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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落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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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落胎藥?

寧詡是被急切的尿意憋醒的。

自從有孕後, 他隔三差五地就得從夢中爬下榻起夜,寧詡已經習慣了,雖還沒睜開眼, 已經在榻上摸索著準備挪下去。

只是今日情況不同, 他才挪了幾寸距離,就被一個什麽東西擋住了。

寧詡以為是枕頭, 推搡了好幾下, 實在是推不動, 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這一擡頭,就對上了段晏的目光。

寧詡:“……”

青年顯然是剛剛被他推醒的,墨發散在肩頭, 坐起來問:“怎麽了?”

寧詡還沒反應過來:“……要尿尿。”

段晏聞言, 神情間頗有幾分似笑非笑, 語氣卻是貼心地詢問:“要扶你去屏風後, 還是給你把夜壺取過來?”

寧詡的大腦終於接上了弦, 眉心一蹙:“你怎麽在朕的床上?”

段晏姿態坦然,沒有半點不自在:“是陛下昨夜喚我過來的,你忘記了?”

寧詡還不至於到頭腦發昏的地步:“朕昨晚是叫你睡在那張貴妃榻上, 可沒叫你躺在這裏!”

青年搖搖頭:“陛下夜半小腿抽痛, 夢中又喚我來,辛勞了幾個時辰, 陛下一句記不得就盡數抹消了?”

頓了頓,段晏又道:“昭國的皇帝如此出爾反爾, 倒叫朕也不由得擔心,能否順利與昭國達成協議了。”

“……”寧詡說:“朕不和你爭辯,朕要上廁所。”

寧詡匆匆下了榻,還不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 見衣袍齊整,領口嚴實,才放下一顆心。

——看來段晏還沒有到禽獸的地步,不敢對他動手動腳。

寧詡從屏風後出來時,就見段晏施施然下了榻,宋公公聽得動靜也進了殿,正讓一個小太監給他把外袍拿過去披上。

雖是昭國的皇宮中,段晏卻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寧詡怎麽看怎麽覺得哪裏奇怪——大清早,在自己的寢殿裏,宮人們伺候段晏洗漱穿衣,瞧著怎麽和……

怎麽和段晏還是他的侍君似的……

寧詡抿了下唇,莫名有點不自在。

早膳端上來後,段晏也不走,就在殿中坐了下來,看樣子是打算和寧詡一起吃。

寧詡眨了眨眼,好奇道:“在昭國宮中用膳,你不擔心菜裏下了毒?”

段晏聞言,擡眸看了看他,唇角很輕地勾了一下:“這每一道膳食都是朕親自吩咐禦膳房做的,何必自己給自己下毒?該擔心的是陛下才對。”

“……”寧詡想起他的累累前科,認為很有道理。

要說會往菜裏下毒下藥的人,段晏明顯才更像那種偽君子吧!

寧詡在他右手邊坐下,哼了一聲:“朕要是遭遇不測,這偌大昭國,燕帝便可坐享其成了。”

段晏垂下睫,伸手把盛好的粥推到寧詡面前,淡淡道:“那可舍不得。”

寧詡勺子一頓,片刻後欲蓋彌彰地把勺子放進粥裏攪了攪,神情看似若無其事,實則耳根已然微微發紅。

早膳清淡中夾了些細碎的辣椒丁,寧詡嘗起來總覺味道熟悉,段晏似乎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開口道:“把王知治家中翻出的一些存貨也帶來了京城。”

寧詡:“……”

段晏想起一事,放下筷子問:“朕也曾命人給你送了幾小壇辣椒醬過來,可見你吃得不多,是哪裏不合胃口?”

寧詡萬萬沒想到自己藏在角落裏的東西也能被他找到,一時語塞。

“朕怎麽知道,”過了一會兒,寧詡別開臉,看見宮人們都退到了殿門口,四下無人,於是道:“反正不如王知治的好吃。你要問,就去問肚子裏的那個好了。”

段晏眉梢一挑,竟然順勢就道:“真的?”

寧詡還沒意識到這話什麽意思,就看著青年擡起手,輕輕地在他腹前撫了一下,力道輕飄飄的,幾乎沒讓寧詡有什麽感覺。

“朕問過了,”段晏說:“沒動靜,他不認,顯然是你甩鍋給他。”

寧詡:“?這麽小能有什麽動靜?”

段晏唔了一聲,又道:“說不定有呢?可是身上這幾件袍子掩著,摸也摸不出來,還是要將衣袍都除去了才能瞧清楚。”

寧詡滿臉震驚:“你……流氓!”

青年動作仍不疾不徐,又給寧詡碗中添了幾根青菜,嗓音緩和:“若不流氓,就不會有這個孩子了。陛下快用早膳吧,再不吃便涼了。”

寧詡見他一副君子端方的姿態,嘴裏卻說些虎狼之詞,對這人的臉皮厚度又有了新的認知。

好在寧詡開始用膳時,段晏很安靜,只是時不時給他添幾樣菜,添的還偏偏都是寧詡愛吃的。

“這次回來後胃口像是好了許多。”寧詡想了想,說。

逃出宮之前,他還時常感到腹中惡心,也吃不下多少東西,不知是否這半個多月流離顛簸,饑一頓飽一頓的,反而將那點嬌氣治好了,雖還無法和從前未孕時吃得那樣多,但起碼也能吃下大半碗飯了。

聽見寧詡說話,段晏側過臉來,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才道:“我問過太醫院,過了頭三個月後,惡心感會減退一些。”

寧詡怔了一下:“是這麽回事啊?”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又不自覺放在腹前,隔著層層疊疊的衣物,如今也可以感受到幾分細微的弧度了。

兩人就這麽盯著寧詡的肚子瞧,殿內靜了許久,段晏眼睫顫了顫,正想出聲說話,忽然宋公公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來。

“陛下……呃,兩位陛下。”宋公公在門口道:“刑部天牢裏的那位王爺,鬧著要見兩位陛下呢。”

寧詡腦子沒轉過來:“什麽王爺?”

“……”宋公公說:“陛下,宣王爺寧閬還、還被關在大牢裏呢,您忘了?”

寧詡:“………………”

他還真是忘了。

先前他下旨把宣王寧閬押進刑部大牢裏,是因為寧閬與段晏的出逃有幹系。但如今段晏都成了燕國新帝了,又率軍回了昭國,如今成了宮中最尊貴的客人,寧閬那疑似通敵叛國的罪名,也似已經在無形中消散。

寧詡算了算,發現寧閬被關在大牢裏,好像都三個月了……

無言沈默了半天,寧詡起身道:“朕去——”

“我去吧。”段晏卻也跟著起來,並平靜地說:“陛下南下視察民情,剛回來不久,不適宜過於勞累。”

寧詡懵了一下,他與寧閬,雖說關系不好,但也是有血緣牽連在,處理寧閬的問題,算昭國宮中的家務事。

段晏為什麽好端端的要替他去?

在外候著的宋公公也一頭霧水。

見寧詡疑惑,段晏於是將視線往他腰上一掃而過,方才斂起黑眸,道:“……天牢裏血氣重。”

寧詡:“。”

原來還要顧及肚子裏的這個……

猶豫了片刻,寧詡想了想寧閬那張臉,也不是很想去看他,索性說:“那宋公公與你一並去吧,朕就不去了。”

段晏頷首,轉而看向宋公公:“公公,請帶路。”

宋公公:“呃,好,好咧。”

前去刑部大牢的路上,宋公公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感到十分迷茫。

他也算是宮中的老人了,見過宮中的兩代帝王,如今寧詡回到宮中,他重新來到寧詡身邊伺候,卻覺得一天天的頭昏腦脹,根本理不清楚現在宮裏的兩位陛下是怎麽一回事。

若說昭、燕兩國交好,但段晏帶來的燕軍又駐在郊外,虎視眈眈。寧詡逃出宮後,還被抓了回來。

段晏當初為質被逼侍寢的那段往事,還是鐵板釘釘的奇恥大辱,這樣的屈辱,段晏能咽得下這口氣?

若說兩國不交好,兩位陛下之間水深火熱,可又瞧著不像,明明夜裏還睡在一處寢殿呢!

寧詡和段晏間的氣氛也古怪非常,比段晏還是段侍君的時候更古怪,古怪得宋公公都頭疼了起來,更何況是其他宮人。

其實宋公公心裏倒還有個猜測,只是太過離奇,不敢確定。

宋公公心裏紛亂了一路,直至段晏進了天牢後,還沒想明白。

寧閬名義上還是大昭的宣王,寧詡並未特地下旨為難他,因此刑部將人關押在一處寬敞的牢房中,置了被褥,寧閬每日就待在裏面,吃了睡睡了吃。

段晏到時,寧閬正坐在地上,長時間未打理的頭發亂糟糟的,雖然沒有受過虐待,但也還是瘦了不少。

聽見有人來的動靜,寧閬忙不疊地轉頭去看,眼裏溢滿了喜悅的光,但等看清來人的面容時,那點光又沈寂了下去。

“怎麽是你?”寧閬不可置信道:“我皇兄呢?”

段晏不答,寧閬於是又罵:“你還有臉來,是特地來看本王被你害得多慘?本王助你許多,你不報答便也罷了,還私逃出宮,將禍水引到本王身上來,簡直是忘恩負義恩將仇報豬狗不如……”

段晏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見寧閬情緒激動,似是覺得好笑,開了口:“你是把所有人都當成蠢人麽?殊不知最蠢的是你自己罷了。”

先不論寧閬的計謀和野心是多麽可笑,就說段晏與他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到這個時候了,還敢拿什麽“恩情”“報答”之類的話來要挾,真是蠢笨如豬。

寧閬發現段晏根本不在意他嘴裏罵什麽,像只是故意過來瞧瞧他的狼狽模樣,於是又叫:“皇兄!本王要見皇兄!”

段晏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寧詡剛從宮外回來,需要靜養,沒空見你。”

寧閬:“明明是你軟禁皇——”

話說到一半,寧閬內心一個激靈,突然停住了。

等等……他就算一直待在獄裏,也知曉段晏如今是燕國的新帝了。寧詡一直沒露面,出了宮又被段晏帶回來,難不成已經淪為了階下囚,段晏接下來豈不是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將昭國朝廷整個抓在手裏了?

寧閬兀自焦灼了片刻,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發現段晏想走了,趕緊抓住鐵欄桿道:“段……不是,陛下、陛下!”

段晏:“……”

這人實在是很聒噪,過幾日叫那夏瀲代擬個聖旨,把人丟到北境去得了,省得一天天的在耳邊叫喚,吵到寧詡養身體。

“陛下,”寧閬覺得自己抓住了一線生機:“你想叫皇兄當傀儡,不如換我來,皇兄性情倔強,肯定不會心甘情願,若是我當了皇帝,靠著燕國的那幾百裏地都割讓給你們,我昭國對大燕稱臣,每年上貢黃金萬兩,如何?”

段晏往外走的腳步頓住了,轉過身盯著他看了半晌,眸光極沈。

寧閬以為自己說動了他,臉上露出一個笑,卻沒想不遠處的青年嫌惡地擰起眉心,冷聲道:“朕今日才知,同為兄弟,也能出現如此性情迥異的兩種人。”

說完這句話,段晏懶得再在此地停留,將寧閬拋在後邊,徑直出了大牢。

“去禦書房。”段晏說。

禦書房裏,夏瀲正忙碌地給奏章分類——寧詡回來了,先前這段時間朝廷上發生的大事要事,是得整理給寧詡看的,夏瀲就在做這件事。

擡眼發現段晏進來,夏瀲怔了一瞬,還是開口:“陛下。”

段晏入了殿,也不在什麽地方坐下,幹脆簡潔地出聲說:“擬旨,宣王寧閬犯有通敵叛國、欺上瞞下之罪,著發配北境,此生不得回京。”

夏瀲楞住了:“宣王爺?”

“是。”段晏黑眸裏的光涼涼的:“今日便把這道旨意蓋了玉璽發出去,最遲明日把人送上路。”

夏瀲猶豫了一下:“臣得先問過陛下的意見……”

青年淡道:“依寧詡的性子,最狠心的不過是把人關進大牢好吃好喝地供一輩子。但朕並非心軟之人,你們先把人押到囚車裏上路,寧詡那邊,朕自會同他說明。”

夏瀲默了默,段晏輕瞥他一眼,說:“你不願擬旨意也無妨,難不成朕沒有其他辦法做成此事?”

*

過了兩天,等寧詡知道這件事,看見那道蓋著玉璽的聖旨時,載著寧閬的囚車已經出了京城。

“……”寧詡:“啊?”

段晏坐在一旁看書,神態自若,仿佛與他毫無幹系似的。

寧詡一手持著聖旨抖了兩下,確認上面的字跡是真的,忍不住問:“你做什麽忽然要把他送去北境?”

段晏放下書,想了想,漫不經心回答:“見了就煩?”

寧詡:“還是以通敵叛國的罪名,寧閬他……”

段晏屈指敲了敲桌沿,說:“朕現下能坐在昭國的宮裏,不正是他叛國的證據?當初在宮中時,寧閬幾次三番邀朕與他合作,不僅有此意,更做了不少功夫。”

寧閬做的事,寧詡心中也大致有數,但他想說的其實並不是這些,而是——

“你將罪名推給寧閬,是想叫史書上把我的過錯寫輕些嗎?”寧詡忽而問。

不管緣由是什麽,燕軍能堂而皇之入昭國之境,都是寧詡坐在皇位上時發生的事情。

他從異世穿越而來,從未受過帝王教育,不通朝政,不懂軍法,在京郊外的那一次主動進攻是寧詡不眠不休籌謀幾個晚上才下定決心去做的,卻也失敗了。

在昭國百姓眼裏,先皇領兵在燕國土地上贏下的功績,不過短短半年,就在新帝手裏敗了回去。

於情於理,他都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更不是個明君。

他雖已努力過,但也沒能扭轉乾坤。

“是功是過,都該交由世人評判。我既坐在這個位子上,就應坦然接受一切。”寧詡又說。

聞言,段晏深深地看著他,像是要直看進寧詡心裏去,良久後才垂下眸,低聲道:“你果真與那宣王不同。”

寧詡沒聽清他說什麽,下意識哼了一聲:“嗯?”

段晏搖搖頭,語氣從容地說:“那宣王狼子野心,留他在京中,始終是個禍患。就算不提什麽功過是非,就單是讓他能時不時挨近你,我就心裏不舒服。”

“我讓夏瀲派人送他出城,留了一命已經是開恩,陛下若是心軟,大可現下就派宮中禁軍去把囚車追回來。”

寧詡:“……”

人都被你以朕的名義攆出去了,還能再迎回來?

寧詡想了想,對寧閬也實在是沒有什麽好感,對他做過的不少事更是頗感惡心。與其把人關在大牢裏一輩子,不如就叫他去北境待著,除了氣候苦寒些,倒也餓不死。

“走都走了,”寧詡無奈道:“隨你吧。”

話說出口,寧詡又覺得哪裏不太對味。

這裏是大昭皇宮,他還是名義上的大昭皇帝,為何反而像是段晏在當家作主?如此可惡!

寧詡神情一變,冷哼道:“但此事先斬後奏,把朕置於何地?”

段晏點點頭,竟能淡定自若地回答:“陛下說得在理,往後若有要事,必先稟報陛下,否則就是瞞君大罪,把主事者拖出來打幾板子才行,我燕國一向都是這麽做的。”

寧詡:“…………”

人至賤,則無敵。

臉皮賤如段晏者,天下無敵。

在禦書房的夏瀲輕輕打了個噴嚏,覺得身上有點冷,不由得又披了件外袍。

*

這一日晚膳後,太醫院來了人,用食盒溫著一碗褐黑色的藥。

史禦醫歷經幾個月的鍛煉,心理能力已然強勁了許多,但提著這食盒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底裏有幾分發虛。

不管怎麽說,這裏面裝著的可是……

“陛下,太醫院的史禦醫來了。”宋公公朝殿內的兩人稟報:“說是帶了先前下旨吩咐研制的藥湯。”

寧詡剛用完晚膳,正在看夏瀲帶過來的一批折子,聽見宋公公的話,楞了一下:“讓他進來吧。”

他下旨叫太醫院研制什麽藥湯了?

段晏現在不在,據說是出了城,去了郊外的燕軍大營,夜深了才回來。他身為燕國皇帝,平日也有不少事要處理,寧詡不知他是如何擺平了燕國的丞相和其餘臣子,成日待在昭國皇宮中的。

史禦醫進了殿,瞧見殿內不僅有夏瀲,還有宋公公等一幹宮人,遲疑了半天,欲言又止。

寧詡更奇怪了,於是說:“小青,你先回秋水苑休息吧。宋公公,你們出殿候著。”

夏瀲並不多問,收拾了東西便告辭離開,等宮人都盡數退了出去,寧詡才望著史禦醫,問:“是有關孩子的事情?”

他這幾日吃得不算少,狀況也趨於穩定,身上沒什麽不自在的,又要換新藥湯麽?

史禦醫點頭,跪下後把食盒放在身前,打開蓋子,露出裏面的那小半碗藥,低聲說:

“陛下,這是太醫院花了幾天時間研制的……落胎藥,服用後半個時辰內即可見效,於男子女子都無甚太大損害,只是小產後要配合其他幾味藥材溫養身體一月,方能去除各類後遺癥。”

寧詡神情一滯,有些措手不及。

——落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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