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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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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傍晚的子州似乎比白天還要喧鬧些,鳴笛聲,叫賣聲,還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路上祁婉都在想今天的事情,蘇曉羽這個人她不得不重視起來了。

回到家的祁婉依然沒有看見兩個老人的影子,她有些奇怪,昨天自己沒在家還沒發現,現在看起來,二老昨天晚上就沒回來過。她在別墅裏走了一圈發現居然連祁妍也不在,而且自己手機沒有收到一條消息或者電話。她正準備打電話給祁先義,門口響起開鎖的聲音,祁先義和陳桂芳一前一後地從門外提著大包小包進來了。

“爸,媽,你們這是上哪了?”祁婉從客廳走到玄關接過兩人手裏的東西。

“你大伯的愛人住院了,我們昨天開車去宣漢市看她,就是你之前讀警校的那個城市......”

陳桂芳不等他說完就用手肘擊輕輕撞了一下祁先義,然後用眼神示意祁先義不要說了。祁先義像是想到了什麽,中途轉了話題,“你大伯家的嬸子其實癱瘓在床很多年了,要不是前兩天我聽建德說起,還不知道這個情況。既然知道了,那肯定要去看一下,全一下禮數,不要落人口舌。”

三人回到客廳,祁婉把東西放在茶幾上,祁先義倒了杯水喝,“說到底,咱們也是同宗的表親,平時也偶爾有來往的,只是這麽多年沒有見面,不知道為什麽你大伯要瞞著我們。你要是有時間也還是打個電話問候一下你大伯。”

祁婉沒做答話,“祁妍也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

倚靠在沙發上的陳桂芳溫言溫語地說:“她昨天給我們發消息說自己找到一個工作,只是這個工作的時間不是固定的,說是....是什麽排班的,她沒和你說嗎?”

祁婉搖了搖頭,“你們吃過晚飯了嗎?”

“我們吃了回來的,你看著點妍妍,我問她那個工作是做什麽的,她也說的不清不楚的,別被人騙了。”陳桂芳一臉擔憂地看著祁婉。

“好,等她回來我會去問問她。”祁婉沒什麽心思吃晚飯,聊了幾句後就回自己房間了。

她直接撥通祁妍的電話,卻只有忙碌音,無人接聽。“看見消息後馬上給我回個電話。”祁婉發完短信後打開微信點開那條還沒有回覆的對話框,又發了一個極具個性的“?”。

祁婉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有回覆,卻看見對話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大概半分多鐘過去,一條新消息出現在眼前。

“明天晚上23點普佛醫療附近見,地址稍後我發你。”緊接著一個定位發了過來。

“需要我訂個酒店略盡地主之誼嗎?”看著最後一條消息,祁婉思考了一下,自己前兩天才請了假,明天又不去上班的話,可能連何章浩都覺得有問題了。

肖哲舟看著電腦上“不用,我開車來。”這幾個字,覆在左臉的食指不輕不重地擊打著節拍,鼻尖輕哼一聲合上了電腦。

回好消息後祁婉把帶回來的制服丟進洗衣機,正擼起袖子準備把臥室的地拖一下,手機卻響了起來。

“姐,救命啊。”祁妍氣喘籲籲的聲音傳出來。

“你現在在哪裏?”

“我.....我也不太清楚,現在有人在追我,我馬上發個定位給你。”

“你不要掛電話。”祁婉已經重新穿好黑色外套拿起車鑰匙走到樓梯間了。

“這麽晚了你去哪?”祁先義註意到風風火火從樓上下來的祁婉。

“有個朋友車壞了,離我們這不遠,打電話給我讓我去幫下忙。”祁先義轉過頭繼續看他的電視,卻在祁婉走到玄關換鞋子的時候說了句:“註意安全。”可惜祁婉走得太急沒有聽見。

“那些人現在還在追你嗎?”祁婉把手機擴音放在支架上,系好安全帶後按照祁妍發過來的定位啟用車子屏幕導航。

祁妍用氣音回道:“還在,不過我現在躲在一個巷子裏面,他們暫時找不到我。”

祁婉發動車子向著目標點前進,“報警了嗎?”

“別,你別報警。”

祁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我預計還有三十多分鐘到,你最好現在就在電話裏把來龍去脈給我說清楚。”

“我不能說太多話,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等你來了之後我一定一五一十地告訴你。”聽見祁妍還有心情在這和自己貧嘴,看來她目前還比較安全,於是祁婉直接把電話掛斷專心開車。

對面的祁妍被掛電話以後改發微信消息轟炸祁婉,祁婉依舊開她的車,看著為時尚早的目的地,祁婉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原本90邁的指針轉眼轉到120邁。

黑色的車身在逐漸遠離城裏的大道後和黑夜融為一體,祁婉沒時間關註周圍的變化。

根據導航儀的地圖上來看,祁妍的位置是在子州和子州東邊最近的一個小鎮快要接壤的地方。還有5分鐘的時候,祁婉重新和祁妍連線,“你現在還在那嗎?我馬上到了。”

“在在在,你快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接近鎮上的原因,祁婉眼前出現了幾條巷道,房子錯落有致地呈“井”狀排列,但是看起來卻像是很久都沒人住的樣子。祁婉車速降下了來,又過了兩個巷口,祁婉看見左側有一個人影在揮動手電,她靠了過去停下車,果然是祁妍。

“你終於來了,冷死我了。”祁妍一臉狼狽地坐上副駕駛,頭發也是亂蓬蓬的樣子。

“系好安全帶。”祁婉重新發動車子準備調頭:“說說吧,你做什麽了。”

系好安全帶的祁妍恢覆了幾分活力:“我能幹什麽?我好不容易在網上看見一個不錯的工作,信心滿滿地來上班,結果發現是個坑貨。”

祁婉睨了她一眼,“在這麽荒郊野嶺的地方來上班?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祁妍瞪大眼睛看著她,“我說的是真的!現在這兒是我跑出好遠才到這的。”

祁婉調好頭後按照導航勻速行駛著,“那說說你的工作是怎麽回事。”

“我那個工作是在□□上看見的,工作內容就是按照公司給的話術拿公司的號去和別人聊天。”

“你別是幫那些人詐騙吧。”

“你先聽完說完,對面聊天的對象是一些心理病患者,或者是單純心情不好的,我們只是去和他聊天安撫他的情緒,類似於心理咨詢師。”

“那你為什麽逃跑?”

“額....因為他們工作時間要收手機,而且同一時間至少要和五個人對話。回覆每個人還有時間限制,超時就要扣錢,而且還是在下班的時候現結,我實在受不了了,所以就跑路了。”祁妍一臉的生無可戀。

“不對,如果是單純的上班,你走人他對你窮追不舍幹嘛,而且他們的這個工作內容也很奇怪,還是報警吧。”

祁妍想了想也是,拿出手機打了報警電話,卻說是檢舉今天那個公司,對面的警察倒也負責任地記下了公司名字和大概位置,還說會派人去檢看。不等祁婉出聲,祁妍先發制人地說;“我是覺得做筆錄麻煩。”

“我知道,剩下的就交給警察吧。”

“你不管嗎?”

祁婉納悶地看她一眼,“我只是負責保管交通事故的檔案資料,馬上就進城了,你吃飯沒?”

“沒。”

月亮在雲層裏面若隱若現,兩人隨便找了家面館吃了碗餛飩。

吃完飯後兩人回去的路上,祁婉想著明晚的行程還是和祁妍說了:“明天晚上我可能會晚點回,局裏派了我任務。”精疲力竭的祁妍早就在副駕駛上昏昏欲睡了,她敷衍的嗯了聲。

到家已經快要來十點了,祁先義和陳桂芳也已經睡下,兩人輕手輕腳地回了各自的房間。祁婉洗漱沐浴完後就直接睡了,畢竟明晚可能睡不了什麽覺。

一夜無夢,托上班的福,祁婉已經養成了準點起床的生物鐘。

七點四十,祁婉已經換好備用制服坐在辦公室了。對於昨天何章浩給的“任務”,祁婉原本並不打算理會,但是想到蘇曉羽提的那個案子,卻還是敷衍的匯報昨天的“成果”。

“昨天蘇找孫處,是普通文件走流程需要簽字,無異常情況。”一封郵件過去,很快就得到了回覆,“閱,繼續保持。”

祁婉心中想著晚上去陵市的事,就連張倩和她說話也不像往常一樣偶爾敷衍一下,只是坐在座位上出神。

日子總是像流水一樣,今天的太陽祁婉在下班時才見到它的最後一面。一整天,蘇曉羽沒有來找過她,是否說明她說的那個事情有了新的進展呢。祁婉將這些事情暫時拋在一邊,她坐上車直接向高速駛去。

“今天我也要值班,你先回吧老吳,明早老時間來接我就行。”肖哲舟叮囑後踩著花壇邊剛剛亮起的路燈往醫院走去。

吳滔看著醫院門口的背影消失後也回去了,畢竟,醫院是他們自己的範圍,他只負責外圍。

祁婉抵達陵市已經是九點半多了,她打開肖哲舟給的定位進行導航,又花了四十多分鐘才到約定地點,停好車後祁婉朝著名叫“鹽蜀記”的建築走去。

“鹽蜀記”外表看起來像是展覽館,實際上卻是一家飯館。祁婉不得不說肖哲舟這人很有品味,裏面的裝修、布局、格調等都很讓人怡悅。不知道肖哲舟有沒有提前定位置,祁婉發的消息也還沒回覆,她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份小吃先墊墊肚子等著肖哲舟。

剛查完房的肖哲舟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多分鐘。他回到辦公室後和護士說自己去吃飯,然後就脫下大褂拿上手機從後門走了。

“抱歉,久等了。”正在吃幹燒明蝦球的祁婉擡起頭就看見對面剛坐下個人。肖哲舟的面容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更加白了些,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得了什麽病。

“還好。”

看著祁婉一如既往的冷淡,肖哲舟也不浪費時間,笑了笑直接奔向主題:“關於柳姝,其實我也說不上了解,畢竟我們只是彼此之間的過客,當然,就像你和我這樣也是彼此的人生中的過客,我那天說的只是激你的。”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那天說那些話,可能我還在自我逃避。”想著還有好一會兒話說,祁婉招手叫來服務生,“一杯茉莉花花茶,熱的,你呢?”

“咖啡就行,無糖。”

服務生離開後,肖哲舟倚在沙發上雙手合十放在雙腿交疊的膝蓋上,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有一個男孩,他受他爺爺的影響酷愛中醫,可他的爸爸卻不支持他,直到他爺爺死後他爸爸要求他要以西醫為目標而學習。男孩不肯,做出的最大反抗就是將自己喜好的學到極致,其餘的全憑運氣。”

“您好,您們的飲品到了。”服務生將各自的飲料放在面前後欠身微微鞠了一躬又離開了。

肖哲舟像那天一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同的是今天的他穿的是一身運動休閑裝。肖哲舟沒有放下杯子,反而用左手托住,繼續說道:“就這樣男孩還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他回到了學籍所在地備考。男孩本來打算一輩子就這樣了,可是有天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裏陳述了他的過往,男孩想起了他最崇敬的爺爺。”

“寫信的人說,他爺爺最可惜的是一身醫術沒有人繼承,義診一輩子,卻因為沒有行醫資格證而聲名狼藉。男孩最後醒悟過來,想給自己博一個未來,他想名正言順地考上中醫大學帶上爺爺的衣缽,把自家醫術發揚光大替爺爺正名。可是時間來不及了,即便男孩很聰明,但也沒辦法在幾個月的時間學完三年的其他科目知識,這時候,一個女生出現了。”

祁婉捧緊茶杯喝了一口水,肖哲舟放下杯子說出了祁婉最害怕聽見的。

“男孩的爸爸找了一個女生偷天換日,男孩心裏並不讚同,他在學校悄悄地以隱秘的方式向女生求教。很快,他的成績在學校的排名蒸蒸日上,但是距離他的目標卻還差一大截。男孩對自己爸爸的做法感到可恥,可又疑惑為什麽女生會答應。他試圖靠近女生去了解她,想和她成為朋友,盡管他知道他沒有那個資格。”

“後來,高考了,男孩的爸爸找關系把兩人的試卷答案對調了。為了不露出破綻,男孩第一次最擅長的兩門科目沒有得到滿分。高考後,男孩再也沒見過女生,但是他隱約知道,當初那個寫匿名信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說完後肖哲舟緩緩呼出一口氣,端起還有一點餘溫的咖啡一口喝下半杯。祁婉還是保持之前的樣子,只是眼中分明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沈默片刻,祁婉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條件?”

“男孩爸爸幫女生的家人支付了全額的手術費,並且答應高考後女生上技術學校三年的學費由他承擔,還把女生弟弟的學籍轉移到市裏讓她弟弟能有更好的教育資源。”

祁婉不禁笑出聲:“真是一筆劃算的交易,除了女生,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你說錯了。”肖哲舟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卻苦澀無比,“最後男孩的高考志願被人暗地更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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