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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段侍君雪天畏寒,請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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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段侍君雪天畏寒,請您去……

段晏還記得, 他那天夜裏回到寢殿,隨手將那青瓷瓶丟進了榻邊的矮櫃中。

如此下作的手段,他本不屑於用。

用了又能如何?寧詡就算再傻, 也是昭國的皇帝, 平白無故被人下了藥,難道不會清醒後下令徹查?

與寧閬不同, 段晏是燕國送來的質子, 身份本就敏感。經此一役, 被寧詡更加提防,反而令得他在宮中行步艱難,未免得不償失。

……得不償失。

真就“得不償失”麽?

段晏細細念著這幾個字眼, 不知為何, 突然又擡頭, 遠遠地看了上座的寧詡一眼。

那陌生的男子依舊坐在他身側, 巧言歡笑, 舉手投足間盡是刻意的討好。

而段晏發現,寧詡時不時就要打量那男子一番,仿佛在他身上瞧見什麽很有意思的東西似的。

被新帝關註, 男子自然越發膽大, 甚至伸手拿了案上的果仁來,認真地給寧詡剝果殼。

他剝一顆, 寧詡就吃一顆。

“……”

段晏木然地盯著寧詡的動作,心中淡淡地想, 吃了,嗯,又吃了。

……還吃,還吃, 真有這麽好吃?!

青年平靜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啪地一聲,薄薄的白瓷酒盞被捏碎在了指間,鋒利的碎片紮進肉裏,帶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一旁侍立的宮人發出驚呼聲,忙過來給他處理傷口。

段晏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指尖上,停留了好半天,才移開視線。

很煩。

許久沒有這麽煩過了。

煩得段晏甚至忍不住心想,他便是手段下作又如何?只要能把寧詡引過來……

看寧詡被人投餵得多開心,反觀自己,獨守空座,像個十年八年沒見到媳婦的寡夫。

等等……什麽寡夫?

段晏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想法轉到正事上來。

最近看來寧詡已經對他起了疑心,而他若再猶豫不決,怕是千般苦心毀於一旦,困囿死於異國他鄉,將燕國的一切都拱手讓與他那些狼子野心的兄弟。

不行,必須要盡快行動了。

段晏閉了一下眼。

為他包紮的宮人見他臉色不虞,以為自己笨手笨腳地弄疼了段晏,慌慌張張地跪地認錯。

而青年睜開眼,黑眸裏神色烏沈沈的,如寒潭一般冷冽。

“無事,下去吧。”他開口道。

等宮人戰戰兢兢地退回原處,段晏又看向先前來找他說話的那個宮女,招手叫她過來,而後淡聲問:

“還未請教過王爺,那秘藥,藥效細節為何,又該如何緩解?”

*

寧詡吃了一肚子的果仁。

還是王知治給剝殼的。

本來這人坐在旁邊有點礙眼礙事,寧詡想叫他回去自己席上,但沒想到,王知治竟然願意給他剝果殼。

他愛吃那些東西,但又懶得動手,更有點不太想使喚旁邊的宮人做事,在寧詡的觀念裏,還是覺得如果有手有腳,就應該自己解決果殼。

但王知治是自己主動給他剝殼呀,這怪不了別人使喚他了吧?

王知治剝一顆,寧詡就吃一顆,偶爾,還擡起頭來,很感興趣地打量這人片刻。

——為什麽王知治要模仿段晏的穿衣舉止呢?

寧詡百思不得其解。

若論氣度容貌,段晏在哪裏都是出挑的,他身上自有一股端雅清冷的氣質,即便是語氣譏嘲地吵架,也從不令人覺得面容猙獰。

想來在燕國人眼中,他們的七皇子殿下簡直是如神仙一般的出類拔萃。

而這樣天生的氣質,是很難通過拙劣的模仿便可擁有的。

寧詡時不時就看王知治兩眼,發現他低垂著臉剝果殼時,從那精心調整的角度看起來,還真有幾分段晏的神韻在,但更多的,也就沒有了。

嗯……眉眼不如段晏,眉毛太粗了。手指也不如段晏修長似竹,擡眸淺笑間,更是不如……

不對不對,寧詡趕緊止住自己的想法。

這樣擅自將人做比對,評價他人的相貌,是不妥的……說不定王知治有什麽才藝,是段晏及不上的呢?

寧詡收回目光,暗暗想,他也不要給段晏臉上貼金。

明明那人……也就一副皮相堪堪能看,內裏卻是個烏漆嘛黑的餡兒。

“朕吃飽了。”寧詡對旁邊的男人道:“歇一下吧,朕看你手都紅了。”

宮人適時遞來濕帕,王知治接過,隨意擦了兩下手,神色絲毫不在意:“能為陛下效勞,是臣的榮幸。”

寧詡又托腮看他,忍不住問:“你平常就穿成這個風格嗎?”

王知治動作一頓,像是有些不太明白:“陛下指的是?”

“你這件衣袍,”寧詡說:“朕好像曾經在段侍君身上也看見過差不多的,紡織司怎麽能給你們做一樣呢?”

“……”王知治神情不太自然,但還是道:“臣從前便常穿這幾種顏色的長袍,至於段侍君……臣並不清楚,可能是紡織司弄錯了吧。”

“陛下要是不喜歡,臣回去換了這身就是。”他又補充了一句。

寧詡搖搖頭:“不用,你想穿什麽就穿什麽吧。”

王知治暗中松了一口氣。

他自從進宮後,與其他公子一樣,連見寧詡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雖說寧詡後來下旨,讓他們不願留在宮中的,仍可回府,與尋常男子一般走科舉考取仕途。

但王知治覺得自己天資普通,與其考個十幾年才博得一個功名,不如趁這新帝好色昏庸,在後宮中忍辱負重一兩年,等有機會時,直接讓寧詡給他一個官銜,豈不更好?

所以他依舊選擇留在宮中。

但誰知明明外界傳言新帝好色,這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後宮中曾有機會留宿的,依舊只有段晏和夏瀲兩人。

王知治更聽聞,那燕國來的質子容色極佳,將新帝迷得神魂顛倒,甚至能從夏良君的榻上搶走陛下。

既如此,王知治冥思苦想一番,決定去看看那段晏是何等模樣,說不定寧詡就好這一口,那他再研究研究,往陛下的喜好上靠一靠,就更易成功。

王知治苦心鉆研許久,卻沒料到,他模仿段晏,只是讓寧詡感到十分疑惑,似乎根本沒有起到什麽魅惑的作用。

“陛下,”王知治終於下定決心出聲,說:“臣見您喜歡這些瓜果點心,臣的母族是南方人,近日叫人送了不少如今時節難得一見的瓜果,若陛下晚膳後得空,不如來……臣的寢殿中坐一坐。”

寧詡:“唔……”

寧詡:“啊?”

嚇他一跳,怎麽說了沒兩句,就拐到那事上面去了?

現在宮裏的人都這樣嗎?

寧詡看王知治的眼神也有了變化,就怕這人不僅穿衣舉止模仿段晏,就連心臟也和段晏一般,是黑漆漆的。

那他大晚上的去王知治的殿裏,究竟是吃甜瓜,還是吃黃瓜啊!

一想到那場面,寧詡驚得連連擺手:“不去不去,朕、朕有點飽,去別處走走消消食,你別跟過來。”

王知治:“……”

*

寧詡起身假意觀賞周圍的各色菊花。

看著看著,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席位末尾處,這邊坐著的人大多都跑去前面賞花、喝酒、與人交談了,只剩下些宮人們候在原處,瞧起來冷清不已。

寧詡轉過身,卻看見段晏就坐在不遠處,腰身挺直,神色冷淡,案上的菜肴點心看上去沒動幾口,似乎心情極差。

寧詡頓了頓,下意識地走過去,問:“你……不去前邊賞菊嗎?”

聽見他的聲音,青年仰起臉,朝他望過來。

這時,寧詡才發現段晏白玉面容上染著一絲不易見的薄紅,而桌案上的酒壺已經倒了,裏面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淌出來。

寧詡蹙眉,問旁邊伺候的宮人:“他喝了多少?”

宮人回答:“段侍君喝了三壺冷酒。”

寧詡於是對著段晏道:“你喝醉了。”

青年瞥了他一眼,緩慢搖了搖頭,低聲說:“沒醉。陛下不是在首位上麽,怎麽到了這無人的角落處?”

段晏勾了下唇角,哼哼道:“是特意來瞧臣這副無人問津的落魄模樣嗎?”

寧詡隱約嗅見段晏身周的果酒味,見他還想拿案上最後一盞酒來飲,忍不住出手去攔:“不許喝了。”

喝多了在宮裏撒酒瘋怎麽辦?

段晏被他攔了一下,杯盞沒拿穩,摔在桌上,酒液將手指上包紮的紗布浸了一半。

寧詡這才留意到:“你的手怎麽了?”

剛剛來的時候,好像還好端端的啊?

旁邊的宮人又小聲回答:“陛下,段侍君是被碎裂的杯盞瓷片割傷了手。”

“哦,”寧詡不解:“這宮裏的器具質量那麽差麽?讓內務司認真檢查一番,容易傷手的以後不要用了。”

他說話時,突然感覺段晏的目光直直戳在他臉上,存在感強烈得令人無法忽視。

寧詡偏了下臉,就和青年對視上。

“陛下,是在關心臣嗎?”

段晏慢吞吞開口問,黑眸裏光澤湧動,似是在探尋寧詡臉上神情的含義。

寧詡說:“朕是這皇宮裏的CEO,當然要關心關愛每一個人。”

段晏自然沒聽懂什麽,但不妨礙他接下一句話:“陛下方才與旁邊那男子相談甚歡好不快活,又對臣如此冷淡,臣還以為,陛下是對臣心有不滿。”

“你怎麽又冤枉朕?”寧詡雙手壓在桌案上,嚴肅解釋:“朕和他說話,只是覺得他看起來奇奇怪怪,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像是你也穿過一樣,不免多問了兩句。”

段晏轉眸看他,立即道:“這麽說,陛下實際上心中想的是臣了?”

寧詡:“……”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還是不接為妙。

段晏又說:“陛下既然心中想著臣,為何這麽久,都不來竹意堂?”

話出了口,段晏終於覺得松了口氣。

他終於把這句話問出來。

也終於可以親耳聽一聽,寧詡的回答。

寧詡猶豫了一下,輕聲說:“你不是染了風寒嗎?朕覺得……生病的人最怕別人叨擾,當然不敢去看你。”

事實上無論段晏有沒有生病,寧詡如今都不太敢去竹意堂。

上一次屁股疼了好幾天,他可牢記在心,一刻也不敢忘。

段晏卻盯著他,一針見血道:“陛下在撒謊。”

“……”寧詡又辯解:“竹意堂地處偏遠,朕平日裏處理朝務太過忙碌,抽不出空去也是正常的。”

段晏:“陛下如今對著臣,也會講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了。”

寧詡心想,自己過來和這人說話,真是自討苦吃。

“那你到底想朕說什麽啊?”他索性直接問。

段晏沈默了一瞬,開口:“你對我究竟——”

話到一半卻突兀地止住了。

寧詡疑惑挑眉:“嗯?”

段晏抿了下唇。

“你——”他低聲換了個說辭:“你今夜,能不能來竹意堂……?臣的風寒已好全了,竹意堂久未見外客,臣也著實……想念陛下。”

寧詡猛地起身:“不不不不朕不去!”

怎麽這些人總想讓朕半夜過去吃黃瓜啊!

段晏:“。”

“段侍君大病初愈應好好休養朕就不過去打擾了禦書房的折子還沒批完呢朕還約了幾個尚書大人相見……”

寧詡一口氣說了一大通話,停下時,就見青年坐在原處,無言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良久。

段晏才道:“好……臣知曉了。”

*

兩日後,安插在禦膳司的探子照例來送竹意堂送晚膳時,發現他家七殿下坐在案前一動不動,像是在出神。

“殿下?”探子小心出聲詢問,這才看見段晏偏了下臉,手裏還握著一個小巧的青瓷瓶。

看上去像是裝傷藥的瓶子,探子不由得擔憂道:“殿下,您今日受傷了嗎?”

段晏搖了搖頭,沒回答,只是道:“無事。”

探子又將幾件要事向他呈報,最後說:“前幾日,殿下曾讓宮外的人手去尋找能制作假文引的法子,我們的人找了許多地方,都無人敢接此活,主要是禦印難仿,沒有人願意擔這個風險。”

段晏許久都沒有說話,正當探子以為他沒有聽見,要再把剛才的語句說一遍時,忽然聽見青年道:“先將文引上的內容仿出來吧。”

“至於上面的禦印,本殿再想辦法。”段晏說。

探子應了後,提著食盒退出竹意堂外。

掌心攥著的青瓷瓶已經變得溫熱,段晏垂頭看了一眼,緩緩將瓶子放在桌案上。

寧閬派來的宮女傳的話仿佛又響起在耳邊:

“殿下,我們王爺說了,這秘藥乃是西域上貢,是西域王庭才能用的上佳奇藥。服用一滴就能遍體生熱,三滴可令人頭暈腦脹,血液急湧,小半瓶喝下去,便是那最含蓄斯文的才子也會立時變成個放浪形骸、只知洩.欲的野獸。”

“若是反應極烈卻不加以紓解,恐怕於身體大有損失,就此血脈逆流,暴斃也未可知。”

段晏盯著那通體光潔的瓶身看了許久,最後還是搖搖頭,收斂目光,將這青瓷瓶放回了矮櫃中。

*

金蕊賞秋宴後,隨著寒意更盛,竹意堂池塘裏的錦鯉也不愛動了,宮人們懶洋洋的,連出門八卦的次數都變得少了些。

但即便如此,待在竹意堂的段晏還是聽見許多從各殿傳出來的消息。

聽說那小黃呂疏月,在賞秋宴上用投壺技巧贏了所有人,讓寧詡特地賜了他一柄匕首後,就像是開了竅,每日午後都跑到禦書房門前去,不是練槍便是打拳給寧詡看,殷勤至極。

寧詡似乎還挺感興趣,讓他多跟著朝中的武將學習治兵之道。

呂疏月在自己的華陽堂閉門苦背兵書三日,又到禦前背給寧詡聽,錯漏百出,惹得一眾宮人哈哈大笑。

又聽說那宴席上給寧詡剝了半個時辰果殼的王知治,最近也常到明樂宮附近轉悠,偶遇新帝數次,還被賞賜了一盞“奶茶”。

再聽說那夏瀲夏良君,榮寵不斷,除卻日日在禦書房伺候筆墨,還時常夜中順勢就歇在明樂宮,可謂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後宮中風傳夏良君怕是不久後就要再晉一級,升為貴君了。

若是寧詡再出格膽大一些,仿照前朝某位斷袖成癮的帝王,會把自己的寵君直接封為君後也不是不可能。

宮中時日無聊,宮人們逮著一點八卦便議論得津津有味。

只是“竹意堂”和“段侍君”這兩個詞,卻逐漸從眾人口中消失,簡直是快叫人記不起來,這皇宮東北角的偏僻處,還住著一位侍君了。

眼看著段晏“失寵”,那紡織司的馬三錢公公,又開始趾高氣揚,近日將入冬的衣物送來竹意堂時,在院中徘徊許久,高聲譏諷,連帶著宮人的冬衣也被克扣不少。

倒是內務司的態度還算平常,掌事的秋姑姑勒令下人不準踩高捧低,這才讓竹意堂免遭太多不公對待。

而這零零碎碎的變化,段晏權當作一概不知。

他這段時間刻意讓自己不去想有關寧詡的事,也不再像從前那般頻頻上禦書房尋人,每日就是看書、練字、餵錦鯉,如今入冬,錦鯉不愛吃東西,那便只剩看書和練字兩件事。

既然寧詡對他無情,又對他“提防”不已,為保宮中的幾個探子不被發現,段晏如今不再有什麽動作,日子過得平靜如水。

只待解決文引的問題,再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能離宮回燕國了。

這樣就很好,段晏想。

他需要時間來冷卻一下自己。

他是燕國七皇子,與昭國皇帝寧詡,本就隔著兩國之間的仇恨。

曾經床榻上的露水情緣,見面時的拌嘴交鋒,寧詡深夜來看他的“腿傷”,玉泉寺他背著寧詡一步一步走下後山……

件件種種,不知究竟何為真心,何為假意。

不過如今真與假也不重要了,他回到燕國後,再見寧詡,便是死敵。

“侍君,”打掃寢殿的小宮女望著窗外,突然開心道:“你看,下雪了!”

段晏從心事中被打斷,楞了一下,才擡起眼。

今年的初雪細細從空中灑落,給不遠處的竹林鍍上了一層淺白的外衣。

與此同時,段晏透過木窗,瞧見從竹意堂的院門口處,匆匆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每日來送膳的禦膳司太監,也是燕國探子。

這個點並不是用膳時分,怎麽突然來了?

段晏蹙了下眉,不知為何,心中隱隱湧起不安。

那探子提著個小食盒,和幾個宮人見了禮,幹笑道:“今日……禦膳司做了幾樣新點心,送給各殿的公子們嘗一嘗,故而來早了。”

他提著食盒繞過屏風,神色緊繃,看見段晏的身影,不顧遮掩快步走來,壓低了嗓音道:

“殿下,不好了。”

“宮外的探子剛傳來消息,陛下舊疾發作,危在旦夕,急召殿下您趕快想法子回燕國呢!”

*

禦書房裏,寧詡正與幾位尚書互嗆。

“陛下朝務繁忙,將一些瑣事給我們這些老頭子做,也在情理之中。可是陛下,您不能既放了權給我們,又命那都察院成日守著我們抓錯處啊!如此束手束腳,如何能做成事?”

“那都察院的大人們實在難纏,日日揪著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問詢……”

“許多事務乃是六部各自管轄的職責,怎能和都察院解釋得清楚?”

“陛下要是不放心我們,幹脆把這權收回去,臣等也不稀罕!”

聽見最後一句話,寧詡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誰敢!”

尚書們:“???”

寧詡站起來,在案前走來走去,生氣地說:“朕沒給你們漲工資……漲俸祿嗎?朕沒給你們增派人手嗎?朕沒讓你們幹不完活就找自己的副手幫忙嗎?”

“都察院行監察之責,是朕讓他們多看多問多記,若不加以嚴管,朕如何能知六部是否按著旨意行使權力?往後朝中要是受賄成風,再來整治,怕是遲了!”

工部尚書指責:“說到底,陛下還是不夠信任我們。”

寧詡叉腰:“都是上班的社畜,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和朕來什麽信任不信任這一套?你們幹完活有銀子拿,朕還沒有呢!”

工部尚書:“??”

怎麽好像有點道理?

“陛下為何罵我們是牲畜!”戶部尚書又憤起反抗:“六部如今多幹了這麽些事,陛下卻不體諒,反而讓都察院那群人成日糾纏,臣、臣等真是幹不下去了!”

“……”寧詡這回學聰明了,委婉回應:

“現下新政剛剛實施,各位大人之間有摩擦有煩惱是正常的,都察院的大人們,或許行事還較為生疏,若是諸位覺得哪裏不合理,可以寫折子來向朕傾訴,也讓朕好提點都察院多加改進。”

戶部尚書剛剛燃起的小火苗被安撫了下去,哼了一聲,坐下了。

刑部尚書又苦著臉起身:“陛下,不是臣等滿腹牢騷,實在是太多雜務壓在臣的肩上,臣能力有限,難以支撐,這都通宵三個晚上啦!”

寧詡回到禦案後,灌了兩口奶茶降火,平靜了一點。

“你才通宵三個晚上,那你知道先前六部大大小小的瑣事都寫折子呈給朕,朕從早批到晚的痛苦嗎?”

刑部尚書:“……”

“現在你們覺得煩惱,無非是猶豫不決難下定斷,其實那些都是你們自己管轄的工作內容,怎會有不明白的地方?等熬過這兩個月,想必便會順遂許多。”

寧詡又道。

刑部尚書思來想去,覺得尚可忍耐,於是也消停了。

寧詡舒了一口氣,又安撫道:“朕再給你們漲點俸祿吧……嗯,還有,朕今後或許會封一人為宰相,輔佐朕處理國事,現在人選未定,你們就先辛苦一番,暫理諸多瑣事吧。”

宰相?

幾位尚書對視一眼,互相在對方眼裏看見心潮澎湃。

自古權力巔峰處最為吸引人,當皇帝是不可能了,但若能當個宰相,也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為能爭取到這個機會,看來他們近來得好好表現才行。

寧詡瞧了瞧神色各異的尚書們,心內哼哼笑了兩聲。

打一棒子再給點甜棗的辦法,朕也算是學會了。用點東西釣著這幫老油條,想來今後會安寧許多。

至於宰相的人選,寧詡心想,那還用說,肯定是朕的好工友小青啊!

小青聰明勤奮又溫柔,這些最好鉆牛角尖的老頭子哪裏及得上!

只是時機未到,他還不敢貿然給夏瀲這個位子,免得朝中那幫老臣鬧翻了天。

幾位尚書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紛紛起身,拱手行禮:“陛下,臣等就先告退了。”

寧詡擡眸,勾出一個虛偽的假笑:“這就走了?朕送送你們吧,眾卿勞苦功高,為新政出力良多,朕也銘記在心啊!”

“陛下過獎過獎……”

“不過獎不過獎……”

一幫人到了禦書房門口,寧詡看著他們出去,又叮囑了句:“下雪了,諸位大人小心地滑。”

尚書們剛剛下了臺階,不遠處的宋公公就匆匆上前,對寧詡道:“陛下,剛剛竹意堂來人傳話。”

“什麽話?”寧詡還在思考政事,隨口問了聲。

宋公公:“今日初雪,天寒地凍的,竹意堂的段侍君說自個兒雪天畏寒,請您過去看一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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