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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陛下——段侍君逃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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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陛下——段侍君逃出宮了……

寧詡把自己一頭埋進繁忙的朝務裏好幾天。

連著上了三天的早朝後, 連老尚書們都有些頂不住了,下朝後委婉隱晦地對寧詡提起,其實沒什麽事的話, 可以不叫他們這些老骨頭到宮裏來的。

如今不是有月報周報制度嗎?自從新制度實施了一段時日, 各位尚書也終於品到了甜頭,大多無關緊要的小事都內部處理了, 無需再天天上折子叫寧詡批。

這樣悠閑的日子就不能再過得久一點麽?難不成寧詡是要把這點權力收回去?

打發完憂心忡忡過來試探的尚書們, 寧詡一手捂住嘴, 小小地打了個哈欠,也困得眼泛淚花。

他這幾天晚上睡得都不怎麽好,也不是因為心情影響……主要是身體上不太舒服。

上次和段晏廝混了一夜, 醒來後又緊接著處理宮中內賊一案, 別說往……那什麽地方擦點藥了, 就連好好歇一歇都沒有空。

本來過了一點時間, 身上的酸乏緩了大半, 寧詡以為沒有事了,結果出宮騎獵一趟,回來第二天就合不上腿了。

……疼的。

寧詡騎馬騎得少, 並不知曉不常騎的人, 在馬背上被顛簸個一會兒就容易大腿根酸痛,更何況他那日被呂疏月帶著在獵場裏跑了好多圈。

新傷舊疾一並疊加上來, 寧詡抱著奏折就倒在了軟榻上。

上朝也得讓宮人擡著轎子送過去,光是從殿門口到龍椅的短短一段距離, 也走走停停艱難萬分。

疼就算了,寧詡無意間還在宮人們口中聽見些八卦言論,說是華陽堂的呂小公子野性十足,伴駕一次, 竟然把陛下累得都下不來床。

就連夏瀲瞧他的眼神也有點怪怪的。

“聽聞今夜將有大雪,”夏瀲親自在禦書房裏的暖爐加了炭,又轉身對寧詡道:“陛下要穿多些衣物,以免著涼了。”

寧詡聞言,推開矮榻上方的窗,看見外面天空萬裏無雲,怎麽看也不像是晚上會有大雪的樣子。

不過冷是真的冷。

寧詡被窗外的溫度凍得一激靈,忙縮回手把窗關好,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指尖碰上冰涼的木框,已經被凍得泛起微紅。

瞥見他的動作,夏瀲又開口說:“臣已經叮囑內務司的秋姑姑,傍晚前務必給各殿備足暖爐和炭火,若有畏寒的,也讓他們多添置了一兩床厚被褥。”

寧詡聞言,似乎想起什麽,正要出聲問,突然又猶豫了片刻。

“……讓斂秋過來見朕,”他抿了下唇,低低道:“朕有話要問她。”

夏瀲怔了一下,沒說什麽,等斂秋來了禦書房後,又尋了個借口出殿去了。

禦書房只剩下寧詡和斂秋兩人。

斂秋是宮中的大姑姑了,資歷豐富,將內務司打理得井然有序,平日裏見寧詡的機會也有許多,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行禮後便站在殿中,不擅自出聲,等著寧詡說話。

寧詡本來是斜倚在窗邊的矮榻上看文書,見她進來,稍微坐直了一點,想了半晌才道:“很快要入寒冬了,內務司準備得如何?”

“回陛下的話,”斂秋又屈膝行了半禮,才有條不紊地說:

“內務司兩日前已將新制的一批冬衣、厚被分至各殿,炭盆和熏爐也已翻新擦拭一並送去。暖手的湯婆子數量不夠,奴婢吩咐了叫人趕制出來,還有溫酒壺、暖硯等小玩意,也陸陸續續備齊了。內務司這幾天還在登記各殿有什麽特殊需求,很快都能梳理完畢。”

寧詡嗯了一聲,頓了頓,又道:“宮中每一處殿落都打理妥當了嗎?”

斂秋一楞,不知寧詡問這個的用意何在,垂頭思索片刻,才回答:“一些沒有住人的宮殿,只配了些暖爐、炭火以備不時之需,白日會有宮人過去灑掃,不需放置太多東西。”

“……”寧詡把文書合上放在一邊,問:“北三殿那邊呢?”

沒等斂秋說話,寧詡又飛快別開眼,像是遮掩什麽似的,淡聲說:

“北三殿裏的人,先前與朕提過,他雪天裏時常畏寒,雖不知是真是假,但他身份特殊,也不好刻意虧待。”

“秋姑姑,你有空時便留意一番。”

斂秋怔神僅僅一霎,很快反應過來,應道:“北三殿的用物雖無其他宮殿那樣齊全,但至少冬衣棉被、炭火還是有的,陛下既然吩咐,那奴婢待會就領人去那邊,看一看是否還缺什麽東西。”

“嗯,”寧詡也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為斂秋的識時務且不多話:“有勞姑姑了,你先回去吧。”

等斂秋離開後,寧詡把凍得發紅的指尖放在湯婆子上捂了捂,垂眸盯著自己的手,出了好半天神,才收回目光。

*

斂秋帶著兩個內務司的宮人,到了北三殿門口。

北三殿是歷朝以來的冷宮,關押過許多犯錯的妃嬪和宮人,聽說大多在裏面死的死瘋的瘋,殿內的每一處角落都留有棄妃撞墻抓撓的痕跡。

宮人們也甚少往這邊來,跟在斂秋身後的一個宮女一個太監皆是惴惴不安,攏緊了身上的棉衣,擡頭去望宮殿的檐角。

晴朗的天空下,北三殿更顯破敗不堪,殿檐灰撲撲的,像是積了多年的塵沒有清掃。

斂秋叩了叩院門,見裏面悄無聲息,於是徑直推門而入。

北三殿的院子比外頭更加雜亂,斂秋繞過地上橫七豎八的破木板碎花瓶,先去主殿看了一眼,除了一個蜷縮在角落睡覺的老太監,什麽也沒看見。

內務司的小太監過去推了推他,說:“醒醒,住在這兒的段侍——段公子呢?他在哪兒?”

老太監被推了好幾下才迷糊地睜開眼,含糊道:“什麽段公子……不知道,我不知道。”

話沒說完,他頭一歪,又睡過去了。

小太監無語地收回手,回頭看斂秋,小聲說:“秋姑姑,那我們……”

“先分頭找一找,”斂秋擰了下眉,道:“註意殿裏的角落,要是發現段公子的身影,趕快來尋我。”

幾人各自找了好一會兒,將北三殿裏裏外外找了一通,都沒見到段晏的身影。

斂秋有些不安,想起什麽,又快步繞過大殿,走到雜草叢生的後院,去看那口枯井。

如果她沒記錯,這十幾年來,井裏面可沒了好幾條人命。

那位段公子不會……

斂秋正朝枯井走去,忽然聽見側方有些動靜傳來,視線望過去,就發現了曾見過幾面的青年的身影。

斂秋驀地松了一口氣。

段晏正坐在院子邊緣的一塊石頭上,垂著眼在打磨著什麽。

斂秋走過去,瞧見他身上單薄粗糙的灰布衣袍,不禁問:“天寒地凍,段公子為何只穿了這麽點?”

內務司在她手底下,明明不應該會做出克扣段晏衣物的事情來。

段晏聽見她的聲音,短暫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覆又垂下視線,冷淡道:“沒帶太多東西。”

斂秋頓了頓,沒說什麽,只是道:“奴婢待會讓內務司送些冬衣過來。”

她又看向段晏,見他握著一柄鈍銹柴刀,正在將一塊朽木砍下打磨成圓碗的形狀。天氣寒冷,木刺還紮手,斂秋見青年修長的雙手都被磨出了血痕,卻不知疼痛一般繼續著動作。

斂秋忍不住又問:“過來的時候,北三殿沒有給您準備日常用膳的器具嗎?”

段晏稍微停頓了片刻,才平靜道:“被那些太監宮女搜刮走了。”

他的面色冷白,語氣似乎在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斂秋沈默了一會兒,看見段晏失水幹裂的薄唇,想問一問段晏多少天沒有吃飯,最後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陛下吩咐奴婢過來北三殿一趟。”

她轉而輕聲細語地開了口:“陛下曾記得段公子說自己畏寒,叫奴婢過來看看,是否有什麽東西需要添置的。”

聽到“陛下”二字,段晏本想走,又在原地站住了。

“……他叫你來的?”青年極低地道。

斂秋笑了笑,溫聲說:“奴婢雖奉命管理內務司,但平日忙碌,甚少到宮中各處走動。奴婢既來了這裏,說明就是因著陛下的旨意特地來的。”

段晏手裏還握著那個粗糙的木碗,此時指節用力,凹凸不平的碗沿將掌心磨得刺痛。

“他既已厭棄我,又何必再叫你來做些無用功。”青年冷冷道。

斂秋神色不變:“段公子言重了,內務是奴婢分內之事,陛下讓奴婢多加註意北三殿,也是提點奴婢要將宮中事事都照顧得當,不能厚此薄彼。您就算不再是陛下的侍君,也依舊是燕國來的客人,陛下自然不願苛待了您。”

她這番話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段晏卻輕輕揚了下唇角,說:“叫內務司把北三殿整理妥當,是因為今後再也不會讓我出去,怕有哪天我在北三殿內被折磨至死,不好和燕國交代嗎?”

斂秋心頭一跳,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話。

……畢竟她也不了解寧詡的所思所想。

從一個普通宮人角度看來,段晏曾經得寵時風頭無兩,甚至可以大半夜請寧詡過來竹意堂。但一朝失勢後,寧詡對他究竟是怎樣的態度,就不是宮人能知曉的了。

只知道無情帝王家,榮寵向來都是說給就給、說收就收,更別提段晏還是敵國送來的質子,先有國恨,後失寵愛,寧詡就是放任段晏自生自滅,也並不奇怪。

幾番思緒揣測下,斂秋最後還是沒有像宮中許多人那樣捧高踩低,而是謹慎回答:

“奴婢不敢揣摩聖意,但陛下今日的吩咐卻是聽明白了的,段公子若有任何需要的東西,可以告訴奴婢,內務司稍後便差人送來。”

段晏轉身往殿內走去,冷淡道:“不用。”

斂秋楞了楞,忙說:“冬夜漫漫,沒有棉衣厚被如何度過?段公子,您不必和奴婢客氣……”

青年的步伐不停,像是沒有聽見一般,身影徑直消失在了廊下的拐角處。

斂秋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她尋來另外幾個宮人,準備回去內務司,又點了兩人,道:“你們兩個,回去後將內務司庫房內備用的那床厚被褥找出來,再拿幾件多出的棉衣,傍晚前送到北三殿。”

那倆太監對視一眼,不是很情願又要到這冷宮來第二趟,但迫於斂秋的威壓,還是應了。

*

北三殿裏,段晏回到這幾天他常待的偏殿內。

那邊靠著角落處有一張破舊的矮榻,上面鋪了薄薄的被褥,勉強可以當做休憩之處。

其實他原本可以從竹意堂帶些常用物過來,只是段晏走得決絕,除了幾件替換衣物和一把竹劍,幾乎什麽也沒帶,剛到北三殿時,那些兇惡的老太監甚至因為沒有油水可以搜刮,想要出手揍他一頓。

但段晏也不是吃素的,幹脆一腳把那領頭的老太監踹進了池塘裏,又用那把染血的竹劍將其餘幾人砍傷,這才把這些豺狼嚇退。

只是雖然不能對他動武,那些宮人歪門邪道的手段卻也不少,段晏待了沒幾天,北三殿內給他準備的那些青瓷碗碟、暖爐、炭盆就全被人偷走了。

畢竟被送進冷宮的人,就從來沒有再出去過的,故而北三殿的宮人膽子大得很,簡直是無法無天。

段晏用自制的木碗接了點雪水喝,冰得眉心一蹙,寒意如刀般割過喉嚨,又燃起心臟處越發烈烈的灼熱。

緩解過幹渴,段晏放下木碗,在角落的榻上坐下,閉上眼細細思索。

過了一個多時辰後,日色西沈,段晏敏銳地聽見殿外有人聲和動靜,又猛地睜開眼。

很快他望見兩個太監擡著個木箱子,走進偏殿內,對著他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道:“段公子,這是秋姑姑吩咐奴才們給您送來的被褥衣物,您有空便收拾出來吧。”

說完,那滿臉不自在的兩人匆匆行了禮,又離開了。

段晏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箱子上,眸色深了幾分。

他其實沒有對斂秋撒謊,過了今天晚上,他是真的用不上這些東西了。

宮外的探子已經準備好接應,只等今夜大雪降臨。

暴雪會遮擋人的視線,也能覆蓋掉所有不該出現的腳印,如果計劃沒有問題,他很快就能離開這座皇宮。

很快就能……回到燕國。

不知為何,思及這個早已迫切想要達成的目標,段晏心中卻並無太多激動在。

他垂著眸,忽然又聽見殿門口有聲響,擡頭一看——是北三殿裏那些不安分的老太監。

見段晏待在角落裏一動不動,那幾個太監搓搓手,趕緊進來,把那個木箱子打開,翻出裏面質地上好的衣袍等物,抱在自己懷中,高興地離開了。

青年的視線從那幾張皺紋橫生的可憎面目上一一掠過,最後輕描淡寫地收回,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

夜幕降臨後不久,果然下起了雪,並且越下越大,不一會兒地上就積了厚厚一層白雪。

天氣惡劣,寧詡下旨,讓今晚守夜的宮人減了一半,只留下些必要的侍衛。

夾著雪的寒風吹得木窗嘎吱作響,寧詡站在禦書房窗前,看著外面的暴雪壓得殿前的梅花枝都不堪重負地彎折,守在門口的宋公公和幾個小太監也退到廊裏邊,搓手哈氣,裹緊了身上的棉袍。

今晚的禦書房裏只有寧詡一個人,因為夏瀲回秋水苑也要走上一段路程,為避免暴雪難行,寧詡提前讓他坐轎子回去了。

夏瀲一走,偌大的禦書房更顯得冷冷清清。

寧詡看了一會兒雪,覺得無聊起來,又關上窗,坐回案前發了會呆,實在不想批折子,索性起身,出了殿對宋公公道:“回寢殿吧,朕想睡覺。”

寢殿裏燃著地龍,將殿內烘得宛如春日。

宋公公帶著宮人端了熱水盆來,給寧詡泡暖手腳,等人上了榻,又仔細地將被角拈好,吹滅大部分燭火,安靜地退出殿外。

寧詡渾身都暖融融的,明明睡意朦朧,卻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

不知為何,他心裏總像是繃著根弦似的,扯得心臟不安地跳動,卻說不上來究竟在想什麽。

可能是天氣差了,所以不好睡,寧詡迷迷糊糊地想。

他在榻上滾來滾去好半天,最後終於強行按著自己陷入淺眠中。

這一覺睡得又淺又快,還沒等寧詡覺得睡夠,殿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寧詡心間驀地一驚,猛然睜開眼坐起身,這才發現殿外已經天光大亮。

雪停了。

“陛下,陛下?”殿外是宋公公焦急的嗓音:“您醒了嗎?”

寧詡下意識開口:“什麽事?”

大清早慌慌張張的。

聽見他的聲音,宋公公才舒了一口氣,轉頭看了看身後跟著的斂秋,推開門讓她一並進來。

斂秋匆匆進了殿,隔著一道屏風向寧詡行了禮,出聲說:“陛下,奴婢是斂秋。奴婢是來稟報,段侍君……不,段公子他——”

寧詡剛醒,大腦還宕機中,聽見段晏的名字,條件反射拒絕道:“朕不看!”

又是要“請”他過去北三殿看一看嗎?看看看看看看他個頭!

俗話說事不過三,連吃好幾次教訓,他再也不信段晏請他過去“看一看”“瞧一瞧”的借口了!

這一次,又是腿疼手疼腳疼、畏冷畏熱,還是食物中毒飲水中毒空氣中毒???

斂秋被打斷話語,怔了怔,忙繼續道:“不是,陛下您誤會。”

“是段公子他人不見了!”

“……”寧詡一時間竟沒聽懂,詫異挑眉:“什麽意思?”

宋公公立在旁邊,大冷天焦急得滿頭是汗,此時嗓音尖細道:“陛下——段侍君八成是逃出宮了!”

寧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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