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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夏
平西路雲華茶樓，二樓茶室包廂。
裴回的面前放著一盞周居剛泡好的大紅袍，茶湯透亮，浮著裊裊熱氣。
而在他的對面，溫柏舟眉眼低垂，正在飲茶。
一旁的精美瓷器上插了幾枝新剪的翠竹，溫柏舟放下茶盞，淡聲開口：“聽說你一定要見我才願意繼續談君樾園的項目。”
裴回是在昨天接到溫氏集團回電的，來電人告訴他，溫柏舟答應了他的會面要求，會面的地點也是溫柏舟定的——
雲華茶樓，南郡藏於都市繁華之中的頂級茶樓，雅致幽靜，私密性極高。
裴回直視他，容色不卑不亢：“因為只有您可以給我一個承諾。”
溫柏舟眼皮掀起：“承諾？”
“我願意無償將君樾園的地塊交給溫氏，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能減配。當初靜揚建築怎麽承諾給購房者的，溫氏就怎麽進行建設。”裴回緩緩說道。
裴回看過當時君樾園的設計圖紙，他不知道裴揚究竟是怎麽把這個項目搞砸的，但他願意相信，裴揚一開始是真的想要完成對那些購房者的承諾的。
裴回從未想過在君樾園的項目中獲得什麽，以他的力量，根本沒辦法重啟這個項目。
但是，溫氏集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君樾園的地塊他可以不要一分錢，但他希望，當初君樾園是怎麽設計的，溫氏集團能保質保量按照當時的設計方案進行施工，而不只是為了完工，不顧質量，偷工減料。
溫柏舟眸中滑過幾分的詫異，第一次開始認真地審視他的女兒選定的這個少年。
集團早已經會議通過重啟君樾園的項目，但是，在推進過程中，他們才發現這宗地塊竟然在裴回的手裏。
溫柏舟原以為裴回會來一次獅子大開口，又或者，會借由這個項目，來換取他對他和溫以寧關系的認可。
但裴回並沒有這樣做。
在決定來見裴回之前，沈維仲曾找過他一回。
當時，沈維仲在花園裏剪盆景，提及裴回和溫以寧的事，他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也許，你可以試著選擇相信寧寧一回。就像，當年我選擇相信清漪一樣。”
他知道溫以寧帶著裴回去見了沈維仲，也知道自己的女兒這番用意為何——
他的女兒對他的了解就如同他了解她。
但那時，他只以為，沈維仲不過是出於對溫以寧的寵愛才當起了說客。
直到此刻。
他不得不承認，裴回比他想的要更有膽識，然又不僅僅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溫柏舟正視他：“我答應你。”
周居為溫柏舟添了一盞茶，溫柏舟端起茶盞，隨口一問：“需要和你簽個協議嗎？”
裴回：“需要。”
溫柏舟唇角浮上一絲笑意，他看了眼周居，周居會意，立刻讓人去擬協議。
“現在，我們該談談寧寧的事了。”溫柏舟說道。
君樾園的項目並不是溫柏舟這次來見裴回的主要目的，這個項目即使不是他來談，最終的結果都不會改變，不過是多走些流程而已。
溫柏舟直截了當地說道：“我相信你對寧寧的真心，但我依然不認為你能讓她幸福。”
裴回垂著眼眸，神色平靜，他早就知道溫柏舟對他的態度，所以，並不意外溫柏舟會這樣想他。
溫柏舟註視著他：“你認為你能給寧寧什麽？”
他從未停止過對裴回的調查，也知道他為了溫以寧接受了RG俱樂部的邀約，成為了一名電競選手，並在近期搬進了新的公寓。
但這些，雖然讓他生出了一點動搖，卻遠遠不足以消弭他對他們未來的悲觀。
這段時間，他也認真思考過溫以寧和他說的那些話。
溫以寧覺得窮一點也沒關系，但他覺得有，他要他的寶貝女兒一輩子都是公主。
當年發生在裴回身上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小小年紀，能把事情處理得如此幹凈利落，能力不容小覷。
但就算如此，他也無法把溫以寧交給他。
至少現在不可以。
在這一點上，裴回和他不謀而合。
所以，對於溫柏舟的詰問，裴回很平靜。
“你知道，寧寧收到了伯明翰設計學院的邀約嗎？”溫柏舟忽然說道。
窗外竹聲濤濤。
裴回嗓音清冷：“知道。”
他知道，溫以寧是想瞞著他這件事的，而他，也是在那天從原陽回來才知道的。
他再次地讓溫柏舟意外了。
溫柏舟的心裏忽然輕松了下來，他看著裴回：“那麽，你打算怎麽做？”
*
溫以寧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的——
昨天晚上，裴回忽然和她說，想讓她第二天一整天都空出來給他。
她問為什麽。
他說，想和她約會。
所以，這一整天，她和裴回都在約會，那些她曾和裴回提過想要和他一起去的地方，裴回今天都陪她一一去了。
他把行程安排得又密又急，就好像——
他們即將分別。
溫以寧不想這樣猜測，這樣的猜測讓她不由得心慌。
而這種心慌，在他們回到靜水小區，在她看到公寓樓下停著的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時達到頂峰。
賓利後座車門打開，溫柏舟從車裏走下來。
溫以寧對上溫柏舟看過來的目光，雙眸頓時一酸。
溫以寧溫軟的嗓音裏夾帶著克制的哭腔：“爸爸……”
“我的寶貝女兒真狠心，離家那麽久一次也沒有給爸爸打過電話。”溫柏舟的心軟成一片，他微微笑著，說著責備的話，語氣卻軟得不像話，一字一句都帶著思念。
溫以寧聽見這話，心裏更難受了，她垂著眸子，眼淚猝不及防就掉了下來：“對不起，爸爸。”
溫柏舟心疼極了，他動作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好啦好啦，爸爸來這裏可不是來惹你哭的。”
溫以寧眼睫濕潤，擡眼望向他。
溫柏舟溫聲說道：“現在願意和爸爸回家了嗎？”
溫以寧一怔，她下意識地看向裴回，裴回靜靜地與她對視。
溫以寧一顆心都沈到了谷底，她抿著唇，沒有回答。
裴回走過來，對溫柏舟說道：“如果溫董不介意的話，不如先上樓喝杯茶。”
溫柏舟沒有拒絕。
將溫柏舟請進門坐下，又泡了杯茶給他，裴回對他說道：“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想和寧寧再說幾句話。”
溫以寧從上樓開始始終一言不發，溫柏舟知道她還沒有接受事實，而這件事由裴回親自來說，會比他來說更好。
溫柏舟點頭答應。
裴回牽著溫以寧回房間，兩個人一回到臥室，溫以寧就甩開了他的手。
溫以寧的一雙眼眸因為剛剛哭過還泛著紅，此時，她看著裴回，滿眼都是委屈與難過：“你騙我。”
裴回總是說不會騙她，可還是騙了她。
溫以寧又哭了，從剛才開始，她的淚水就跟止不住似的。
裴回溫柔地為她擦去眼淚：“別哭。”
溫以寧淚眼朦朧：“你是不要我了嗎？”
裴回一頓，然後心裏就像是被刺了無數根的細針，生出綿綿密密的痛來——
在他和溫以寧的這段關系裏，溫以寧總是不那麽自信，也許是曾經無端分別的傷痕尚未痊愈，讓她猶如驚弓之鳥，害怕又一次經歷相同的離別。
但他不會再讓她經歷這樣的離別。
裴回眉眼溫柔，容色認真，和她許下承諾：“只要你不推開我，我就會一直陪著你。”
溫以寧楞楞地看著他，眼淚慢慢地止住了。
好半天，溫以寧才遲鈍地說道：“那爸爸他……”
裴回說道：“他是來接你回家的。”
眼見溫以寧臉色一變，裴回立刻解釋：“可這並不代表我們要分開。”
溫以寧一雙秀麗好看的眉蹙得緊緊的，她思索著裴回說的話，忽然想清楚了什麽：“你答應了爸爸什麽？”
裴回微微一笑，誠實說道：“讓他認可。”
認可？怎麽才算認可？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被認可？
溫以寧有無數的問題想問，但還沒問出口，就被裴回阻止了。
裴回看出了她想問什麽，但他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件必行之事上：“怎麽讓你爸爸認可這件事由我來想就好了，你就只需要想一件事，那就是——”
裴回眉眼溫柔：“等我去接你。”
溫以寧對上他的眼，他溫柔地笑著，就像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個平常的日子一樣。
溫以寧妥協了。
她總是願意相信他的。
見溫以寧不再執著於讓溫柏舟認可這件事之後，裴回問起來另一件事。
裴回笑意清淺，容色溫柔：“所以，該你告訴我了，為什麽瞞著我伯明翰設計學院的事？”
溫以寧一楞，不知道裴回是怎麽知道的，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既然爸爸今天都過來接她回去了，他和裴回必然已經見過，她的事瞞不了爸爸，想來是他和裴回說了。
溫以寧垂下眸子，沒看他，悶悶說道：“我不想去。”
裴回心如明鏡：“因為我？”
溫以寧沒否認。
“寧寧，你知道嗎？”裴回凝註著她，“每一次你專註認真在做珠寶設計的時候，比任何時候都要閃閃發光。”
“珠寶設計一直是你的夢想，而逐夢時候的你，漂亮極了。”
裴回捧著她的臉，望進她的眼底：“我希望你能一直閃閃發光。”
而不想因為他自己的私心阻礙她的夢想。
他不應該是她追逐夢想路上的絆腳石。
溫以寧聽懂了裴回的意思，他替她在夢想與他之間做出了選擇。
裴回忽然一笑：“我和你的夢想，並不是一道選擇題。”
溫以寧一楞，想拿開他的手的動作也忽地停住——
他總是可以輕易地看出她的所思所想。
“那時候……”裴回註視著她，突然問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一個問題，“為什麽不走？”
裴回語焉不詳，但溫以寧卻立刻就聽懂了他的話——
裴回是在問重逢之後他一次次推開她的時候，她為什麽沒有放棄。
“因為……”
溫以寧擡起手，手掌遮住他的半張臉，只留下他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
溫以寧輕輕說道：“雖然你沒有說，但是，我看見了你想說的話。”
裴回握住她的手：“我說了什麽？”
“你說……”溫以寧微微仰著臉，雙眸漂亮澄澈，如一泓秋水，“喜歡我。”
“你說……不想我走。”
“你說……拉住我。”
裴回將溫以寧的手緊緊握在掌心，露出的臉龐帶著笑容。
裴回眉眼溫柔：“那麽這一次，你看到我想說什麽了嗎？”
溫以寧沈默不語——
她看懂了，所以她不開心。
裴回含笑說道：“這一次，不需要你來看，我想說給你聽。”
裴回註視著她，眼眸漆黑，如烏沈沈的海，落滿了粲然的星子。
裴回說道：“溫以寧，我喜歡你。”
“一輩子都喜歡你。”
“所以，請相信我。”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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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精美瓷器上插了幾枝新剪的翠竹，溫柏舟放下茶盞，淡聲開口：“聽說你一定要見我才願意繼續談君樾園的項目。”
裴回是在昨天接到溫氏集團回電的，來電人告訴他，溫柏舟答應了他的會面要求，會面的地點也是溫柏舟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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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直視他，容色不卑不亢：“因為只有您可以給我一個承諾。”
溫柏舟眼皮掀起：“承諾？”
“我願意無償將君樾園的地塊交給溫氏，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能減配。當初靜揚建築怎麽承諾給購房者的，溫氏就怎麽進行建設。”裴回緩緩說道。
裴回看過當時君樾園的設計圖紙，他不知道裴揚究竟是怎麽把這個項目搞砸的，但他願意相信，裴揚一開始是真的想要完成對那些購房者的承諾的。
裴回從未想過在君樾園的項目中獲得什麽，以他的力量，根本沒辦法重啟這個項目。
但是，溫氏集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君樾園的地塊他可以不要一分錢，但他希望，當初君樾園是怎麽設計的，溫氏集團能保質保量按照當時的設計方案進行施工，而不只是為了完工，不顧質量，偷工減料。
溫柏舟眸中滑過幾分的詫異，第一次開始認真地審視他的女兒選定的這個少年。
集團早已經會議通過重啟君樾園的項目，但是，在推進過程中，他們才發現這宗地塊竟然在裴回的手裏。
溫柏舟原以為裴回會來一次獅子大開口，又或者，會借由這個項目，來換取他對他和溫以寧關系的認可。
但裴回並沒有這樣做。
在決定來見裴回之前，沈維仲曾找過他一回。
當時，沈維仲在花園裏剪盆景，提及裴回和溫以寧的事，他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也許，你可以試著選擇相信寧寧一回。就像，當年我選擇相信清漪一樣。”
他知道溫以寧帶著裴回去見了沈維仲，也知道自己的女兒這番用意為何——
他的女兒對他的了解就如同他了解她。
但那時，他只以為，沈維仲不過是出於對溫以寧的寵愛才當起了說客。
直到此刻。
他不得不承認，裴回比他想的要更有膽識，然又不僅僅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溫柏舟正視他：“我答應你。”
周居為溫柏舟添了一盞茶，溫柏舟端起茶盞，隨口一問：“需要和你簽個協議嗎？”
裴回：“需要。”
溫柏舟唇角浮上一絲笑意，他看了眼周居，周居會意，立刻讓人去擬協議。
“現在，我們該談談寧寧的事了。”溫柏舟說道。
君樾園的項目並不是溫柏舟這次來見裴回的主要目的，這個項目即使不是他來談，最終的結果都不會改變，不過是多走些流程而已。
溫柏舟直截了當地說道：“我相信你對寧寧的真心，但我依然不認為你能讓她幸福。”
裴回垂著眼眸，神色平靜，他早就知道溫柏舟對他的態度，所以，並不意外溫柏舟會這樣想他。
溫柏舟註視著他：“你認為你能給寧寧什麽？”
他從未停止過對裴回的調查，也知道他為了溫以寧接受了RG俱樂部的邀約，成為了一名電競選手，並在近期搬進了新的公寓。
但這些，雖然讓他生出了一點動搖，卻遠遠不足以消弭他對他們未來的悲觀。
這段時間，他也認真思考過溫以寧和他說的那些話。
溫以寧覺得窮一點也沒關系，但他覺得有，他要他的寶貝女兒一輩子都是公主。
當年發生在裴回身上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小小年紀，能把事情處理得如此幹凈利落，能力不容小覷。
但就算如此，他也無法把溫以寧交給他。
至少現在不可以。
在這一點上，裴回和他不謀而合。
所以，對於溫柏舟的詰問，裴回很平靜。
“你知道，寧寧收到了伯明翰設計學院的邀約嗎？”溫柏舟忽然說道。
窗外竹聲濤濤。
裴回嗓音清冷：“知道。”
他知道，溫以寧是想瞞著他這件事的，而他，也是在那天從原陽回來才知道的。
他再次地讓溫柏舟意外了。
溫柏舟的心裏忽然輕松了下來，他看著裴回：“那麽，你打算怎麽做？”
*
溫以寧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的——
昨天晚上，裴回忽然和她說，想讓她第二天一整天都空出來給他。
她問為什麽。
他說，想和她約會。
所以，這一整天，她和裴回都在約會，那些她曾和裴回提過想要和他一起去的地方，裴回今天都陪她一一去了。
他把行程安排得又密又急，就好像——
他們即將分別。
溫以寧不想這樣猜測，這樣的猜測讓她不由得心慌。
而這種心慌，在他們回到靜水小區，在她看到公寓樓下停著的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時達到頂峰。
賓利後座車門打開，溫柏舟從車裏走下來。
溫以寧對上溫柏舟看過來的目光，雙眸頓時一酸。
溫以寧溫軟的嗓音裏夾帶著克制的哭腔：“爸爸……”
“我的寶貝女兒真狠心，離家那麽久一次也沒有給爸爸打過電話。”溫柏舟的心軟成一片，他微微笑著，說著責備的話，語氣卻軟得不像話，一字一句都帶著思念。
溫以寧聽見這話，心裏更難受了，她垂著眸子，眼淚猝不及防就掉了下來：“對不起，爸爸。”
溫柏舟心疼極了，他動作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好啦好啦，爸爸來這裏可不是來惹你哭的。”
溫以寧眼睫濕潤，擡眼望向他。
溫柏舟溫聲說道：“現在願意和爸爸回家了嗎？”
溫以寧一怔，她下意識地看向裴回，裴回靜靜地與她對視。
溫以寧一顆心都沈到了谷底，她抿著唇，沒有回答。
裴回走過來，對溫柏舟說道：“如果溫董不介意的話，不如先上樓喝杯茶。”
溫柏舟沒有拒絕。
將溫柏舟請進門坐下，又泡了杯茶給他，裴回對他說道：“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想和寧寧再說幾句話。”
溫以寧從上樓開始始終一言不發，溫柏舟知道她還沒有接受事實，而這件事由裴回親自來說，會比他來說更好。
溫柏舟點頭答應。
裴回牽著溫以寧回房間，兩個人一回到臥室，溫以寧就甩開了他的手。
溫以寧的一雙眼眸因為剛剛哭過還泛著紅，此時，她看著裴回，滿眼都是委屈與難過：“你騙我。”
裴回總是說不會騙她，可還是騙了她。
溫以寧又哭了，從剛才開始，她的淚水就跟止不住似的。
裴回溫柔地為她擦去眼淚：“別哭。”
溫以寧淚眼朦朧：“你是不要我了嗎？”
裴回一頓，然後心裏就像是被刺了無數根的細針，生出綿綿密密的痛來——
在他和溫以寧的這段關系裏，溫以寧總是不那麽自信，也許是曾經無端分別的傷痕尚未痊愈，讓她猶如驚弓之鳥，害怕又一次經歷相同的離別。
但他不會再讓她經歷這樣的離別。
裴回眉眼溫柔，容色認真，和她許下承諾：“只要你不推開我，我就會一直陪著你。”
溫以寧楞楞地看著他，眼淚慢慢地止住了。
好半天，溫以寧才遲鈍地說道：“那爸爸他……”
裴回說道：“他是來接你回家的。”
眼見溫以寧臉色一變，裴回立刻解釋：“可這並不代表我們要分開。”
溫以寧一雙秀麗好看的眉蹙得緊緊的，她思索著裴回說的話，忽然想清楚了什麽：“你答應了爸爸什麽？”
裴回微微一笑，誠實說道：“讓他認可。”
認可？怎麽才算認可？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被認可？
溫以寧有無數的問題想問，但還沒問出口，就被裴回阻止了。
裴回看出了她想問什麽，但他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件必行之事上：“怎麽讓你爸爸認可這件事由我來想就好了，你就只需要想一件事，那就是——”
裴回眉眼溫柔：“等我去接你。”
溫以寧對上他的眼，他溫柔地笑著，就像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個平常的日子一樣。
溫以寧妥協了。
她總是願意相信他的。
見溫以寧不再執著於讓溫柏舟認可這件事之後，裴回問起來另一件事。
裴回笑意清淺，容色溫柔：“所以，該你告訴我了，為什麽瞞著我伯明翰設計學院的事？”
溫以寧一楞，不知道裴回是怎麽知道的，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既然爸爸今天都過來接她回去了，他和裴回必然已經見過，她的事瞞不了爸爸，想來是他和裴回說了。
溫以寧垂下眸子，沒看他，悶悶說道：“我不想去。”
裴回心如明鏡：“因為我？”
溫以寧沒否認。
“寧寧，你知道嗎？”裴回凝註著她，“每一次你專註認真在做珠寶設計的時候，比任何時候都要閃閃發光。”
“珠寶設計一直是你的夢想，而逐夢時候的你，漂亮極了。”
裴回捧著她的臉，望進她的眼底：“我希望你能一直閃閃發光。”
而不想因為他自己的私心阻礙她的夢想。
他不應該是她追逐夢想路上的絆腳石。
溫以寧聽懂了裴回的意思，他替她在夢想與他之間做出了選擇。
裴回忽然一笑：“我和你的夢想，並不是一道選擇題。”
溫以寧一楞，想拿開他的手的動作也忽地停住——
他總是可以輕易地看出她的所思所想。
“那時候……”裴回註視著她，突然問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一個問題，“為什麽不走？”
裴回語焉不詳，但溫以寧卻立刻就聽懂了他的話——
裴回是在問重逢之後他一次次推開她的時候，她為什麽沒有放棄。
“因為……”
溫以寧擡起手，手掌遮住他的半張臉，只留下他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
溫以寧輕輕說道：“雖然你沒有說，但是，我看見了你想說的話。”
裴回握住她的手：“我說了什麽？”
“你說……”溫以寧微微仰著臉，雙眸漂亮澄澈，如一泓秋水，“喜歡我。”
“你說……不想我走。”
“你說……拉住我。”
裴回將溫以寧的手緊緊握在掌心，露出的臉龐帶著笑容。
裴回眉眼溫柔：“那麽這一次，你看到我想說什麽了嗎？”
溫以寧沈默不語——
她看懂了，所以她不開心。
裴回含笑說道：“這一次，不需要你來看，我想說給你聽。”
裴回註視著她，眼眸漆黑，如烏沈沈的海，落滿了粲然的星子。
裴回說道：“溫以寧，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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