。

曹氏去了後院。廚子一到，就開始和面、準備炸丸子。

齊妙沒有靠前，這是她早就跟曹氏商量過的。

丸子在農家來說是相當好的東西。

今兒炸丸子，她若是過去，萬一被王氏冤枉偷吃丸子，得不償失。

在院子裏幫梁安遞麻繩。他們哥仨正在院子裏裝苫布。

因為梁亮嫁閨女，所以梁金山、梁金寶他們都不過來。梁安本來說出去找人，不過因為中午的插曲，他最終還是決定不出面。

哥仨加上梁宿友，四個人弄苫布。

梁漢柏、齊妙還有梁桂蘭、梁敏霞，幫著遞麻繩。

寇廚子在後院炸丸子，根本沒看到前院發生的事情，如果看到了，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

梁安、梁廬幹活兒是一把好手。梁亮就不行了，幹的啥都不是，而且還竟幫倒忙。一共四個角，梁安、梁廬跟梁宿友的都固定好了。

三個人下來之後，梁亮也跟著下來。

一秒鐘不到，梁亮那邊的苫布就掉了下來，瞬間打臉。

梁桂蘭看著自己的父親，都覺得面紅耳赤，掛不住面子。

梁安跟梁廬互看一眼，誰也沒有動。

梁宿友氣的不行，快步走過去，照著梁亮的後脖頸就是一巴掌。狠呆呆的斥責：“還能幹點兒啥！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

連拍了好幾下，氣呼呼的看著其他兩個兒子，嘆口氣，又說：“你倆，看看誰弄一下。”

“我不管。”梁安輕蔑的瞪了一眼梁亮，然後轉身去了後院。自己幹不明白，還好意思讓他們幫忙。

梁廬見三弟走了，他也就走不了了。無奈的喊來兒子，重新站到椅子上，把梁亮沒弄好的地方，重新系上。

梁宿友看著後院的方向，又看了看齊妙的背影，嘆口氣，說：“老二，抽空跟你三弟說說，讓他……”

“爹，與其我說三弟，不如你說說我娘。”梁廬邊說邊系，瞅了一眼梁亮，無奈的搖了搖頭。

話不用多，點到為止。

梁宿友雖然平日裏不吱聲，可不代表他心裏沒數。瞅了一眼老大，又看了看老閨女，重重打了個“唉”聲，回了上房。

梁亮看著替他幹活的梁廬，撇了下嘴，也得意的離開。反正有人幫忙幹活，他不用那麽費勁兒……

……

後院，一共搭了三個竈。齊妙看著眼前的三個竈，不禁感慨這些老祖宗的智慧。

鍋裏泛著油花，一個一個丸子飄起，廚子用罩蘺撈出來，然後放在一旁。梁安走過來，接替媳婦兒燒火的活兒，讓她去一旁歇著。

寇廚子看著身旁蹲著添柴的梁安，說：

“三兄弟，你閨女今年該留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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