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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燕軍入境,昭帝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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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燕軍入境,昭帝下落不明……

邊關的雁城門外。

燕國的軍隊正在離城十裏的地方紮營。

嚴寒冬日, 呵氣成冰,主將大帳裏燃著好幾個炭盆,把帳內烘得暖了許多。

一名高大的中年男子掀開帳簾, 步入進去, 看見新帝正坐在案前,垂眸翻看手中的奏報。

聽見動靜, 青年擡起眼, 道:“丞相來了。”

劉丞相點點頭, 在段晏對面坐下,說:“信和禮品都送去了昭國京城,還未有回音。使臣被攔在邊城內, 無法入境。”

段晏神色不變, 語氣淡淡:“再等幾日吧。”

劉丞相不解, 謹慎地低聲問:“陛下, 大軍既已在城外了, 何不直接強攻?依昭國如今的強弩之末境況,自然阻攔不住我們。”

“不然在這冰天雪地裏,多耗上一天, 就多花費不少軍備……”

段晏把手裏的奏報合上, 不置可否,而是道:“朕命人傳了四十萬大軍的消息入昭國, 但丞相您也清楚,燕國現下也最多不過能湊齊二十萬兵力。”

“朕帶來此地的, 零零總總更不過十萬人。”青年黑眸深深,平靜道:“就算做了許多偽裝,致使人數看上去比實際更多,但若是一旦開戰, 強攻之下,燕國自然能發現蹊蹺。”

劉丞相:“發現又如何!燕國這邊城內守關的,連五千兵力都沒有,待我們破城而入,就算是反應過來,也無可奈何了。”

段晏搖搖頭:“相國,這座雁城之所以只有五千兵力,是因消息滯後,還沒將軍隊都調過來支援,否則起碼也有六七萬人。”

“再不濟,昭國皇帝可頒下旨意,將二十歲以上的青壯年都納入軍隊,拼死抵抗之下,吃虧恐怕是我們。”

青年又道:“這十萬軍跟隨朕疾行數日趕到此地,必然勞累不堪,近日還是以休養為主,養精蓄銳才有力氣打仗。”

劉丞相嘆了口氣,聽段晏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但還是忍不住問:“陛下,臣不知,您為何對著昭國,竟顯得有些……”

優柔寡斷了?

明明自從回到燕國後,段晏的行事作風從不拖泥帶水,雷厲風行地處理完先帝的後事,又殺了幾個不安分的宗室,將兩個試圖奪權的皇兄抄家關進大獄裏,不過短短一月有餘的時間,就已經肅整朝廷,從上到下沒人敢有半句不滿。

接著就是集結兵力,準備與昭國開戰。

雖說劉丞相覺得在嚴寒天氣打仗有諸多麻煩,但比起常年適應嚴寒的燕國來,南方的昭國顯然在冬日裏更加吃虧,因此段晏的決定也沒什麽奇怪的。

畢竟逼迫燕國獻上七皇子為質、肆意折辱的仇,早晚都是要報的,既如此,不若早些解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等到了昭國邊城外,段晏卻突然命大軍停了下來?

陛下在顧慮什麽?劉丞相心想。

先前雖說了那些原因,但劉丞相總覺得,段晏心中,似乎有更為重要的緣由。

“劉相國,”聞言,青年掀起眼睫,看向他,說:“自古以來,用武力解決問題,都已經是下下策。”

“燕國境內僅存的兵力珍貴,若能不折損太多人手,達成目的,才是朕想要的。”

“朕領軍在邊城外,並不真正想與昭國兵戎相見,而是想叫那昭國——”

“心甘情願地,迎朕入城。”

*

“那就讓他進來吧。”寧詡想了想,道:“不然能怎樣呢?”

立即有幾個大臣反對:“陛下,這是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寧詡往後在禦書房的圈椅上倚了倚,讓自己的肚子不被壓著,慢吞吞地說:“燕國還是遞了拜帖過來的,我們若不讓他進,豈不是落人面子,反而給了他們出兵的理由?”

兵部尚書擦汗:“是是是,要是真打起來,雁城只有五千兵,如何能敵過對面的四十萬大軍?”

夏瀲此時在旁邊說了一句:“陛下,前段時間已調配各邊城的守軍隊伍,兩日內能趕過去的,約莫有四萬人左右。”

兵部尚書著急:“但燕國可是四十萬人吶!”

夏瀲蹙眉:“四十萬人太過誇張,你確定他們有這麽多兵力?”

兵部尚書說:“臣已經命了不少人前去刺探,那由燕國新帝率領的就有二十萬!還有更多沒帶來的呢!”

夏瀲轉頭看向寧詡:“陛下,這——”

寧詡搖了搖頭:“你們都搞錯重點了。”

眾臣疑惑不解。

寧詡扯了一張白紙,用毛筆蘸了墨,在上面畫了幾道線條,左邊是燕國,右邊是昭國。

“段晏有四萬人還是四十萬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帶兵等在城門外了。”

寧詡說:“人家都不遠千裏跑來咱屋門外敲門了,你們說他想做什麽?我們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麽放他進來,先和他聊聊天;要麽不放他進來,和他隔著屋門互扔磚頭,不管怎樣兩邊都會被砸到頭。”

夏瀲、兵部尚書和其他臣子:“…………”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

寧詡繼續在紙上畫畫,一邊還道:“但是咱們屋子裏只有五千個人往外面扔磚頭,但段晏有四十萬……姑且當他是四十萬吧,出手砸我們的頭,目前來看顯然是我們更吃虧些。”

有臣子欲言又止,但寧詡眼尖地瞧見了,說:“你想講,我們也可以湊齊五六萬兵力,與他拼死抵抗對嗎?”

“臣是這樣想。”

“但你覺得燕國探子難道是吃素的嗎?”寧詡指了指禦書房角落的幾個木箱,忿忿道:“朕愛吃辣椒醬都被對面知道了,你大規模調配兵力,段晏就不會知曉?”

“若他們在我們集結完軍隊之前有所動作——”寧詡在紙上畫了個叉,嘆氣:“雁城必破,而這場仗一旦打起來,就不是誰能單方面結束的了。”

戰火蔓延後,率先苦的不是這皇宮中的哪一個人,而是邊境上千千萬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

曾經與燕國的那場戰爭剛剛結束了還沒有半年,又開始打,還讓不讓人活了?

“可是陛下,”又有臣子遲疑道:“您真要請那燕國新帝到宮中來‘聊聊天’?他要是對您——”

萬一燕國的人對陛下不利,侍衛攔不住怎麽辦?

這風險太大了!

寧詡沈吟半晌,出聲:“朕不會真的見他。”

“請他們來到我大昭國境內,不等於要請他們進入京城。”

“陛下的意思是……”

“朕允許燕國的少許兵力入境,等到他們放松警惕之時,再冒險行甕中捉鱉一舉。”寧詡袍袖下的手微微攥緊,緩緩道:“成敗就在此一役。”

這樣的辦法,是對百姓影響最小,而對寧詡自己風險最大的做法。

萬一成功了,他便挾持段晏,兩國再簽和平協議,並命燕國退兵。

萬一失敗……段晏輕而易舉地就能領軍入京城,奪得昭國皇位。

——那個時候,段晏會對他做什麽?

等其他人都離開禦書房後,寧詡揉了揉太陽穴,問:“小青,朕是不是很懦弱?”

夏瀲一雙溫柔的眼眸看著他,輕聲說:“陛下,事關天下,沒有懦弱與不懦弱,只有後世史書評判的對或者錯。”

說完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陛下此舉,雖護住了邊城士兵百姓,但史官書寫時,卻未必能有好名聲……”

怎料寧詡突然松了一口氣:“史書?史書怎麽寫關朕什麽事?”

夏瀲:“……”

“朕百年之後都成一把骨頭了,”寧詡摸摸自己的肚子,總覺得胃脹氣,隨口道:“管他們怎麽寫呢,朕又看不見。”

夏瀲無言片刻,覺得自家陛下的精神狀態的確很超前。

“朕覺得自己也不是很適合當皇帝,”寧詡沈思半天,忽然開口說:“當皇帝天天加班,沒什麽意思,要是段晏真領軍打進來了,朕打不過他,那就讓給他當皇帝吧,朕來當太上皇行不行?”

夏瀲震驚:“陛下……!”

寧詡回過神來,發現夏瀲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忙安慰道:“朕就隨便說說,你別放在心上,哈哈。”

夏瀲:“…………”

把小青也趕回去休息後,寧詡坐在圈椅裏,對著滿案的奏折文書發了會呆,又見宋公公端來了太醫院送來的補品。

補品苦中帶澀,寧詡咽了好半天才咽下去。

吃了一半,他端著碗看了看,嗅見碗中清苦的味道,心中隱隱又浮現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他不會得了絕癥了吧?寧詡心道。

太醫院的院判和史禦醫曾有幾次把脈時,都露出了很奇怪的神情,當時寧詡沒有在意,但如今想來——哪有一個腸胃炎治了這麽久還沒治好的?

再加上最近身體頻頻出現異樣,胸口發癢發疼,只能用布條縛住再穿衣;腰酸得不行,只要坐久了就難受;晚上起夜頻繁、胃脹嘔吐、不耐葷腥……

雖說已經死過一次了,但面臨這些異樣時,寧詡身上依舊陣陣發涼,忍不住曲起腿抱緊了自己。

倒黴催的,不僅要當亡國之君,說不定很快又要死了。

這一次還能繼續穿書嗎?寧詡胡思亂想。

良久後,年輕的帝王扁了扁嘴,沮喪地把臉埋進了臂彎裏。

……他好像真的有點累啊。

*

從邊境的雁城到京城,最短的路徑,也要經過六座大城。

昭國宮中傳出旨意,給燕國的新帝開了城門,但只允許最多帶一萬軍進城。

不知出於何種考慮,段晏幹脆地同意了。

十日裏,燕軍行處,城內街道上寂靜如死,鴉雀無聲,連小商販都消失殆盡,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從窗縫裏偷偷往外瞧,膽戰心驚的。

昭國是要亡了嗎?

段晏帶著軍隊一路暢通無阻,直至到了熟悉的京城外,才遭到了障礙。

最後一道城門大白日緊閉,守城的士兵遞了口信來,說要請燕國的新帝在城外稍候些時間,他們還未得到昭帝的旨意,還不能給他們開城門。

聽見這個消息,段晏身旁的劉丞相率先皺眉,低低道:“陛下,是否有詐?”

他們此時深入昭國腹地,前後都是昭國的人,如果這個時候……

段晏卻很冷靜,下旨讓軍隊在京郊外原地紮營,淡淡說:“沒事,不急。”

入夜後,昭國宮中,燈火通明。

寧詡、夏瀲、兵部尚書及幾位禁軍將領都在禦書房裏,宋公公進來奉茶的時候,悄聲對寧詡說:“陛下,外面宮道上還跪著不少死諫的文臣呢。”

寧詡正在看今夜的兵力布置圖,聞言垂下睫,沈默了一會兒,才道:“讓他們跪吧。”

過了今天晚上,無論結果如何,這幫人應該都可以消停了。

宋公公應了聲,又說:“陛下,太醫院的史禦醫要來給您請脈。”

寧詡捏著紙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今夜就不用了,叫他們有什麽事都以後再說,別幹擾朕的思路。”

兵部尚書坐在邊上,看似平靜,實際上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已經抖得不行。

一想起今夜要做的事他就慌,萬一失敗了……

“萬一失敗了,奴才無論如何也要把陛下送走。”

宋公公拉著夏瀲出了禦書房,到廊下的角落裏,低聲對他說:“出宮的一應布置,奴才已經安排好了,奴才是禦前大太監,太過顯眼,到時候就由內務司的斂秋護送陛下出宮。”

夏瀲頓了頓,才說:“宋公公,我先代陛下謝過您。”

“只是那燕國新帝與陛下有舊緣,他若進城,不一定就是——”

“夏良君,”宋公公打斷了他的話,長嘆一口氣,道:“您什麽都好,就是和陛下一樣,偶爾太過心軟。”

“燕國的國君是與陛下有舊緣,但那是良緣還是孽緣?”宋公公反問。

夏瀲抿了下唇,沒有回答。

“他直至今日尚且沒有發作,但也不能說明他不會對陛下不利。”宋公公的嗓音有些啞,是太久沒有喝水的緣故:“奴才本沒有在禦前伺候的機會,是陛下信任奴才,讓奴才擔了這個位置。”

“於奴才而言,陛下是最重要的,在陛下的安危面前,奴才賭不起一丁半點的風險。”

夏瀲看著宋公公堅定的眼神,久久沒有開口,最後才點頭道:“好。如果陛下不同意,我也會勸他盡快離宮。”

宋公公又說:“夏良君,您也一起走吧。”

夏瀲卻搖頭,道:“我要留在這裏,陛下一離開,宮中必定大亂,要有人在此地穩定秩序,否則真是將整座皇宮和整個朝廷都拱手送給那燕國了。”

宋公公還想要說什麽,夏瀲轉過身,輕聲截住了他的話:“無事,就如公公所言,只要陛下安全就好。”

兩人結束談話,回到禦書房,正好看見寧詡從書案後站起身。

幾人對視一眼,寧詡開了口,道:“子時末了,通知宮外的守軍,準備行動吧。”

兵部尚書深吸一口氣,出來彎腰行禮:“臣,遵旨。”

*

史記,二月二十三,燕國以會盟為由,新帝領兵一萬駐於昭國京城城門之外。

入夜,數道城門大開,昭軍魚貫而出,皆盔甲覆身,列隊齊整,匯兵合力將燕軍圍於城下。

兩軍相接,燕軍寡不敵眾,即將戰敗時,一聲戰鑼驚響,自郊外山林中湧下無數黑衣燕兵,再將昭國守軍圍於其間。

昭軍措手不及,半數盡被繳械俘虜。

晨光微晞,燕國新帝速清攔路昭兵,再命人往城中射入帶火弓箭,用圓木破開京城大門,燕軍湧入之際,城中百姓莫不避讓兩旁。

昭國宮內得知此信,人人自危,宮人搶攜金銀逃竄,朝臣更是惶恐回府,閉門不出。

燕軍破開落鎖的宮門,發覺宮中紛亂不堪,四下搜尋一通後,不見昭國皇帝蹤影。

經多番盤問宮人,得知昭帝已於昨夜潛逃離宮,如今下落不明。

消息傳至燕國新帝耳中,新帝震怒。

下旨不惜一切代價,舉國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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