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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一更) 誰說我對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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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一更) 誰說我對你沒有……

“我們當中出現了一個叛徒。”寧詡沈重地說。

竹意堂正殿內, 寧詡、段晏、夏瀲分坐三側,中間放著個小桌子,擺著幾疊宮人名冊、口供等證物。

其中, 為了保護寧詡的臀部不受二次傷害, 他的那張椅子上堆了好幾層軟墊,即便如此, 寧詡依舊有些坐立難安, 時不時要扭動一下。

一向細心的夏瀲仿佛瞎了眼, 對寧詡的小動作視而不見。

反倒段晏雖是沈默,但依舊頻頻看向寧詡,似是很擔心他的屁股。

“叛徒會是誰呢?”寧詡又道。

“……”段晏淡淡開口:“這殿中只有我們三人, 陛下這意思, 是指那行竊的內賊, 是夏公子或者臣嗎?”

寧詡:“打住, 話說得不要這麽恐怖!”

首先小青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若要行竊,那寧詡交給他這麽多政事,什麽時候在禦書房行竊不可, 非要等到夜黑風高了才動手?

其次段晏更是萬萬不可能, 若段晏是賊人,那昨晚壓在朕身上的是誰啊!

寧詡:“朕的意思是, 這皇宮中出現了一個叛徒。至於是誰,大概率會是那個失蹤的禦膳司太監。”

“太監失蹤前最常來竹意堂送膳, 段侍君你當然是在嫌疑人名單行列了。”寧詡道。

被這樣質疑,段晏一反常態地沒有生氣,嗓音很冷靜:“臣不過一質子爾,被陛下囚於宮中數月, 近日還有失寵傳言塵囂日上,如何能指使宮人給臣賣命?”

夏瀲:“段侍君此言差矣。”

他平靜地看向青年,語氣溫和卻不算客氣:“臣有三點疑問,不知道可否請段侍君作答。”

面對著夏瀲,段晏不耐煩起來,神色就冷了許多:“問。”

“其一,這名太監剛入宮時,曾被分在竹意堂伺候,後來依舊給竹意堂送膳,是否你有意為之?”

段晏很輕地嗤笑一聲:“還以為夏良君要問些什麽話,怎麽是這種早有定論的問題?”

他低頭呷了口茶水,才漫不經心道:“陛下也知,臣的那兩名宮人,是被馬公公親自指派,並非臣自己挑選。”

“後來,陛下又下了旨意,將這兩名宮人派去了別處,這個太監去了禦膳司,誰知道他為何會被安排來竹意堂送膳?這個問題該問禦膳司的掌事,而不是來問臣。”

段晏眸色冷靜:“所有發生的這一切事情,都有其緣由,又與臣有何幹系?”

寧詡想了想,發現事情還真是和段晏說的一樣。

馬太監與段晏之所以會有矛盾,是由於寧詡夜半故意讓他去叫段晏過來侍寢。馬太監慣會阿諛奉承踩高捧低,自然對青年冷嘲熱諷,於是被揍了一頓,還被寧詡順勢降了職。

而竹意堂之所以會被分到包括那瘦弱太監在內的兩個“愚鈍”宮人,是因為馬太監又與段晏起了沖突,私底下賄賂內務司的人,分了兩個最差的宮人給段晏。

再然後,便是夏瀲聽說了這件事,在禦書房和寧詡講起。

而寧詡為了公平,特地下旨把那兩個宮人派去了別處。

瘦弱太監被分到了禦膳司,負責送膳的下等體力活。

竹意堂地處偏僻,對送膳的宮人來說不免是件苦差事。他幾經換主,在禦膳司遭人排擠,被安排固定給竹意堂送膳,也不足為奇。

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上去都……非常合理。

寧詡從小桌上撚了個酸果,放進嘴裏嚼了嚼,陷入了沈思。

段晏的話答得天衣無縫,夏瀲沈默了一會兒,出聲道:

“第二個問題,陛下雖多日沒有來竹意堂,但你始終沒有什麽動作。為什麽恰好在昨天夜裏,讓宮人幾次去禦書房請陛下,一定要讓陛下來這偏遠宮殿內留宿?”

“是否你早有策劃昨夜之事,因此故意讓陛下遠離禦書房,難以立即聯絡上,好拖延時間?”

段晏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偏了下臉,似乎並不想讓面前的兩個人看見他的眼睛。

寧詡頓了頓,納悶地想,這人怎麽了?

夏瀲則擰起眉,下意識以為段晏內心有鬼,於是放重了語氣道:“段侍君,請你看著我們。”

段晏停了一下,才回過頭。

寧詡驚訝地發現他的眼圈泛著紅意,水光在眸中一閃,隨即被垂下的睫遮住了。

“夏公子的話,究竟是來盤查昨夜禦書房賊人一事,還是借機刻意羞辱?”青年低聲道。

夏瀲呆了呆。

“臣是燕國進獻給陛下的質子,每日所思所想之事,如今不過是能與陛下吃吃飯,燈下依偎看書,偶爾閑聊一二。”

段晏的嗓音輕輕發著顫:“臣性情古板無趣,沒過多時就已令陛下厭煩,再也不願踏足竹意堂。”

“臣忍了很多天……不敢妄自打擾陛下,不敢奢求與夏公子一般,能出入禦書房伴駕。只是臣一個人在這冷冷清清的大殿中待久了,也會感到孤獨。”

“昨日初雪,臣生來畏寒喜熱,這殿中連炭火也無,臣被寒意凍得手腳生疼,忍不住便妄想,要是陛下能來此地,就好了。”

“臣見了陛下,心中滿溢喜悅,血液筋脈都能活絡起來,自然就不再畏寒。”

青年忽一擡眼,看向對面的夏瀲,又道:

“夏公子無法體諒這番情思,想必也是因你常伴陛下身邊的緣故。剛剛說夏公子是刻意羞辱,是臣失言了,還請不要見怪。”

“只是臣平日裏說不出口這些話,強裝著冷漠從容,卻被誤會別有用心……”段晏的眼睫顫了顫,語句凝滯,像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殿中一片寂靜。

夏瀲抿著唇,不知如何開口。

寧詡:“……”

剛剛不是還在問罪段晏,怎麽話題忽而就拐回了他身上?

他冷落段晏許久,次次都拒絕得很過分?

胡說八道!明明是段晏總是習慣用花言巧語騙他到榻上,做那等風月之事。

咳,不過話說回來,第一夜,確實又是他先朝段晏伸出了魔爪……

恩恩怨怨,剪不斷理還亂,寧詡開始有些理不清頭緒了。

對,段晏剛剛還說……一見到他,心中就滿溢喜悅之情。

喜悅之情?

寧詡擡手捏了下眉心,蹙眉想,段晏是在用這樣隱晦的語句表白,還是幹脆又是唱了另一出戲?

他明明知曉,這人裝起楚楚可憐的模樣,不也是信手拈來嗎?

但若是一聯想到昨日夜裏,段晏當著他的面,自己毫不猶豫地喝下了那瓶藥水,甚至血脈逆行而致吐血,發瘋般親吻他的回憶,寧詡又有些舉棋不定了。

做到這種地步……

殿中三人心思各異,最後,還是夏瀲率先吸了一口氣,道:“對不住,剛剛是我言語不當,之後不會了。”

段晏始終垂著眼,沒說話。

夏瀲又從袖中取出一團包著的帕子出來,放在小桌上打開,裏面是幾片青瓷瓶碎片。

“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請段公子釋答一番。”

“這是從寢殿中拾得的,禦醫檢查過,這些碎瓷片中沾著的東西,是可致人遍體生熱的……藥。”

“段公子,這是宮中嚴令禁止的違禁物,你從哪裏得來此物?給陛下服用此物,不怕被定下大罪嗎?”

寧詡看著那熟悉的青瓷碎片,眨了眨眼,率先坦誠解釋:“段晏沒有給朕喝這個。”

夏瀲一楞,耳尖有點發紅。

不是寧詡服用了,那就是……

他不是很清楚這些東西的功效,見寧詡一夜過去氣短虛弱,而段晏仿佛沒什麽事,還以為……

——那寧詡昨天晚上,豈不是過得很辛苦?

發現自己的思緒飄去了不相幹的地方,夏瀲忙回神,又說:“但還是要問問,此等違禁物從何處而來。”

段晏思考了短短一瞬,開口承認道:“是宣王給的。”

寧詡咬牙想,朕就知道!

這個藥和穿書第一晚的他和段晏中的那藥,不能說是相似,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只不過當時他和段晏,或許都只喝了一點點。而昨天晚上,段晏把一整瓶都喝下去了。

宣王寧閬到底囤了多少這種奇奇怪怪的藥物,從西域批量進口的嗎?!好一個無證黑心代理商!

夏瀲又問:“王爺為什麽要給你這個東西?”

段晏淡淡道:“宣王曾於一次宴會上見臣悶悶不樂,他讓臣若是想爭寵,可多給陛下服用這個秘藥,才能勾住陛下的心。”

寧詡無言以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話問完了,夏瀲點點頭,起身道:“段公子的話,我們自會核實,如今賊人還未能捉拿歸案,宮中並不安全,還請這段時間盡量少出門,避免危險。”

寧詡也站起來,跟著夏瀲走到殿外,突然見他停下了腳步。

“陛下……”夏瀲回身,掃了一眼殿內,輕聲問:“您要不要……留下來陪一陪段侍君?”

寧詡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他也轉過身,順著夏瀲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段晏還坐在小桌邊,頭微垂著,瞧不清臉上的神情,只讓人覺得他此時脆弱無比。

寧詡猶豫了一下。

“好吧,”最後他還是點頭,說:“那小青你先回去,如果有什麽新進展了,及時來通知朕。”

夏瀲一行人離開後,寧詡在門口踟躇了一會兒,才重新走進殿。

這幾步邁得稍微有點急,股間立即傳來一陣很奇怪的酸楚感,寧詡面色扭曲了一瞬,忍不住想,作孽啊,被口口的是朕,段晏究竟在委屈個什麽勁?

真是的……

寧詡緩慢挪動,到了段晏跟前,才出聲:“你……”

青年聞言,擡起頭來。

段晏的臉色還有幾分蒼白,定定看了寧詡片刻,才低低道:“陛下不走嗎?”

寧詡:“嗯……朕還有話想和你說,說完就走了。”

段晏的眸光黯淡了下去:“陛下是要斥責臣昨夜之舉嗎?”

今天醒來的時候,寧詡確實很有幾分憤怒。

但如今事已至此,寧詡搖了搖頭,已經淡了再爭執的心思:“罷了,朕只是想對你說,朕躲著你,不想見你,就是因為次次屁股都受累,朕是怕了,不是因為別的。”

段晏:“……”

青年沈默了許久,才質問:“臣的……功夫很差勁嗎?”

寧詡欲言又止:“呃……也不是。”

段晏蹙起眉,道:“陛下見諒,臣從前並未有過這樣的經歷,見陛下夜中神情……不似難受,於是便……”

寧詡臉色漸漸漲紅,什麽叫神情不似難受,難道他夜裏竟是滿臉春.情嗎!

豈有此理!下次要叫段晏搬個鏡子擺在榻邊,看看到底是誰臉上春.情蕩漾,免得平白遭受汙蔑。

“別、別找借口。”寧詡的嘴不受控制地絆了一下,指責:“朕也沒有過這種經歷,為什麽朕就能克制欲.望,早早喊停呢?”

段晏:“……”

寧詡看青年臉上的表情,明顯是不信。

“初見陛下那天,陛下便獸性大發,強要了臣的清白身。”

段晏說起這番話來,義正言辭毫不心虛:“臣在燕國這麽多年,從來清正守禮,未曾有一絲逾矩的時候。如今陛下始亂終棄,臣昨夜雖舉止不當,也不得不向陛下申辯是非對錯。”

寧詡急了,火冒三丈:

“那一次朕和你都被人下了藥!你是清白身,朕難道就不清不白了嗎?好,如果說第一次是意外,之後我們二人並無感情,怎麽可以屢次行那不清白之事!朕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段晏忍了忍,突然道:“誰說我對你沒有感情?”

寧詡:???

青年霍然站起身,直直盯著寧詡的眼睛,語句飛快,幾乎是有些咄咄逼人地問:

“若是無情,我怎會甘願以皇子身份屈居於後宮?若是無情,我怎會想方設法地見你?若是無情,我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與你歡好?”

寧詡徹底懵了。

青年往前一步,他就退後一步。

而段晏的眸中似是燃著團火,嗓音沈沈似水:

“寧詡,在這宮中的每一日,我不僅想殺了那些名義上是你後宮的男人,還想把你囚在這殿中,叫你腿軟得連殿門都走不出去,只能留在我身邊!”

“讓我變成這副模樣的,”他道:“是你。”

“而你卻要我止住那些思念和欲.望,乖乖順順地當後宮中一個侍君。”

段晏深吸了一口氣,冷冷道:“我做不到。”

寧詡後背抵在殿門上,驚得睜大了眼。

兩人面對面僵持片刻,見段晏伸出手像是要來碰他,寧詡嚇一大跳,趕忙拉開殿門,落荒而逃。

段晏:“……”

*

因為內賊一事,宮中加強了守衛。

而竹意堂的段晏又與此事有些關聯,於是禦書房傳出旨意,讓段晏這段時間不要出院子。

後宮中不少人暗暗尋思道,這豈不就是軟禁?

因此,燕國的探子費了好幾天的功夫,才混進來,但只能停留半個時辰,立即又要跟著內務司運輸穢物的車馬出宮去。

這次來的是一個魁梧身材的探子,乍一看長著一副粗人相貌,實則十分細心,反覆確認沒有人會發現後,才翻墻到了竹意堂後院。

段晏正坐在後院中,自己與自己下石子棋。

“殿下,文引等物已準備妥當,阿七謹慎,換了五六套衣物,沒有被皇宮侍衛追查到,只是暫時不能再現身了。”

頓了頓,那探子又輕聲問:“殿下何時能抽身?這竹意堂內外是否還有那昭國皇帝的眼線?”

段晏下棋的手停了下來。

“我已查過,沒有眼線。”他緩緩道:“至於昭國皇帝……可能暫時是不敢來竹意堂了。”

那日對峙,他痛痛快快地嚇唬了寧詡一通,把那人嚇得不輕。

那些話從未在心中提前鋪排過,卻一口氣傾瀉而出,淤堵在心裏頭那點時日已久的郁怨之氣,竟也消了不少。

探子聞言大喜:“如此甚好!守衛寬松,我們才有機會潛離出宮!”

段晏:“宣王那邊如何?”

“前日,臣聽聞昭國皇帝命宣王寧閬入宮,將他罵了一通,兩人不歡而散。宣王被罰禁足一月。”

“不過宣王還算聰明,並未將他與殿下您的合作托出。”

段晏用黑子將棋局上的白子絞殺殆盡,收回了手:

“他若只答這藥是他私自贈予我,那不過是藏匿交換違禁物的罪名。若他犯蠢,把我們二人的合作也告知寧詡,就是通敵叛國的大罪了。”

探子佩服道:“殿下英明。”

“將宣王推出來,是不得已而為之。”段晏揮袖將棋盤上的棋子打亂,又道:“秘藥被寧詡發現,宣王寧閬的詭計失效,想必他很快又會想出什麽陰謀,催促我去做。”

“在此之前,必得尋機出宮才行。”

*

“陛下又不敢去竹意堂了?”夏瀲一邊整理禦書房內的文書,一邊問旁邊無精打采的寧詡。

寧詡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道:“小青。”

夏瀲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來,給他倒了杯奶茶,語氣溫柔:“陛下,怎麽了?”

“你這些天……”寧詡遲疑道:“是不是知道了?朕和段侍君的事。”

夏瀲:“陛下是指……”

寧詡揉了揉腰,好多天過去,他終於能坐著而不是躺著了:“就是朕不願意去竹意堂的原因……”

他咬了下唇,還是嘆氣道:“段晏為人可惡,朕次次過去,都要受他欺負,根本不是宋公公以為的那樣。”

宋公公到現在還以為,他家陛下是埋頭苦幹的那一個呢!

夏瀲的動作頓了頓,半晌笑了一下:“陛下近來煩心的,就是這件事嗎?”

寧詡忿忿道:“還不夠讓人生氣?段晏那日,可是在朕面前,揚言要日日夜夜和朕交……交……咳,要讓朕再也走不出竹意堂!”

太囂張了!

夏瀲想了想,說:“段侍君對陛下有情意,臣其實看得出來。既有情意,其他的……也應是小事了吧。臣個人愚見,陛下不要見怪。”

寧詡嘀咕:“什麽情意啊……分明就是好色。”

他垂下眼,抿緊了唇。

夏瀲見他別扭,又試探性道:“不過如今內賊一事尚未能塵埃落定,段侍君的嫌疑沒有完全洗清,為保陛下安危,的確還是過一段時日再去的好。”

寧詡立即點點頭:“朕也是這麽覺得。”

夏瀲:“陛下若心情煩悶,可到郊外的狩獵場散散心,下了雪,冬獵也有一番風味。”

寧詡正郁悶呢,聞言,眼前一亮:“好啊,這個有意思!”

夏瀲忍住笑意:“那臣讓人擬了‘策劃案’來,遞給陛下過一過目?”

寧詡連連點頭,又想起一個人,問:“朕記得上次賞秋宴有一個投壺很厲害,身手很不錯的,叫什麽小黃……”

“是臣的好友,呂疏月。”夏瀲無奈提醒。

“呂小黃,”寧詡點名下旨:“他打獵應該很厲害,讓他和朕一塊兒去,朕還能和他學一學打獵的技巧。”

好友能有伴駕出行的機會,夏瀲自然答應。

“不過別讓竹意堂知道了。”寧詡忽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朕見段侍君一日比一日可惡,要是被他發現朕出宮不帶他玩,說不定要鬧騰。”

段晏前幾天嘴裏就喊打喊殺的,寧詡就怕他說的是真話,還怕段晏想方設法又盯上自己的屁股。

這次可千萬要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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