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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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
新年不久，元宵過後，溫以寧便因開學返校。
新學期註冊完的第二天是周一，南郡大學正式開學。
溫以寧這天只有上午有課，前兩節是專業課，後兩節則是公共課。
前一天是裴回陪著溫以寧來註冊的，臨別時，裴回和她說明天見，一開始，溫以寧並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直到今天她看到等在教室門口的他——
他們選修了同一門公共課。
早春時節，窗外的玉蘭樹綴著一點新綠，雨水像纏綿的絲線，一縷縷地掛下來。
裴回枕著手臂趴在課桌上，人沒有醒，卻在下課鈴聲裏轉過了臉，面朝溫以寧繼續閉著眼睛睡著。
溫以寧的視線從裴回的成績單上移開，落在他的臉上。
裴回底子好，即使缺了不少課，只期末沖刺，也每科都及格了，這是上大學以後，第一次他沒有掛科。
溫以寧珍重地把成績單收好。
教室裏的人逐漸走光了，溫以寧看著裴回的睡顏，也慢慢地趴在桌子上，但她沒有閉眼，目光依然落在裴回的臉上。
窗外吹進來一點微風，帶著乍暖還寒時候的一點冷意。
裴回眼眸睜開，和溫以寧四目相對。
“在看什麽？”裴回剛醒，聲音裏摻雜著些許的沙啞與慵懶，磨著耳膜，說不出的好聽。
溫以寧忍不住耳朵發燙。
“你。”溫以寧回答，眉眼間羞怯而坦誠。
裴回瞳仁漆黑，一動不動地凝註著她。
裴回眼裏慢慢浮上一點溫柔的笑意：“要不要來我那裏？”
被裴回這樣望著，又聽得他這句話，溫以寧霎時間臉便緋紅。
溫以寧終於移開了視線，坐直了身體不看他。
裴回也坐了起來，眉眼帶笑，明知溫以寧誤會了他的意思，依然故意問：“不去？”
“……”溫以寧小聲，“……去。”
裴回眼中笑意更濃——
雖然已經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但每一次逗她，她的反應都一如既往的可愛，讓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與她玩笑。
昨天註冊完，裴回送溫以寧回玫瑰灣的時候被留下吃飯，所以，出租屋裏的冰箱還是空的，於是，回去前，裴回先和溫以寧去了一趟超市。
溫以寧很少逛超市——
無論是在原陽，還是現在南郡，家裏一應所需傭人都會準備好，並不需要她親自去采買，因此她也沒機會去超市。
記憶裏她為數不多逛超市的時候，還是在原陽一中的時候，班級舉辦集體活動，她被安排和同學一起負責後勤，在學校附近的超市逛過兩回。
溫以寧今天和裴回來的超市比起當時在原陽時候她和同學去的那家超市要大上許多，生意也熱鬧許多，無論他們走到哪個區域，都可以看到不少的人。
所以，為免溫以寧走散，裴回便一手推著購物車，一手牽著她。
兩個人來到生鮮區，裴回見人少，便放開了溫以寧，讓溫以寧去挑晚上要拿來燉牛肉的西紅柿，而他則去挑肉。
裴回很快選好了牛肉，推著購物車回來，卻看到溫以寧挑了一大袋的西紅柿，足足有十幾個。
而且溫以寧未挑夠似的，還在往袋子裏揀西紅柿。
裴回挑了挑眉，戲謔看她：“我們晚上這是要吃西紅柿全席？”
溫以寧一楞，停下了手：“太多了？”
裴回眉眼帶笑：“如果你想要連續幾天都吃的話。”
“就怕你會吃膩。”裴回說著話音一轉，“大概之後只能辛苦你男朋友我了，給你多變變花樣，比如說什麽涼拌西紅柿，西紅柿炒雞蛋……”
溫以寧撲哧一笑。
裴回含笑問她：“想要嗎？”
溫以寧搖了搖頭，凡事過猶不及，食物也一樣。
拎著買好的食材回到出租屋，裴回和溫以寧說了句讓她回房間裏休息，便轉身進了廚房做飯。
溫以寧自然是不聽的，跟在他的身後就進了廚房，說要給他打下手。
熱戀中的情侶總是時時刻刻都想要黏在一起，裴回和溫以寧也不例外，所以，這一回，裴回沒有把溫以寧趕出廚房。
把溫以寧牽到身前為她系好圍裙，裴回握著她的肩轉過身，又低頭為她挽袖子。挽好袖子一擡頭，裴回就撞進溫以寧專註的視線裏。
裴回眼裏浮著一點笑意：“看什麽？”
溫以寧也眉眼帶笑：“看你。”
溫以寧喜歡面前人滿眼都是她的樣子。
溫以寧的心思全寫在臉上，裴回眼裏笑意更多，他刮了下她的鼻尖：“看我可看不到晚飯吃。去剝蒜。”
溫以寧剝完蒜，紫薯剛好也蒸熟了，裴回便讓她把紫薯碾成泥，而他自己則去和面。
裴回和好面，轉頭去看溫以寧，沒想到，紫薯泥還沒碾好，溫以寧先變成了一只小花貓。
裴回忍俊不禁，在溫以寧再一次想要拿手往臉上抹的時候，攔住了她。
裴回指腹擦過她的臉頰，拿指尖沾到的紫薯泥給她看：“幫忙還是添亂？”
溫以寧楞了楞，這才發現自己兩只手都多多少少沾上了紫薯泥。
裴回拿來帕子給她擦臉，又牽著她的手洗幹凈，剛想說話，門突然被敲響。
身後煮鍋的鍋蓋被水蒸氣頂得咕嚕響，裴回捏了捏溫以寧的手，讓她去開門，這才回身揭開鍋蓋，一邊攪拌，一邊把火調小。
溫以寧打開門，門外站在一個約莫四十餘歲的女人，她拎著大包小包，看到溫以寧的時候，神情楞了楞。
好一會兒，女人回過神來，問：“裴回……住在這裏嗎？”
溫以寧點頭：“在的，您是？”
女人還沒有回答，裴回聽到了聲音先走了出來，他看到她，喚了一聲：“菲姨。”
溫以寧聽得裴回這聲稱呼，終於知道女人是誰——
是裴回從前的保姆，陳菲。
溫以寧打開門，和裴回一起將人迎進來，陳菲看看裴回，又看看溫以寧，最後，目光看向了裴回。
裴回讀懂了陳菲的目光，他牽過溫以寧的手，和她介紹：“菲姨，這是我的女朋友，溫以寧。”
溫以寧知道，在裴回心裏，陳菲不只是他曾經的保姆，也是他現在為數不多親近的人。
溫以寧心裏莫名的緊張，立刻乖巧和陳菲問好：“菲姨好。”
陳菲連忙道：“你好你好……”
廚房裏煮著菜，裴回不能走開太久，便幫溫以寧取下了圍裙，讓她在客廳裏招呼陳菲。
溫以寧乖巧應下。
溫以寧請陳菲在客廳坐下，又泡了茶端過來給她，陳菲連忙接過：“謝謝……”
陳菲一眼就看出溫以寧是金尊玉貴教養著長大的，但見她不僅一點不嫌棄裴回這間又破又小的屋子，反而對這個屋子很熟悉，看來是來過許多次，甚至剛才還和裴回一起在廚房做飯，心裏不禁生出許多的好感。
陳菲一邊喝茶，一邊忍不住悄悄拿眼看溫以寧，只覺得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親切。
陳菲問出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溫以寧並不記得自己見過她，輕輕搖了搖頭。
陳菲也沒放在心上，和溫以寧閑聊起來：“我以前是裴家的保姆，照顧了小回一段時間……”
溫以寧面帶微笑：“我知道，裴回和我提過您，說您把他照顧得很好。”
陳菲：“都是我應該做的。溫小姐和小回是怎麽認識的？”
溫以寧：“我們是高中同學，現在都在南郡大學。”
陳菲：“溫小姐也是原陽人？”
“菲姨叫我寧寧就好。”溫以寧聽她一直“溫小姐溫小姐”地喚她，總覺得不好意思，說了這樣一句話，她才回答陳菲，“我確是原陽人。”
陳菲：“你父母都在原陽嗎？是做什麽的？”
裴回端菜上桌，恰好聽到這話，阻止道：“菲姨，您調查戶口嗎？”
又說：“過來吃飯了。”
溫以寧和陳菲依次在餐桌前落座，溫以寧想給陳菲盛湯，還沒動手，就被裴回接過，裴回給陳菲盛好湯，又給溫以寧盛了一碗。
陳菲吃飯間時不時地看看對面坐著的兩人，裴回一邊和她說話，一邊不忘照顧溫以寧，無論是要紙巾，還是要喝水，總是很及時，眉眼間寵溺又溫柔——
看得出來，兩個人並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飯。
在今天來之前，陳菲還在擔心裴回能不能照顧好自己，但現在，她看到裴回不僅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也把自己喜歡的人照顧得很好，終於放下心來。
陳菲吃完飯，並沒有待多久便要回去，裴回要送她，陳菲說自己有人來接，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裴回於是送她到樓下。
院子裏果然停著一輛小貨車。
現在天氣雖然已經轉暖，但早晚溫差大，依然不能掉以輕心，陳菲免不了操心，又和裴回細細交代了幾句，這才坐上車。
小貨車打著車燈，掉頭駛出院子。
陳菲坐在副駕駛座上，待車子駛出了一段距離，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裏見過溫以寧——
是那年夏天，那個在宜泉迷路了，裴回讓她去送傘的女孩。
裴回送完人就回去出租屋，溫以寧在廚房裏，正在整理陳菲帶來的東西——
剛過完年，陳菲給裴回帶了點特產和吃的。
溫以寧將要冷凍保存的食物都放進冰箱，合上冰箱門，就和倚在門邊的裴回對上視線。
溫以寧：“菲姨回去了？”
裴回：“嗯。”
溫以寧：“菲姨對你真好。”
雖然已經不是裴家的保姆，但依然時刻記掛著裴回。
“嗯。”裴回點頭，又問，“剛才很緊張？”
溫以寧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沒想到還是輕易地被他看出來了。
溫以寧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因為她對你是很重要的人啊。”
裴回清朗眉眼舒展：“是我很感謝的人。”
爺爺離開後，他把父親在宜泉的房子賣了，還清了所有的債務，然後一無所有地回到了宜泉。
宜泉爺爺的老宅他沒有賣掉，他不舍得。
後來，高考成績出來，但他並不想知道，他不想再繼續念書。
那時候的他生無可戀，只想一個人躲在爺爺的老宅裏，發黴腐爛。
是陳菲來到宜泉，找到了他。
陳菲把自己全部的積蓄都給了他，讓他念書。
還有這樣一個關心自己的人在，他才答應繼續念書。
溫以寧是第一次聽裴回提這件事，眼前的少年容色平靜清淡，輕描淡寫得仿佛在說一件自己無關痛癢的小事。
可溫以寧比誰都清楚，那段時間的他有多痛苦。
溫以寧忍不住傾身抱住他。
“我也要謝謝她。”溫以寧嗓音溫軟，“謝謝她，把當年深陷在痛苦裏的少年裴回拉出來，讓我可以再次遇見他。”
裴回回抱住她，沒有說話。
其實，把深陷在痛苦裏的少年裴回拉出來的，是她。
她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宜泉潮熱的那個雨季，曾經有一個人，因為她的到來，生出了對這個世界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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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註冊完的第二天是周一，南郡大學正式開學。
溫以寧這天只有上午有課，前兩節是專業課，後兩節則是公共課。
前一天是裴回陪著溫以寧來註冊的，臨別時，裴回和她說明天見，一開始，溫以寧並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直到今天她看到等在教室門口的他——
他們選修了同一門公共課。
早春時節，窗外的玉蘭樹綴著一點新綠，雨水像纏綿的絲線，一縷縷地掛下來。
裴回枕著手臂趴在課桌上，人沒有醒，卻在下課鈴聲裏轉過了臉，面朝溫以寧繼續閉著眼睛睡著。
溫以寧的視線從裴回的成績單上移開，落在他的臉上。
裴回底子好，即使缺了不少課，只期末沖刺，也每科都及格了，這是上大學以後，第一次他沒有掛科。
溫以寧珍重地把成績單收好。
教室裏的人逐漸走光了，溫以寧看著裴回的睡顏，也慢慢地趴在桌子上，但她沒有閉眼，目光依然落在裴回的臉上。
窗外吹進來一點微風，帶著乍暖還寒時候的一點冷意。
裴回眼眸睜開，和溫以寧四目相對。
“在看什麽？”裴回剛醒，聲音裏摻雜著些許的沙啞與慵懶，磨著耳膜，說不出的好聽。
溫以寧忍不住耳朵發燙。
“你。”溫以寧回答，眉眼間羞怯而坦誠。
裴回瞳仁漆黑，一動不動地凝註著她。
裴回眼裏慢慢浮上一點溫柔的笑意：“要不要來我那裏？”
被裴回這樣望著，又聽得他這句話，溫以寧霎時間臉便緋紅。
溫以寧終於移開了視線，坐直了身體不看他。
裴回也坐了起來，眉眼帶笑，明知溫以寧誤會了他的意思，依然故意問：“不去？”
“……”溫以寧小聲，“……去。”
裴回眼中笑意更濃——
雖然已經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但每一次逗她，她的反應都一如既往的可愛，讓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與她玩笑。
昨天註冊完，裴回送溫以寧回玫瑰灣的時候被留下吃飯，所以，出租屋裏的冰箱還是空的，於是，回去前，裴回先和溫以寧去了一趟超市。
溫以寧很少逛超市——
無論是在原陽，還是現在南郡，家裏一應所需傭人都會準備好，並不需要她親自去采買，因此她也沒機會去超市。
記憶裏她為數不多逛超市的時候，還是在原陽一中的時候，班級舉辦集體活動，她被安排和同學一起負責後勤，在學校附近的超市逛過兩回。
溫以寧今天和裴回來的超市比起當時在原陽時候她和同學去的那家超市要大上許多，生意也熱鬧許多，無論他們走到哪個區域，都可以看到不少的人。
所以，為免溫以寧走散，裴回便一手推著購物車，一手牽著她。
兩個人來到生鮮區，裴回見人少，便放開了溫以寧，讓溫以寧去挑晚上要拿來燉牛肉的西紅柿，而他則去挑肉。
裴回很快選好了牛肉，推著購物車回來，卻看到溫以寧挑了一大袋的西紅柿，足足有十幾個。
而且溫以寧未挑夠似的，還在往袋子裏揀西紅柿。
裴回挑了挑眉，戲謔看她：“我們晚上這是要吃西紅柿全席？”
溫以寧一楞，停下了手：“太多了？”
裴回眉眼帶笑：“如果你想要連續幾天都吃的話。”
“就怕你會吃膩。”裴回說著話音一轉，“大概之後只能辛苦你男朋友我了，給你多變變花樣，比如說什麽涼拌西紅柿，西紅柿炒雞蛋……”
溫以寧撲哧一笑。
裴回含笑問她：“想要嗎？”
溫以寧搖了搖頭，凡事過猶不及，食物也一樣。
拎著買好的食材回到出租屋，裴回和溫以寧說了句讓她回房間裏休息，便轉身進了廚房做飯。
溫以寧自然是不聽的，跟在他的身後就進了廚房，說要給他打下手。
熱戀中的情侶總是時時刻刻都想要黏在一起，裴回和溫以寧也不例外，所以，這一回，裴回沒有把溫以寧趕出廚房。
把溫以寧牽到身前為她系好圍裙，裴回握著她的肩轉過身，又低頭為她挽袖子。挽好袖子一擡頭，裴回就撞進溫以寧專註的視線裏。
裴回眼裏浮著一點笑意：“看什麽？”
溫以寧也眉眼帶笑：“看你。”
溫以寧喜歡面前人滿眼都是她的樣子。
溫以寧的心思全寫在臉上，裴回眼裏笑意更多，他刮了下她的鼻尖：“看我可看不到晚飯吃。去剝蒜。”
溫以寧剝完蒜，紫薯剛好也蒸熟了，裴回便讓她把紫薯碾成泥，而他自己則去和面。
裴回和好面，轉頭去看溫以寧，沒想到，紫薯泥還沒碾好，溫以寧先變成了一只小花貓。
裴回忍俊不禁，在溫以寧再一次想要拿手往臉上抹的時候，攔住了她。
裴回指腹擦過她的臉頰，拿指尖沾到的紫薯泥給她看：“幫忙還是添亂？”
溫以寧楞了楞，這才發現自己兩只手都多多少少沾上了紫薯泥。
裴回拿來帕子給她擦臉，又牽著她的手洗幹凈，剛想說話，門突然被敲響。
身後煮鍋的鍋蓋被水蒸氣頂得咕嚕響，裴回捏了捏溫以寧的手，讓她去開門，這才回身揭開鍋蓋，一邊攪拌，一邊把火調小。
溫以寧打開門，門外站在一個約莫四十餘歲的女人，她拎著大包小包，看到溫以寧的時候，神情楞了楞。
好一會兒，女人回過神來，問：“裴回……住在這裏嗎？”
溫以寧點頭：“在的，您是？”
女人還沒有回答，裴回聽到了聲音先走了出來，他看到她，喚了一聲：“菲姨。”
溫以寧聽得裴回這聲稱呼，終於知道女人是誰——
是裴回從前的保姆，陳菲。
溫以寧打開門，和裴回一起將人迎進來，陳菲看看裴回，又看看溫以寧，最後，目光看向了裴回。
裴回讀懂了陳菲的目光，他牽過溫以寧的手，和她介紹：“菲姨，這是我的女朋友，溫以寧。”
溫以寧知道，在裴回心裏，陳菲不只是他曾經的保姆，也是他現在為數不多親近的人。
溫以寧心裏莫名的緊張，立刻乖巧和陳菲問好：“菲姨好。”
陳菲連忙道：“你好你好……”
廚房裏煮著菜，裴回不能走開太久，便幫溫以寧取下了圍裙，讓她在客廳裏招呼陳菲。
溫以寧乖巧應下。
溫以寧請陳菲在客廳坐下，又泡了茶端過來給她，陳菲連忙接過：“謝謝……”
陳菲一眼就看出溫以寧是金尊玉貴教養著長大的，但見她不僅一點不嫌棄裴回這間又破又小的屋子，反而對這個屋子很熟悉，看來是來過許多次，甚至剛才還和裴回一起在廚房做飯，心裏不禁生出許多的好感。
陳菲一邊喝茶，一邊忍不住悄悄拿眼看溫以寧，只覺得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親切。
陳菲問出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溫以寧並不記得自己見過她，輕輕搖了搖頭。
陳菲也沒放在心上，和溫以寧閑聊起來：“我以前是裴家的保姆，照顧了小回一段時間……”
溫以寧面帶微笑：“我知道，裴回和我提過您，說您把他照顧得很好。”
陳菲：“都是我應該做的。溫小姐和小回是怎麽認識的？”
溫以寧：“我們是高中同學，現在都在南郡大學。”
陳菲：“溫小姐也是原陽人？”
“菲姨叫我寧寧就好。”溫以寧聽她一直“溫小姐溫小姐”地喚她，總覺得不好意思，說了這樣一句話，她才回答陳菲，“我確是原陽人。”
陳菲：“你父母都在原陽嗎？是做什麽的？”
裴回端菜上桌，恰好聽到這話，阻止道：“菲姨，您調查戶口嗎？”
又說：“過來吃飯了。”
溫以寧和陳菲依次在餐桌前落座，溫以寧想給陳菲盛湯，還沒動手，就被裴回接過，裴回給陳菲盛好湯，又給溫以寧盛了一碗。
陳菲吃飯間時不時地看看對面坐著的兩人，裴回一邊和她說話，一邊不忘照顧溫以寧，無論是要紙巾，還是要喝水，總是很及時，眉眼間寵溺又溫柔——
看得出來，兩個人並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飯。
在今天來之前，陳菲還在擔心裴回能不能照顧好自己，但現在，她看到裴回不僅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也把自己喜歡的人照顧得很好，終於放下心來。
陳菲吃完飯，並沒有待多久便要回去，裴回要送她，陳菲說自己有人來接，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裴回於是送她到樓下。
院子裏果然停著一輛小貨車。
現在天氣雖然已經轉暖，但早晚溫差大，依然不能掉以輕心，陳菲免不了操心，又和裴回細細交代了幾句，這才坐上車。
小貨車打著車燈，掉頭駛出院子。
陳菲坐在副駕駛座上，待車子駛出了一段距離，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裏見過溫以寧——
是那年夏天，那個在宜泉迷路了，裴回讓她去送傘的女孩。
裴回送完人就回去出租屋，溫以寧在廚房裏，正在整理陳菲帶來的東西——
剛過完年，陳菲給裴回帶了點特產和吃的。
溫以寧將要冷凍保存的食物都放進冰箱，合上冰箱門，就和倚在門邊的裴回對上視線。
溫以寧：“菲姨回去了？”
裴回：“嗯。”
溫以寧：“菲姨對你真好。”
雖然已經不是裴家的保姆，但依然時刻記掛著裴回。
“嗯。”裴回點頭，又問，“剛才很緊張？”
溫以寧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沒想到還是輕易地被他看出來了。
溫以寧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因為她對你是很重要的人啊。”
裴回清朗眉眼舒展：“是我很感謝的人。”
爺爺離開後，他把父親在宜泉的房子賣了，還清了所有的債務，然後一無所有地回到了宜泉。
宜泉爺爺的老宅他沒有賣掉，他不舍得。
後來，高考成績出來，但他並不想知道，他不想再繼續念書。
那時候的他生無可戀，只想一個人躲在爺爺的老宅裏，發黴腐爛。
是陳菲來到宜泉，找到了他。
陳菲把自己全部的積蓄都給了他，讓他念書。
還有這樣一個關心自己的人在，他才答應繼續念書。
溫以寧是第一次聽裴回提這件事，眼前的少年容色平靜清淡，輕描淡寫得仿佛在說一件自己無關痛癢的小事。
可溫以寧比誰都清楚，那段時間的他有多痛苦。
溫以寧忍不住傾身抱住他。
“我也要謝謝她。”溫以寧嗓音溫軟，“謝謝她，把當年深陷在痛苦裏的少年裴回拉出來，讓我可以再次遇見他。”
裴回回抱住她，沒有說話。
其實，把深陷在痛苦裏的少年裴回拉出來的，是她。
她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宜泉潮熱的那個雨季，曾經有一個人，因為她的到來，生出了對這個世界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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