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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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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宋堯趕到的時候,徐二早就在屋裏。

“夫人,您要不還是…別進去了?劉阿嬤死相不好看,免得驚著您。”

宋堯只說無妨,謀害他們兄妹的元兇就在裏面,他…得去看一眼。

撥開下人橫欄的手臂,宋堯擡腳走了進去。

這裏原是間柴房,北面和西面還堆著采買來的幹柴。

劉阿嬤就綁在屋中最為粗壯的柱子上。

從胸口到膝蓋,纏著厚厚幾圈寬布條,將她捆成粽子一樣,不能逃跑的同時也不至於將人勒個好歹。

為防止她咬舌自盡,嘴裏也被塞了一團破抹布。

這本是大戶人家裏穿出來的對付女眷的法子,再好用不過。

可偏偏……

劉阿嬤還是死了。

七竅流黑血,模樣像是中毒。

玉謹面露懊惱:

“公子,就怕她牙齒裏□□,我已細細查驗過,為以防萬一還敲掉她八顆牙,沒想到還是……”

說起來也不是第一次直面生死,宋堯咬唇,屏住口氣擡眼看向劉阿嬤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他問:“餵給她吃食可都查驗過了。”

左臉有黃豆大小痦子的粗使婆子站出來,揉著手指忐忑回話。

“回夫人的話,劉阿嬤的吃食一應由奴婢負責,從昨晚開始只餵給她兩盞熱茶湯,奴婢也跟著吃了些,並無不妥。”

宋堯心知不怪她,點頭問玉謹:

“她用的茶盞呢,可有問題?”

玉謹規矩答話:“查驗過了,並無不妥。”

嘶……

無人出入,飲食無差錯,宋堯不相信,難道這毒會憑空出現在她腹中不成?

他擰眉思量許久,也根本不得其解。

回頭看向徐二,他只眉眼彎彎、笑意吟吟回望宋堯。

見他這做派,宋堯便知道他心裏已經有了成算,只是憋著不說,這是在……考他?

宋堯暗戳戳翻了個白眼兒,和橫屍共處一室的恐懼無形之中便消弭許多。

圍著劉阿嬤已經出現屍僵的屍首轉了兩遭,宋堯依舊一頭霧水。

想要讓徐二給些提示,眼角餘光卻瞥見劉阿嬤的姿勢……有些奇怪。

她好像吞吃了熱燙之物,脖頸後仰,面容扭曲。

“咦……”

宋堯忽然發覺,劉阿嬤眼睛裏流出來的血淚仿佛……眼色要更深些。

他學著劉阿嬤視線望去,只見黑漆漆的房梁。

房梁?

房梁!

宋堯心中忽然生出個幾乎荒唐的想法。

他讓玉謹去探探屋頂的情況。

玉謹根本沒用下人擡過來的梯子,躍上耳房借力,輕巧的躍上屋頂。

“不錯,沒用一炷香便發現端倪。”

聽徐二悄聲誇他,宋堯嘴角彎起細微弧度。

“二哥,你說費這麽大力氣去殺一個老嫗,值得麽。”

徐二收斂笑容,俊郎面上同樣閃過思索。

他也想不通,但是總覺得事情……不那麽簡單:

“我也想不到,但是……總感覺事情還沒完。”

話音未落,玉謹已經從屋頂一躍而下。

“少爺,”他手心托著一物,瞧模樣是個獸首,“屋頂上有腳印,瓦片也有被翻動的痕跡 ,除此之外還發現一根沁了毒汁的棉線,除此之外……就是這個。”

宋堯:“想來是用這棉線將毒汁滴進她眼裏,當真是巧思。”

他瞧著那蠶豆大小的黑色獸首半晌,既像狐貍,也似山魈,瞧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二哥,這是何物?”

徐歸遠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這是胡氏家族的族徽。”

胡氏家族?

徐明睿的外家?

路上重金買通殺手要他們命的胡家?

嘶……

想來也能講得通,畢竟已有買兇殺人那一樁事在前,收買先前府邸裏的老人來下毒害他性命,倒也講得通。

但……

總覺得,有那麽一絲刻意。

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宋堯也有和徐歸遠相同的感覺:這事兒……沒完。

“二哥,她…該怎麽處理,咱們開門廣迎八方客,有具屍體在院子裏,總歸不好。”

況且宋雨剛剛生產完畢,兩個小外甥降生,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她偏生要尋晦氣!

宋堯想想就覺得牙根兒癢癢。

徐二混不在意擺擺手,拉起他的手,擡腳出了柴房。

“一張破席子卷了扔到亂葬崗就是,大宅院裏每年不知道要料理多少‘不懂事’的下人,算不得稀奇。”

若是先前,宋堯肯定會因徐二面不改色講出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話而感覺憤懣,但如今,他只盼望著能生長出保護家人的羽翼才好……

勾著手指,兩人並排走在寬敞的小徑,宋堯揉著酸澀眉心。

徐歸遠見狀,漸漸放緩了腳步。

他說,“我讓玉謹用幹柚子葉煮了水,等會沐浴過後再去見孩子,免得沖撞了。”

“…嗯。”

宋堯泰然享受著他的細心,小聲道:“二哥,我心裏老是不安穩,總覺得…像是有事要發生。”

徐二輕笑,點點他額角,"能想出這樣精妙的手段殺人的人,怎麽會粗心到遺落家族信物在現場?"

宋堯自然也想到了這點,所以才會覺得蹊蹺。

“感覺就像是有人刻意引導,讓我們以為是胡家的人做下的這一切。”

徐歸遠表情似笑非笑:“對也不對。”

宋堯:“?”

“那二哥覺得哪裏不對?”

徐歸遠眸光微閃,沈聲道:“不是想讓我們以為是胡家做下的這一切,是想讓我們以為是……明睿做下的這一切。”

徐明睿?

兄弟閻墻?

宋堯幾乎下意識道:“難道是二房、三房他們做下的?”

徐歸遠聞言卻是嗤笑出聲:“他們沒這個腦子,就算是他們做的,也是被人推在前面當槍使的貨色。”

宋堯莞爾:“……”

這……

緊張的氣氛忽的變得輕松。

兩人一起用煮好的袖子水洗去身上瞧不見的汙穢,宋堯去見了一趟宋雨。

徐歸遠對他向來大方,愛屋及烏,對宋雨也是極好,庫房的珍貴藥材緊著她用。

孔大夫醫術妙手回春,經過一夜調養,宋雨臉色紅潤多了,精神也好了許多,宋堯抱著孩子和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兄妹兩個都默契的沒有再提昨日之事。

宋雨喝完藥膳,放下碗筷,正正抹額,道:

“外面都傳二爺那位繼母是位菩薩,每逢大小節氣便搭棚施粥,十裏八鄉窮苦人家但凡求到徐家門前,銀錢給不給的,薄粥、幹糧總是管夠的。”

“二爺每每逾越失禮,人們總要念叨上上一句‘繼母難為’。”

“誰能想到她才是那個黑心爛肺、佛口蛇心的,竟然害哥哥你至此。”

宋堯擡眸,示意她小聲些,免得嚇到睡熟的孩子。

“她已得到教訓,連夜被徐老爺送往西北農莊,往後怕是再無翻身可能。”

宋雨冷哼一聲:“太便宜她了,路上那麽多豺狼虎豹,若是長眼,就應該吞吃了她才解恨。”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

宋堯忽然一楞,腦中精光一閃,仿佛抓住了什麽:

“你剛說什麽?”

宋雨眨眨眼,重覆了一遍:“我說這路上的財狼虎豹吞吃了她這黑心爛肺的才解恨。”

宋堯猛然一驚,趕忙將熟睡的小哥兒交給宋雨抱著。

“壞了,真要出事兒了,小妹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宋堯急切的樣子瞧得宋雨滿頭霧水,以為是自己剛剛說錯了話。

“公子呢?”

小丫鬟福了一禮:“公子在漪水苑陪著老太爺說話。”

宋堯一刻不停,調轉方向折去漪水苑。

剛好碰到老太爺睡熟,徐歸遠踮著腳離開。

見他慌張進來,神色跟著一緊: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確實是出事了,還是塌天的大事。”

宋堯扯著人來到院裏,急忙將自己的猜測一股腦倒豆子一樣告訴徐歸遠。

徐歸遠眉頭蹙起:“你說,有人會對胡雪芝不利,然後……嫁禍在我身上?”

宋堯頷首:“沒準……還會牽連到大哥,二哥你想想回來路上大哥身邊那位美艷的小哥兒……”

雖然他掩飾的很好,但是還是被季沐陽看穿了,私底下告訴宋堯,那漢子其實是個小哥兒。

宋堯:“秦生月份沒有宋雨大,才勉勉強強五個月,就他緊張大哥的程度,若是讓他知道這樁風流韻事,怕是……”

有些話宋堯沒有宣之於口,說出來未免有詛咒的嫌疑,他害怕舉頭三尺有神明。

但是徐二卻懂了。

“堯堯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讓我們徐家亂起來?”

宋堯心頭沈重:“還只是猜測,是與不是,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徐二知會玉謹去套車,想了想又叫住他,決定和宋堯共騎一騎回家去看一眼。

沒錯,他們能做的也就是…看一眼而已。

還是反應過來的太遲了些,如果真如宋堯猜測的那樣,想必暗中那雙手,早已行動起來。

“駕!”

“駕!”



徐二夾緊馬腹,宋堯整個人緊貼在他後心,一路疾馳。

離得徐府還有段距離,便瞧見腰上纏了孝布的仆從小廝踩著梯子掛白。

徐歸遠眉頭緊鎖,心,頓時涼了半截兒。

“二少爺,二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門房見到他一下子像見到主心骨兒,一溜兒小跑過來,牽住馬頭,急急道:

“夫人還沒走出慶陽地界兒,就遭遇了劫匪,身……身首異處,死狀淒慘,三少爺帶了人去接夫人,子時想必便會回府。”

“大少夫人許是受了驚嚇,胎動不止,情況……情況怕是有些不好,大爺急火攻心吐了好大一口血。”

“老爺…老爺他也病倒了,其餘幾房也不安分,蠢蠢欲動,家裏只有管家一個人支撐著,您回來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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