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妙拿著包子去了隔壁。農家大門白天不鎖，所以她推門就進了院。趙睿達家的房子蓋得很歸置。五間瓦房，東西跨院，後面還有園子。

齊妙的房子之所以沒有後院，就是被趙睿達家的房子占了。端著小盆進屋，笑呵呵地說：

“睿達哥、嫂子，在家沒？”

魏氏聽到聲音，趕忙從屋裏出來。見是齊妙，手裏還拿了包子，不禁楞了一下，道：

“妹子，你這是……”

“我包了些包子，尋思給嫂子還有睿達哥送些，嘗嘗鮮。”獻寶似的把小盆托高一些，樣子還挺可愛。

魏氏見這個情況，急忙笑著又說：“看你，來就來，還拿什麽東西啊。快，屋裏坐。”

齊妙點頭，跟著進了東屋。正房很大，東、西屋，中間隔出的空間正好是燒火、燒炕用的。來到東屋，魏氏把炕桌放上，道：

“你睿達哥回家去了。這不眼瞅要開春種地嘛，總不能各人種各家，讓人看笑話。所以回去跟我公婆商量，看看怎麽種。你咋這麽閑著過來了？”

齊妙憨笑，把盆放在桌上說：“謝謝嫂子昨天的仗義執言唄。我又沒啥可送的，昨天去鎮上買了板油，靠出油梭子包包子，嫂子別嫌棄就是了。”

“哎喲，這可還是好東西，嫂子還能嫌棄？你可別逗我了。”魏氏邊說邊下地。

齊妙打量著屋裏，兩個人住這樣的房子，算起來挺奢侈。屋裏該有的都有，什麽都不缺，看得出來他們家日子過得不錯。

魏氏進屋，用盤子把包子倒出來之後，說：“妙兒啊，就這一次知道不？下次再有什麽自己留著吃，別給嫂子送。你不容易。”

“知道了，嫂子。”齊妙點頭，滿口應著。

魏氏雖然嘴巴大，但是人很熱心，而且沒有壞心眼兒。昨天那事兒就看得出來，她跟尋常大嘴巴的女人不一樣。到了關鍵時刻，人家敢仗義執言。

魏氏把刷幹凈的小盆放在炕桌上，瞅著齊妙上下打量的說：“這分了家就是不一樣了。看看這精氣神，可比以前好多了。”

齊妙尷尬，用手掖了掖鬢角上的碎發，笑而不語。魏氏也沒有再逗她，拿個包子咬了一口，驚呼出聲的說——

“有肉啊！”

“是啊。買板油的時候買了點兒。”齊妙笑瞇瞇的說著。魏氏三兩口就吃了一個，剩下的一個都沒有動。

拿著盤子就要給她扣回去，不過被齊妙拒絕了。小妮子忙搖頭的說：

“嫂子，您這是幹啥呢。幾個包子而已，況且我這……”

“你要是用油梭子包的，嫂子說啥都吃了。可這裏面有肉，咱農家一年到頭能吃幾回肉。你一下給這麽多，不行不行。”魏氏真的是個實心眼兒，說啥都不收。

齊妙無奈，把小盆抱在懷裏，一臉委屈的看著她，道：“嫂子，您看您怎麽這樣啊。給您了您就吃。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日後打算。”

“你也知道，我這買了東西，我奶、我老姑肯定惦記。說不上啥前兒就得過來找茬，到時候我咋辦。還得靠嫂子給我把把關、幫幫忙嘛。”

巴拉巴拉一大堆的話，讓魏氏倒也不那麽堅持了。看著齊妙無語的搖搖頭，伸手輕點她額頭一記，說:

“真是不一樣了，敢說、敢做。行，那嫂子就收下了，但下不為例啊。以後你只要有什麽事兒，就吼一嗓子。咱們就一個院墻隔著，聽得見。”

“嗯吶，多謝嫂子了。”齊妙說著，想了一下，又道，“嫂子聽說了嗎？南境那邊要征兵。”

魏氏聽了蹙眉，好一會兒才看著他，說：“你……確定？”

“我也不知道。我早上不是去三大爺家買地嘛。量地的時候，三大爺說了一嘴，說是聽說，不過八九不離十。”

齊妙不懂這分家之後的兵怎麽抽，所以還是跟魏氏早早打招呼，讓她有個心理準備。看著魏氏一臉茫然的樣子，齊妙起身，笑呵呵的告別。

魏氏緩過神，忙拉著她說：“急什麽啊妹子，再坐會兒，坐會兒。”

“不了，家裏還蒸包子呢。我哥看著我不放心，得回去瞅瞅。”說著，從屋裏出來。

魏氏也跟著把她送出院子。只不過這魏氏沒回家，而是直奔村南頭那邊去了……

如果猜得沒錯，應該是跟睿達哥商量兵役的事情了。推門回屋，這鍋包子剛剛蒸好，梁漢森用手把包子拿出來，放在一旁晾著。

齊妙又撿了八個，給隔壁梁金寶家送去。哥倆沒咋說話，梁漢森把剩下的是個包子放進鍋裏之後，用盆把晾好的包子撿起，蒙上蓋簾，省的落灰。

齊妙走了沒一會兒，院子裏傳來了推門聲。接著外屋地門打開，曹氏跟梁安進來了。夫妻倆見小炕上的包子，楞了一下。

梁漢森忙站起身、行禮，說：“爹、娘，您們來了。”

“啊。你妹呢？”曹氏開口問著，瞅著兒子心裏不是滋味。

梁漢森指了指一旁，道：“去給金寶大爺家送包子了。昨天靠油的油梭子，又加了點兒瘦肉。妙兒做的可好吃了，爹、娘，你們嘗嘗？”

曹氏搖頭，看著冒氣的大鍋，淡淡的說：“你跟娘進來，娘有話跟你說。”

“哦。”梁漢森猜到了母親要說的是什麽，跟著進屋，站在原地沒有吱聲。

梁安坐在凳子上，一臉的無奈。曹氏把兒子拉倒跟前，一臉不舍得看著他，說：“森兒，咱們分家好不好？娘想法從那家分出來。”

“娘，您這……”梁漢森搖頭，把臉上的手拿下來，輕聲的道，“娘，您知道兒子的，兒子就想上戰場，奮勇殺敵、保家衛國。”

“可是……娘就只有你一個兒子。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娘跟你爹怎麽辦？！”曹氏咬牙切齒的說著。

梁漢森瞅著母親隱忍的樣子，不忍心的低下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好。

齊妙從外面回來，見到爹娘都在家裏，開口道：“娘，爹，你們啥時候來的？”

“啊，剛來一會兒，去給你金寶大爺送包子了？”梁安閑聊。

齊妙點點頭，曹氏那邊就說著“不行”、“不好使”之類的話語。齊妙明白是啥意思，輕嘆口氣，道：

“娘，如果不想我哥去軍隊，那就盡快從家分出來。財去人安樂，咱們家……好好生活便是。那些個東西……不要也罷。”

“妙兒……”曹氏眼睛紅了。

梁安原本坐在凳子上，聽到這話，也瞬間站起了身。隨後又緩緩坐下。

梁漢森扭頭看著齊妙，咂舌瞪她一眼，道：“瞎說什麽呢？那東西日後是你的嫁妝，哪能說不要就不要。”

“哥，你看看咱娘、看看咱爹。”齊妙不落忍的提醒著。

梁漢森算是個暖男體質，聽到妹子這麽說，看過之後不再說話了。沒法說，母親一臉憔悴，父親一臉無奈。家裏就他一個兒子，可是……

他想上戰場啊！

曹氏重重的嘆口氣，靠在火墻上，說：“既然如此，安哥去把二哥喊來吧。我跟他做筆交易，就像妙兒說的，財去人安樂。”

“娘，你……”梁漢森拉住梁安要走的身子，看著曹氏重重的說：“娘，這事兒還沒影兒呢不著急。如果您真的想分家，那就等他們來找我們。”

曹氏有些焦慮，使勁兒的搖搖頭，道：“森兒，你怎麽就不明白，娘其實是……”

“娘，聽我哥的吧。”齊妙站在一旁，開口打斷曹氏的話。看了一眼父親，走到跟前把人扶著坐回椅子上，又說，

“既然咱們都知道這事兒了，用不了多久，村裏就都能做到。爹娘就哥一個兒子，想來老宅那邊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因為一旦我們家不分，抽兵之後還是要分。那就不如他們來找我們，到時候我們也不至於那麽被動。”

梁漢森看著曹氏，一臉凝重的表情，說：“娘，我是真的想當兵，我真的……”

“別說了，我累、睡會兒。”曹氏說著，真的就躺在炕上，面沖裏，不吱聲。

齊妙見了，輕嘆口氣，拉著梁漢森出去了。有父親梁安陪著，想來母親的難過不會很久。可是哥哥……

兄妹倆來到院子裏，齊妙看著他，輕聲地說：“哥，你別怪咱娘。她只是……愛子心切。”

“那你還不幫我？！”梁漢森一臉憤怒，伸手點了她額頭幾下，說，“白疼你了小沒良心的。那個時候你就應該幫哥說話，勸勸咱娘，你知道嗎？”

“我怎麽勸？我難道支持你背井離鄉上戰場？”齊妙無奈的反駁，看著梁漢森驚愕的樣子，繼續又說，“作為梁安的女兒，你的妹妹，我支持你上戰場，你覺得可能嗎？”

“我……”梁漢森猶如洩了氣的皮球，直接蹲在地上，一臉的不願意。

齊妙也不在意，看著他耷拉腦袋的樣子，好笑的抿唇一下，說：

“可作為你梁漢森的妹妹，我是支持你去完成自己的夢想。既然那麽喜歡當兵，就得好好籌謀，不能……”

“真的？你真的支持哥？”

本來還垂頭喪氣的梁漢森，這會兒終於來了興致。拉著齊妙的手，一臉開心的猶如孩子。

齊妙看著他的樣子，重重點點頭，伏在他耳畔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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