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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殘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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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殘缺

史智蘭,是計算機學院軟件專業學生,父母在她中學的時候在工地上意外墜亡。專業排名年級第一,多次參加市級比賽,次次第一,從大一起每年的獎學金必有她的名字。可惜啊,有白血病。

這是付冬盈從計算機學院的老師那裏聽見關於史智蘭的描述,但是沒有人知道早在史智蘭才來學校的時候付冬盈就註意到這個特別的女生了。

付冬盈有個癖好,她喜歡去圖書館,但不是看書,而是看人。她熱衷於觀察圖書館裏面的人群,揣摩他們的心理以及預判他們的行為,還時不時畫兩筆。

付冬盈去圖書館沒有固定的時間,都是即興決定。

這天,又是一批新生開學報到的日子,晴空萬裏,天藍樹綠,校園裏充滿了青春氣息,可在付冬盈看來卻有點礙眼和聒噪。於是她一如之前去了圖書館,拿了一張素描紙和鉛筆打算隨便找個角落待一下午。

圖書館一如既往的清幽,自帶涼意,付冬盈邁著輕便的步子直接朝樓梯走去,她更喜歡去三樓。如同一二層一樣,林立的書架兩側坐著參差不齊的學生,但是細看可以發現,三樓的指示牌上標示的書籍是和下面兩層不一樣的宗教哲學及計算機科學等類。

付冬盈正在尋覓落身的位置的時候,一個偏僻的角落的白發女生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她不自覺地朝她走去,坐在了她旁邊一張桌子的斜對方。付冬盈毫不掩飾地觀察起她,一頭長發白中帶點金黃色,連眉毛也是白色的,立體五官因為頭發的原因的看起來有點像混血,臉和手都透露出一種白中帶紅的膚色。

女生低著頭看著手裏書,兩條眉毛間有一種化不開的郁愁。付冬盈隨及看向了她桌上的書,左手邊放著一本《算法》,手上拿的那本在女生翻頁的時候右上角的小字讓付冬盈眼前一亮。

對面突然坐了一個人讓史智蘭不得不擡起頭來,對面的女生明明穿的是一襲淡藍百褶裙,卻讓她想到了木芙蓉,長發隨意攏在背後,眉眼如花,臉頰和唇色都是粉粉的,笑起來更是魅人心魂。

正當史智蘭還在怔楞的時候,付冬盈已經拿起她左邊的那本書翻了起來。註意到對面女生有被冒犯的神情,付冬盈將手裏的書放了回去,回了她一個歉意的笑,隨後拿起自己帶的筆和紙寫了起來。史智蘭剛在想要不要換位置的時候就發現那張紙遞了過來。紙上的字雋麗俊逸中帶有一點鋒利,和本人看起來並不那麽地相符。

“你覺得這本書怎麽樣?”史智蘭承認眼前的人很漂亮,但是自己和她不認識也是事實,她冰冷的眼神裏透出防範和疑問。付冬盈又把紙收了回去,繼續寫了寫又重新遞給她。“我叫付冬盈,想和你交個朋友。”

看到這句話後的史智蘭重新看了看她,又收回了眼神,心裏像是確認了某件事一樣。

“你身體也有缺陷嗎?”看到回覆的話付冬盈眼睛眨了眨了,一下子笑了,對上史智蘭的那雙放下些許防備的灰色瞳孔點了點頭。

因為身體原因,史智蘭幾乎沒有什麽朋友。面對突如其來的陌生人說要和她交朋友,她心裏第一反應是驚訝,再有就是是不是眼前的人想戲耍她,畢竟,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或許有外貌的作用,史智蘭再三猶豫後寫下了那句並不太禮貌的回話。

後來,她總是在圖書館碰見付冬盈,對方每次都拿有一張紙和鉛筆,和她作為交流使用,這讓她更確定了之前的想法,逐漸也開始回應這難得的溫暖。

直到有一天,她在路上碰見了付冬盈,走到面前都要打招呼了,一個學生喊了聲“付老師好”,讓她石化當場,自己被騙了,她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就那樣倔強的看著那張嫣然的笑臉。

付冬盈朝問好的學生點頭微笑回應後轉過頭就看見兩手攥成拳頭的史智蘭,她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是片刻後她松開了手,眼裏帶著和普通學生面對老師一樣的敬意,“付老師好。”這是史智蘭第一次和她說話,機械的調子卻也掩蓋不了那略帶沙啞的聲音。

“你和我來。”這也是史智蘭第一次聽見付冬盈的聲音,果然就像她的人一樣,如涓涓細流。

受到欺騙的史智蘭本想就此保持關系,卻鬼使神差地跟著付冬盈走了。

靜謐的公園裏邊沒什麽人,史智蘭跟在付冬盈身後亦步亦趨。一聲抱歉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史智蘭看著轉過身的付冬盈雙手放置身前向她微微鞠了一躬,她的瞳孔倏地變大,心裏的責怪也一下消失不見了,畢竟,是自己先入為主地以為她不會說話。

好半天,她還是回了一句“不關你事。”

付冬盈知道,眼前的女生其實心裏很軟,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卑劣,“如果我那天不順著你說,你還會同意和我做朋友嗎?”

史智蘭抿緊嘴唇,的確,就像她說的那樣,如果不是以為付冬盈也和自己一樣身體存在問題她是不會和她有往來的。

“如果說你只想和你認為的同類做朋友,那麽我也許符合你的要求。”付冬盈雙手背在身後,今天的她穿的是一身紫色的連衣裙,她的眼睛裏充滿了真摯,仿佛要把人吸進去。

“什麽意思?”史智蘭從認識付冬盈到現在,她知道這人對心理方面的天賦,她也承認自己自卑的心理,但是她卻不能忍受把它剖開放在明面上。付冬盈很好地照顧了她的情緒,但也讓她更加疑惑。

“心理的殘缺不算是一種疾病嗎?”付冬盈還是笑得那樣溫柔。

史智蘭的臉上一瞬間閃過驚訝、懷疑、疑惑,最後是不可置信。如果她沒猜錯,付冬盈應該就是心理咨詢專業的導師,一個相當於心理醫生的人對自己說自己有病,不亞於精通C語言的人對你說他不認識代碼。

後來,相處得越久,史智蘭越明白她說的心理的殘缺是什麽意思了。

付冬盈不具備同理心,而她那張美麗的笑臉是她最好的偽裝。

從那天以後,兩人之間的關系就調轉了,變成史智蘭主動找付冬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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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可以要一本你的教材嗎?”付冬盈在那天後就註意到史智蘭的變化了,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卻又無法做到遠離。

史智蘭主動來聽她的選修課,這讓她很意外,幾乎每一節課都有她,哪怕是和她的主修專業撞課了她也仍然選擇來聽自己的課。

看著眼前的人,付冬盈覺得或許最開始的認識就是一個錯誤,她不適合,但她還是把自己的那本教材給了她。

兩人肩並肩又走到了圖書館後面的公園。

“你覺得那本書怎麽樣?”

史智蘭偏頭看著她,兩條白色的眉毛彎出一點弧度。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看的那本《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天才是是被社會認可的瘋子。”

聽見史智蘭的回答,付冬盈輕笑出聲,換別人來可能以為她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但是史智蘭知道,這是代表和她心中認同的看法感到愉悅。

“那你覺得抑郁癥是病嗎?”付冬盈又拋出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史智蘭沈默了很久都沒答上來。付冬盈收起了嘴角的笑,眼神也逐漸變成海一樣平靜,她擡頭看了看烏雲滿布的天空,“你知道為什麽月亮代表憂郁嗎?”

“因為它是一具屍體。”

付冬盈對她的說法感到新奇,不,準確的來說是她又一次說出了自己想說的,她眼裏露出了看待同類的眼神:“早在20億年前,月球內部能量就耗盡了,現在我們看見的只是一副軀殼。”付冬盈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天際,“明明月亮的光芒也是來自太陽,可是為什麽喜歡月亮的人更多呢?”

史智蘭看著她的側臉,突然覺得付冬盈非常地孤冷,就像她剛剛說的月亮一樣。

不等史智蘭回應,付冬盈側過臉對上她的眼睛,原本柔和的音色此時變得無比冷冽,她一字一句回答道:“因為月亮象征著死亡,而人,天生被死亡所吸引。”

史智蘭從她的眼睛裏面看見了沈寂的黑暗還有一種躁動不安的欲念,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了一下,讓她差點摔倒。

“老師。”史智蘭的聲音都把自己嚇了一跳,因為很少和人說話,所以音色本就偏低沈沙啞,但是此刻裏面還有一點顫音。

付冬盈無論從聲音還是史智蘭的眼睛裏都看出了眼前人對自己的害怕,她驀然後退一步,眼睛裏像裝滿晨星一樣,語調輕快地像在說一件值得讓人開心的小事:“你知道你爸媽是怎麽死的嗎?”

史智蘭那張因為白血病本來的白的不正常的臉因為話題的跳躍,一下子變得肅穆起來。從小到大,為了她的病,父母勞心勞力地幹活掙錢,直到去年在工地上意外摔死。

父母死後,史智蘭就放棄了治療,她對於活下去並沒有多重的欲念,如果不是父母自己可能早就死了。史智蘭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付冬盈會突然提起他們,但是根據她剛剛的表現來說,史智蘭心裏在下意識抵制她即將說出的話,她默然把頭低了下去近乎祈求,“不要說。”

但是付冬盈就像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你以為我要說他們是因為替你掙錢治病才死的嗎?不不不,如果沒有你,他們為了生存也要做工,我要說的是他們其實是在工地上被人推下去的。”

耳邊傳來的笑意讓史智蘭升起一股惡寒,緊繃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她閉上眼睛擡頭仰望天空,眼淚卻從眼角劃落。

付冬盈卻像看不見一樣以史智蘭為中心繞起圈子來,“在學校外面,我開了一家心理咨詢室。上周,我有一個特殊的病人,他找我看病卻又什麽都不說,於是我把他催眠了,知道了他心裏的那個秘密。”

“因為工地的老板拖著工錢不發,所以他們一堆人商量出讓人去工地頂樓用跳樓來恐嚇老板發工錢的辦法,你爸媽去了。”

付冬盈站定在史智蘭面前,像是在說童話故事一樣,溫聲細語地拋出平地驚雷,“可是不見血的恐嚇等於小孩過家家,為了能拿到工錢,你爸媽成為了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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