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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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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你要做什麽!”

頭目盛怒,眼看馬上就要下令砍殺毫無防備的徐二……

“兄臺聽我一言…”

徐朗將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塞給他,胡謅了段故事,給徐二的激動安上了個合理的由頭。

·

徐二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到宋堯近前的,他全身都因激動而微微輕顫著,眼淚抑制不住淌下來……

好容易養出的一些肉,這些時日的磋磨下來已經瘦到顴骨高高凸起。

宋堯嘴唇開裂,凝著一層暗紅色血痂。

他虛弱的小腦袋重新如往常一樣貼在自己頸側的時候,徐二心口那處窟窿才驀然重新生出了血肉。

季沐陽烏溜溜的眼神在徐二和宋堯身上打轉,心道,這位便是他心心念念的二哥吧。

瞧他珍惜、輕柔的動作,仿佛宋堯是件易碎的寶貝瓷器…

徐二解下鬥篷,將宋堯裹了進去,動作極其小心將人抱起。

就這樣…輕飄飄離開了他們窮盡所有也逃不脫的牢籠。

很快徐家三兄弟的背影就隱匿在林中,季沐陽垂下眼瞼,動作輕緩將後腦卡在車輪縫隙,緩緩闔上眼眸。

宋一成……終是等到了……

季沐陽嘗試動動左腿,只是微微擡起,刺骨鉆心的疼讓他悶哼一聲,差點兒暈死過去。

挨過最難受那陣,季沐陽終於認命了。

他這短暫的一生,不過是從魚缸到砧板,最後落入…烹鍋而已。

“可悲…可悲吶…”

不過他還是由衷為宋堯高興,人生最後一段日子,能交到他這樣的朋友,也算…上天對他的垂簾?

察覺有人靠近,季沐陽並未睜眼。

不過那人擋了他的亮光,就讓季沐陽很不爽。

他衣衫單薄,全靠這點火光的熱度續命。

睜眼,他眸中閃過一抹異色——是剛才三人中年紀最小那個,也是從始至終沒有開過口的那個。

盡管徐明睿眉頭緊皺,讓他身上的酸臭味嗆到眼眶生疼,還是將人背了起來。

“你做什麽?”

季沐陽掙紮,牽動傷腿,疼到抽搐,在徐明睿整潔的衣衫印下數枚糟汙的黑手印…

“閉嘴!”

徐明睿聲音很冷,動作卻很小心,盡量著不弄疼季沐陽。

他腳步很穩,後心很熱,季沐陽大概猜到是宋堯救了他,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一時不察竟沈沈睡了過去。

季沐陽在背上睡得安穩,可苦了徐明睿,臉皺的苦瓜一般,顯然被熏的夠嗆。

“什麽?”

把人背回來還不行?竟然還要讓他給這小乞子洗澡?

徐明睿腮幫子氣到鼓起,憤憤不平瞪著徐朗。

宋堯失蹤後,徐二直接瘋了,寒冬臘月硬是讓人在雪窩子裏刨出了那輛馬車。

通過現場的蛛絲馬跡、撒出去無數金銀,終於讓他揪出醉死在賭坊爛賭的其中一人,順藤摸瓜將三人全都捉起來,順勢查到了胡雪芝娘家哥哥頭上!

鐵證如山,任由她舌燦蓮花、巧舌如簧,徐慎再也不信,把人軟禁起來,欲找到宋堯之後再處置她。

到底是家醜,對外說辭只說胡雪芝病了,不宜見客。

徐明睿早就提點過自己那位腦子不夠使的娘親,奈何她絲毫聽不進去勸,依舊我行我素…

但到底是親娘,為了減輕她一份罪孽,宋堯丟了多少天,他就跟著在外飄了多少天,出了不少力氣。

“怎麽?不想洗?不想洗自己和你二哥去講。”

徐明睿頓時慫了,洩了氣的皮球一樣。

他雖是胡雪芝親子,但和母親並不親厚,受她影響也頗小,那些關於兩位兄長的壞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是以雖然胡雪芝、劉媽媽多有挑撥,但是三兄弟關系還算和睦。

徐明睿長出口氣,他是沒臉去二哥跟前。

“我…去就是了。”

棉球塞住鼻孔,徐明睿和店家要了足足五浴桶熱水。

斷腿已經用夾板固定妥當,徐明睿拾起床榻上的蒲扇,戳戳季沐陽滿是泥汙的臉,不出意外的……拉絲了。

不過人依舊沒醒過來,徐明睿想讓他自己洗澡的想法落空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安全了?壓在心頭的石頭落地了?

還沒到客棧,季沐陽就放病了,來勢洶洶高熱不退。

大夫嫌棄他腌臜,診脈都不願意,人又病得厲害……

收了錢的店小二,擰著鼻子靠近他,挨了不到半炷香的時候,幹嘔幾聲跑了出去,硬是將銀錢還了回來,也不願意接他這樁差事……

徐明睿一張俊臉嫌棄皺成一團,沾濕的帕子試了好幾試,還是…覺得無從下手。

那半指厚的油汙…他屬實不想沾染半分。

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洗身上好了。

但……那身衣服……同樣也是一言難盡。

徐明睿嘆口氣,取來剪刀“蹭蹭”幾下剪開季沐陽身上的衣服。

指尖嫌棄的拈起破布頭兒,嫌惡的扔在地上。

很快季沐陽除了腿上的夾板之外…□□。

“哎…”

徐明睿認命似的嘆口氣,拿著毛巾開始認真的洗刷刷。

他是個較真兒的性子,不答應便罷了,既然答應了便要做好。

好在季沐陽除了面頰、脖頸、一雙手和腳腕兒,身上痕跡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駭人,還挺白皙、細膩的。

用了一浴桶溫水,才算把他上半身和一雙手爪子洗幹凈。

許明瑞出了一頭汗,解開外衫隨意搭在椅背,小孩子心性擰了季沐陽形狀頗好的胸肌一把。

好吧,說實話他是有點子……眼熱的。

季沐陽體型是偏他二哥徐歸遠那掛的,寬肩窄腰大屁股,關鍵身量只也只是比他二哥矮一點點而已。

而徐明睿……不止身量和他二哥差了足有兩寸有餘,身形是偏向文弱書生那掛。

歇了片刻,徐明睿咬咬下唇,換了一桶溫水,開始幫他清理下半身。

若不是季沐陽左腿經不起折騰,他真想把人提溜起來扔進浴桶,拿洗馬的刷子“蹭蹭”的刷!

當然,他也是在心裏想想,解解氣而已。

手裏動作卻並不粗魯,尤其擦洗到他左腿的時候,更是放緩了動作。

可漸漸的,徐明睿發現了一件趣事——

季沐陽他……竟然起反應了!

徐明睿:嘻嘻。

不過用帕巾擦擦,反應竟然…如此之大?

莫不是個…雛?

可是很快徐明睿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發現……這男人——

竟然比他大!

還不是……大一點點那種!

徐明睿:不嘻嘻。

用了兩桶溫水,下身才清理幹凈。

要不說徐明睿是可愛的小孩兒,既然他答應了徐二,季沐陽的私密部位他照樣也掐著鼻子強忍不適也幫人清理了…

接過就是——勾的人事不省的季沐陽更加‘血脈噴張’。

徐明睿額頭出了層薄汗,但是這次他沒選擇休息,而是端著木盆換了幹凈的溫水來。

季沐陽情況越來越糟糕,已經開始說胡話,手也胡亂揮舞著,瞧著怕是要不好。

他沒耽擱,拾起毛巾開始清理最重點的工程——他那張糊了至少半指黑油泥的臉。

換了不知道多少盆水,終於露出他久未示人的眉眼。

長眉入鬢、眉深目闊、斧刻刀削般立體的五官——是一副頗為俊朗的長相。

細看,季沐陽並不比徐二差多少,只是現在他臉頰酡紅,眉頭深皺……

眉頭深皺……

眉頭……

“啪”

毛巾墜進臉盆,水花四濺。

徐明睿兩眼瞪得如銅鈴,表情驚訝到活見鬼,仿佛瞧見了什麽不得了事情,下一瞬他臉色爆紅,腳下倒騰的飛快,飛一樣奔出了客房。

但不過瞬息,徐明睿便重新去而覆返,瞇著眼拉開被子蓋在季沐陽身上。

仔仔細細掖好被角,他才重新奔出去請大夫來……

簡樸客房內,‘撲簌’跳動的昏黃燭光,映襯的季沐陽眉間小米大小的一粒紅痣,紅的仿佛要沁出血……

他…竟不是男子!

而是一個小哥兒……比尋常男子還男人的小哥兒…

請大夫的路上徐明睿心亂如麻,一個不留神撞在了徐朗胸口,只把人砸的倒抽涼氣,差點兒背過氣兒去。

“多大年紀了,做事還如此不穩重?”

“大……大哥……我…我有急事先走一步,晚些時候再聆聽大哥教導。”

不等徐朗反應,徐明睿已經跑的沒了影兒,速度比兔子還快奔向醫館。

·

“宋堯?”

“宋堯?”

……

退熱之後沈沈睡去的人並不會回應,但是徐二依舊執拗的守在床前,摩挲著他清瘦的手掌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喚著他。

清理過後,更能瞧出他清瘦的厲害,徐二滿心滿眼的心痛,恨不得自己代他受了這苦楚。

“咳咳…”

沒忍住咳嗽出聲,徐二偏過頭去,等那陣劇烈的咳意過去才重新用盈滿溫情的眸望著他。

“扣扣扣”

徐二起身開門,是店家小二。

“客官,白瓷碗裏是治療您咳疾的湯藥,褐瓷碗裏的是給小哥的退燒藥,燉盅裏是您要的血燕,按您的吩咐加了牛乳。”

“費心。”

給足了賞錢,店小二眉眼彎彎態度恭順走了。

徐二一仰脖灌下治療自己咳嗽的藥。

這些日子,若不是徐朗提醒,他是根本記不得吃藥。

如今人找回來了,他得趕快好起來才行,免得傳染宋堯就不好了。

宋堯身子如今嬌弱的厲害,得將養好些日子才能見好……

“宋堯?起來吃藥,吃完再睡…”

徐歸遠的嗓音似乎有種獨特的魔力,宋堯即使再睡夢中,聽到他低沈喑啞的嗓音,不論讓做什麽,宋堯都會通通照做,模樣乖巧到不得了……

“哼……”

這天可憐見的模樣落在徐二眼裏,又是讓他很是重重的心疼。

對胡氏的恨意逐漸攀登到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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