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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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舍不得，溫以寧都得回原陽。
一千多公裏的距離，兩個小時的航程，溫以寧一行人到達原陽的機場，一走出來，就看到了早已經在接機口等著的趙之信。
溫以寧一頓：“趙叔叔？”
趙之信微笑：“寧寧小姐，好久不見。”
“外公他……”溫以寧眉心蹙了蹙，“不會也來了吧？”
若是溫柏舟過來接她，溫以寧並不會驚訝，可是沈維仲年事已高，也正是因為不想他來回奔波，溫以寧才沒有告訴他自己今天回來。
趙之信頷首：“沈董在外面等著呢。”
溫以寧最後一點殘留的希望破滅，不禁幽怨看他：“趙叔叔，是誰告訴外公我今天回來的？”
趙之信唇邊微笑不變：“不如寧寧小姐親自去問沈董？”
溫以寧：“……”
趙之信給沈維仲當了一輩子秘書，不僅忠心不二，嘴巴更是出了名的嚴，如果沒有沈維仲同意，別人休想從他嘴裏聽到一句有用的話。
溫以寧走出機場，果然看到等在機場外熟悉的轎車，趙之信為她打開車門，溫以寧上車，車上不僅坐著沈維仲，還坐著溫柏舟。
往常回來，溫以寧都會挨著溫柏舟坐，但這一回，溫以寧不僅坐到了沈維仲身邊，而且也不看溫柏舟一眼，就像沒看到他似的。
溫柏舟故意地咳嗽了幾聲，溫以寧一個眼神也沒給，仿若未聞。
溫柏舟：“……”
沈維仲失笑：“怎麽不理你爸爸？”
溫以寧繃著一張小臉：“我暫時不想和爸爸說話。”
溫柏舟聞言揚了揚眉：“我是怎麽惹到我的寶貝女兒了？”
“爸爸您明知故問！”溫以寧擰著眉，一臉不高興地看他，“您明明知道外公身體不好，還告訴他我的航班時間，讓他過來接我！”
一口大鍋從天而降砸下來，溫柏舟比竇娥還冤枉：“這你可錯怪你爸爸我了，你不如自己問問你外公，是不是我告訴他的？”
沈維仲也沒想到溫以寧生氣是為了這個理由，他有些尷尬轉開臉：“確實不是你爸爸說的。”
溫柏舟得了這句話，立刻笑看溫以寧，眼裏有些揶揄：“你忘了自己回來的時候坐的是哪家公司的航班了？你外公還用別人告訴？”
從昨天晚上開始，溫以寧就一心沈浸在要和裴回分開的離愁別緒之中，確實沒有註意過航班信息，如今聽溫柏舟一說，她立刻拿出機票看了一眼——
是沈氏旗下航空公司的航班。
溫以寧：“……”
失算了，下次她得和陳姨說說，以後回原陽，可不能再買沈氏旗下航空公司的航班了。
沈維仲捏捏溫以寧的臉：“醫生都沒說什麽，就你大驚小怪。”
溫以寧立刻說道：“我還不知道外公您？羅醫生說了，您是他最不聽話的病人，時常不遵醫囑，隨意外出！”
羅振是沈家的家庭醫生，年紀不大，醫術卻精湛，人也風趣幽默，他知道溫以寧關心沈維仲的身體，所以時不時會告訴她沈維仲的身體情況，讓她放心。
沈維仲挑眉：“他還和你告狀？”
溫以寧一臉明知故問的表情看他：“還不是因為羅醫生知道，他和別人說也沒用，只有我和您說了，您還能勉強聽上一兩句。”
沈維仲：“……”
沈維仲覺得這個話題不必聊下去了，他轉過視線，不經意間看到溫以寧腕上戴的手鏈，順勢起了個新的話頭：“新買的手鏈？”
溫以寧循著沈維仲的視線低下頭，車裏暖和，她便脫下了外套，剛才動作間露出手腕，腕上戴著的青瓷手鏈便也一起露了出來。
沈維仲伸出手，手指落在手鏈上，觸手溫涼：“是青瓷呢。”
溫柏舟也看了幾眼：“看上去像是宜泉的青瓷？”
沈維仲和溫柏舟見過的金石玉器不知凡幾，溫以寧並不意外他們能一眼認出這是宜泉的青瓷，但乍然聽到他們說起，他們雖然說者無心，但她心虛，便不由得想得多了，心上一跳，下意識地就撒了個謊：“哦，是我上回去宜泉的時候買的，覺得漂亮，就買下了。”
沈維仲記得，溫以寧這個學期確實有去過一趟宜泉，是學校安排的課程需要，不疑有他：“買了多少錢？”
溫以寧並不知道宜泉青瓷的價值，但想著既然連父親和外公都知道，想來並不便宜，就隨便說了個價——
殊不知和真實的價格差了十萬八千裏。
沈維仲聽到價格，難得地楞了一秒，隨即他便笑開：“我的寧寧，你被騙啦。”
沈維仲多年商海浮沈，真正價值不菲的青瓷是怎麽樣的，他最清楚不過，溫以寧手上戴著的這個，燒制技藝雖然不錯，但遠達不到頂級的程度，想來並非名家燒制打磨，也值不了溫以寧說出的價。
溫以寧見溫柏舟和沈維仲臉上輕松，有的只是對她被騙的無奈，心裏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她摩挲著手鏈，含笑說道：“我是真心喜歡這條手鏈，所以，多貴都覺得值得。”
沈維仲點點頭：“這倒是也沒錯。若是心頭所好，便是千金萬金也是值得的。”
更何況，溫以寧也不缺這點花費的錢，不需要計較這些，手藝人也都不容易，雖然不誠信，但給與恩惠也未嘗不可。
說話間，轎車駛進別墅區，停在了一棟聯排別墅前。
早已等在門口的傭人立刻過來，開門的開門，拎行李箱的拎行李箱。
溫以寧挽著沈維仲的手臂走進門，一眼就看到了掛在中央的家庭合照。
照片裏的沈清漪笑顏溫婉，仿若一泓映著日光清泉，生動美麗。溫以寧輕聲說道：“媽媽，我回來了。”
照片裏的沈清漪微笑著，眉眼彎彎，像在歡迎她回家。
一路上光顧著和父親，還有外公說話，溫以寧答應了一到便要和裴回報平安，卻一直沒能給他發消息。
回到自己的房間，溫以寧立刻拿出手機給裴回發消息：【我到家了（可愛的表情包）】
裴回這一次回得很快：【坐了這麽久的飛機，到了就好好休息一下。】
溫以寧問：【你在做什麽？】
裴回回道：【在銀行，有點事。】
裴回沒說在銀行辦什麽事，溫以寧也沒問，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換衣服了嗎？】
早上的時候，溫以寧就註意到裴回淋濕了，所以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回去就換身幹爽的衣服，別感冒了。
裴回：【換好才出來的。】
回覆了這一句話，裴回還附帶傳來一張照片，以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溫以寧忍不住一笑，又回了一句：【別感冒。】
裴回：【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一秒後。
裴回：【等我來找你。】
溫以寧看著這句話，似乎可以想象裴回打出這句話的表情，她的心裏仿佛摻了蜜，甜絲絲的。
溫以寧回道：【好。】
*
“您的業務已辦理，請收好您的證件。”
銀行3號窗口的工作人員將證件還給裴回，裴回看到溫以寧回過來的一個“好”字，眼裏漾開溫柔，他放下手機，接過：“謝謝。”
裴回起身離開。
這個時間點的銀行總是比較冷清，裴回之後並沒有等號的顧客，工作人員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忍不住又擡頭往外看了一眼。
少年高高瘦瘦，穿著一件軍綠色的短夾克，單肩背包，正推門走出去。
旁邊2號窗口的工作人員突然探身過來：“是那個男生吧？”
3號窗口的工作人員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點了點頭。
因為少年經常過來的緣故，又因為每次他過來都是給相同的賬戶匯款，再加上少年本就長得好，令人過目難忘，所以，很快銀行大廳裏的工作人員就都記住了他。
“看他的打扮和年紀，還是個學生吧？”2號窗口的工作人員又說，“哪裏來的那麽多錢？”
她眼裏露出疑惑，“而且，每次都是給同樣的一些人匯款，為什麽呢？”
3號窗口的工作人員沒有說話，好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誰知道呢。”
裴回並不知道銀行工作人員正在討論他，他一走出銀行，手機就響了起來，而且還是個陌生號碼。
對於陌生號碼，裴回習慣直接掛掉，但這一回，他鬼使神差地接通了電話。
電話另一端的人也很驚喜：“裴回？”
裴回淡聲：“我是。”
“我是趙延，RG俱樂部的經理。”趙延說完，擔心裴回記不起他，又添了一句，“我們上次在黎明網咖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RG俱樂部的經理，黎明網咖……
裴回隱隱有些印象，自己似乎還收了對方的名片。
見裴回沒有說“不認識”，趙延便知道他是記起來了，他於是直入正題：“不知道上次我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提議？
啊，加入RG俱樂部。
裴回也直接拒絕：“抱歉，我並沒有意向。”
趙延立刻追問道：“你是對哪方面條件不滿意嗎？我們都可以商量的，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詳細地聊一聊……”
就在趙延極力說服的時候，又一個電話進來了，裴回看了一眼，是徐青野。
裴回無心再聽趙延的說辭，他直接打斷他：“我只是不感興趣，抱歉。”
說完，裴回便掛斷了趙延的電話，接通了徐青野的電話。
徐青野有氣無力地問他：“在幹什麽？”
裴回反問：“有事？”
徐青野不高興：“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裴回不說話了，徐青野知道他這是不耐煩了，立刻進入正題：“我好無聊，陪我去玩吧。”
裴回：“……”
裴回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徐青野聽到聽筒裏傳來的冰冷的嘟嘟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說無聊是假，但他想找人說話卻是真，因為和姚窈那天晚上發生的意外，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迫切地想要找人傾訴一下。
但找了一圈聯系人列表，發現找誰都不合適，也就裴回，嘴巴緊，勉強可以考慮一下。
可偏偏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來了。
徐青野也是被自己打敗了。
收起手機，徐青野擡起頭，不遠處橋邊並肩而行的兩個人突然映入他的眼簾。
是姚窈和一個他並沒有見過的男生。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徐青野和姚窈就沒有再見過，明明是鄰居，但每天出門回家他都看不見姚窈的人——
明明以前經常能遇到。
徐青野一直想對那天的事和姚窈道歉，但每次一點開和她的聊天框，敲敲打打許多字，打完卻覺得每一個字都不對，於是又刪掉。
徐青野想給姚窈打電話，又覺得電話裏說不清楚。想見面說，偏偏戲劇團活動的時候姚窈請假了。
所以，一連好幾天，他始終沒有把道歉的話和姚窈說出來。
橋邊植著垂柳，這個時節，柳葉青黃，逐漸葉落。似乎有柳葉落在了姚窈的肩側，男生伸手摘掉落葉，姚窈回頭，看看他手裏的柳葉，又看看男生，眉眼一彎，露出一道淺淺的笑容。
徐青野遠遠瞧著，不知道為何，心裏生出些奇怪的感覺，他說不出這種感覺是什麽，但也沒有多想。
男生和姚窈在圖書館前分別，男生離開後，徐青野才走上前。
姚窈一看到他，轉身就想走。
徐青野喚住了她：“姚窈！”
姚窈腳步停住，好半晌，她才慢吞吞地回身：“學長。”
徐青野問她：“要去哪兒？”
姚窈低著頭：“回公寓。”
徐青野說道：“正好我也要回去，我們一起走。”
姚窈聞言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她似乎想說什麽，但對上徐青野的眼，到底什麽也沒說。
兩個人並肩而行，徐青野若無其事地問她：“剛才那人是誰啊？”
姚窈說道：“同學而已。”
徐青野又說：“你們好像很熟悉？”
姚窈說道：“我們一起做過幾次志願活動。”
徐青野沒說話了，姚窈也沈默不語。
姚窈不知道徐青野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又為什麽要和她一起回公寓，她以為，在那天晚上之後他就已經不想再見到她，所以這段時間她也一直在避開他，以免撞見他，讓他生煩。
姚窈很想忘記那天晚上，可是，那天晚上的情景卻總是在她的腦海裏浮現，而每一次，她只要回想起他那天晚上看她的眼神，她就覺得心痛不已——
那是她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的暗戀將永遠不見天日。
因為他不喜歡她。
也不會喜歡她。
所以，在那天之後，她決定將自己單方面的感情整理掉。
但是，徐青野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還問她這些容易令人多想的話，她好不容易想要整理的心情又被他輕易地打亂，重新成為了一團亂麻。
徐青野突然站住，喚她：“姚窈。”
像是懸在頭上的達摩斯之劍終於落下，姚窈心想，終於要來了。
“那天晚上……”徐青野才開口，就對上姚窈的雙眼，他腦袋驀地短路，本來打好腹稿的話突然之間像是全忘了，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對不起，我喝醉了……冒犯了你，我……”
姚窈打斷他：“學長。”
“你沒有冒犯我，是我先親你的。”姚窈微微仰著臉，直視著他，眉眼平靜，“所以，你不必覺得抱歉。”
在徐青野的印象裏，姚窈的人就像她的文字，是安靜的、矜持的、靦腆的，偶爾還有些害羞，突然這樣直接地說出並不含蓄的一句話，他震驚之下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徐青野宕機了，什麽叫她先親他的？
既然已經開口，姚窈便將要說的話一股腦都說了：“本來想微信和學長說的，但既然今天見到了，那就一起說了。我想退出戲劇團，還希望學長你能同意。”
徐青野前一個問題還沒有消化完，下一個問題又把他砸蒙了。
“退團？”徐青野問道，“為什麽要退團？”
姚窈說道：“我想專心學業……”
徐青野打斷她：“戲劇團的活動並不會占據你很多的時間啊？”
姚窈沈默下來，好半天，她才看向徐青野，嗓音澀然：“學長，難道你還想見到我？”
徐青野語塞，好半天，他才解釋道：“我沒有不想見到你，我只是需要時間理清頭緒……”
姚窈接道：“那學長你理清了嗎？”
“就……”徐青野腦子裏一片亂哄哄的，下意識地說道，“那天晚上只是一個失誤，不管是你主動還是我主動，我都希望我們把這件事給忘了……”
徐青野一邊說，一邊看著姚窈，只見女孩的臉色在他的話語裏一點點地蒼白，他說不下去了。
姚窈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可在這一刻，她心如死灰，一雙眼睛再沒有了從前的光彩：“學長，你好殘忍。”
溫以寧錯了，她和徐青野不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他不是不自知。
他是不喜歡她。
姚窈很想哭，但她不想在徐青野面前那麽脆弱，她眼眶發紅，身體發抖，但還是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想讓徐青野聽出她聲音裏的顫抖。
“學長，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可是我沒有，我是清醒的。”姚窈滿心絕望，“清醒之下的我卻吻了你，學長認為是為什麽？”
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呢？
這些天，徐青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就像是潛意識在替他故意回避了這個問題。
可現在，這個問題被姚窈擺到了明面，他避無可避。
徐青野嗓子幹澀，喉結滑動：“你……難道喜歡我？”
姚窈心想，果然如此——
他其實是知道的。
姚窈眸中是一片灰敗的平靜：“是啊，學長，我喜歡你。”
徐青野曾在從前的某些瞬間猜測過這個可能性，但這樣的猜測每一次只要在他的心底浮上來，就會立刻被他壓下去，現在被姚窈直接挑明，他徹底不知所措。
姚窈說道：“所以，學長，我退出戲劇團，確實不是因為學業，而是因為，我做不到在你身邊卻無動於衷。”
姚窈深深地看他：“所以，學長，再見。”
姚窈離開了。
徐青野楞在原地，他做不出任何的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姚窈走遠，直至徹底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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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舍不得，溫以寧都得回原陽。
一千多公裏的距離，兩個小時的航程，溫以寧一行人到達原陽的機場，一走出來，就看到了早已經在接機口等著的趙之信。
溫以寧一頓：“趙叔叔？”
趙之信微笑：“寧寧小姐，好久不見。”
“外公他……”溫以寧眉心蹙了蹙，“不會也來了吧？”
若是溫柏舟過來接她，溫以寧並不會驚訝，可是沈維仲年事已高，也正是因為不想他來回奔波，溫以寧才沒有告訴他自己今天回來。
趙之信頷首：“沈董在外面等著呢。”
溫以寧最後一點殘留的希望破滅，不禁幽怨看他：“趙叔叔，是誰告訴外公我今天回來的？”
趙之信唇邊微笑不變：“不如寧寧小姐親自去問沈董？”
溫以寧：“……”
趙之信給沈維仲當了一輩子秘書，不僅忠心不二，嘴巴更是出了名的嚴，如果沒有沈維仲同意，別人休想從他嘴裏聽到一句有用的話。
溫以寧走出機場，果然看到等在機場外熟悉的轎車，趙之信為她打開車門，溫以寧上車，車上不僅坐著沈維仲，還坐著溫柏舟。
往常回來，溫以寧都會挨著溫柏舟坐，但這一回，溫以寧不僅坐到了沈維仲身邊，而且也不看溫柏舟一眼，就像沒看到他似的。
溫柏舟故意地咳嗽了幾聲，溫以寧一個眼神也沒給，仿若未聞。
溫柏舟：“……”
沈維仲失笑：“怎麽不理你爸爸？”
溫以寧繃著一張小臉：“我暫時不想和爸爸說話。”
溫柏舟聞言揚了揚眉：“我是怎麽惹到我的寶貝女兒了？”
“爸爸您明知故問！”溫以寧擰著眉，一臉不高興地看他，“您明明知道外公身體不好，還告訴他我的航班時間，讓他過來接我！”
一口大鍋從天而降砸下來，溫柏舟比竇娥還冤枉：“這你可錯怪你爸爸我了，你不如自己問問你外公，是不是我告訴他的？”
沈維仲也沒想到溫以寧生氣是為了這個理由，他有些尷尬轉開臉：“確實不是你爸爸說的。”
溫柏舟得了這句話，立刻笑看溫以寧，眼裏有些揶揄：“你忘了自己回來的時候坐的是哪家公司的航班了？你外公還用別人告訴？”
從昨天晚上開始，溫以寧就一心沈浸在要和裴回分開的離愁別緒之中，確實沒有註意過航班信息，如今聽溫柏舟一說，她立刻拿出機票看了一眼——
是沈氏旗下航空公司的航班。
溫以寧：“……”
失算了，下次她得和陳姨說說，以後回原陽，可不能再買沈氏旗下航空公司的航班了。
沈維仲捏捏溫以寧的臉：“醫生都沒說什麽，就你大驚小怪。”
溫以寧立刻說道：“我還不知道外公您？羅醫生說了，您是他最不聽話的病人，時常不遵醫囑，隨意外出！”
羅振是沈家的家庭醫生，年紀不大，醫術卻精湛，人也風趣幽默，他知道溫以寧關心沈維仲的身體，所以時不時會告訴她沈維仲的身體情況，讓她放心。
沈維仲挑眉：“他還和你告狀？”
溫以寧一臉明知故問的表情看他：“還不是因為羅醫生知道，他和別人說也沒用，只有我和您說了，您還能勉強聽上一兩句。”
沈維仲：“……”
沈維仲覺得這個話題不必聊下去了，他轉過視線，不經意間看到溫以寧腕上戴的手鏈，順勢起了個新的話頭：“新買的手鏈？”
溫以寧循著沈維仲的視線低下頭，車裏暖和，她便脫下了外套，剛才動作間露出手腕，腕上戴著的青瓷手鏈便也一起露了出來。
沈維仲伸出手，手指落在手鏈上，觸手溫涼：“是青瓷呢。”
溫柏舟也看了幾眼：“看上去像是宜泉的青瓷？”
沈維仲和溫柏舟見過的金石玉器不知凡幾，溫以寧並不意外他們能一眼認出這是宜泉的青瓷，但乍然聽到他們說起，他們雖然說者無心，但她心虛，便不由得想得多了，心上一跳，下意識地就撒了個謊：“哦，是我上回去宜泉的時候買的，覺得漂亮，就買下了。”
沈維仲記得，溫以寧這個學期確實有去過一趟宜泉，是學校安排的課程需要，不疑有他：“買了多少錢？”
溫以寧並不知道宜泉青瓷的價值，但想著既然連父親和外公都知道，想來並不便宜，就隨便說了個價——
殊不知和真實的價格差了十萬八千裏。
沈維仲聽到價格，難得地楞了一秒，隨即他便笑開：“我的寧寧，你被騙啦。”
沈維仲多年商海浮沈，真正價值不菲的青瓷是怎麽樣的，他最清楚不過，溫以寧手上戴著的這個，燒制技藝雖然不錯，但遠達不到頂級的程度，想來並非名家燒制打磨，也值不了溫以寧說出的價。
溫以寧見溫柏舟和沈維仲臉上輕松，有的只是對她被騙的無奈，心裏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她摩挲著手鏈，含笑說道：“我是真心喜歡這條手鏈，所以，多貴都覺得值得。”
沈維仲點點頭：“這倒是也沒錯。若是心頭所好，便是千金萬金也是值得的。”
更何況，溫以寧也不缺這點花費的錢，不需要計較這些，手藝人也都不容易，雖然不誠信，但給與恩惠也未嘗不可。
說話間，轎車駛進別墅區，停在了一棟聯排別墅前。
早已等在門口的傭人立刻過來，開門的開門，拎行李箱的拎行李箱。
溫以寧挽著沈維仲的手臂走進門，一眼就看到了掛在中央的家庭合照。
照片裏的沈清漪笑顏溫婉，仿若一泓映著日光清泉，生動美麗。溫以寧輕聲說道：“媽媽，我回來了。”
照片裏的沈清漪微笑著，眉眼彎彎，像在歡迎她回家。
一路上光顧著和父親，還有外公說話，溫以寧答應了一到便要和裴回報平安，卻一直沒能給他發消息。
回到自己的房間，溫以寧立刻拿出手機給裴回發消息：【我到家了（可愛的表情包）】
裴回這一次回得很快：【坐了這麽久的飛機，到了就好好休息一下。】
溫以寧問：【你在做什麽？】
裴回回道：【在銀行，有點事。】
裴回沒說在銀行辦什麽事，溫以寧也沒問，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換衣服了嗎？】
早上的時候，溫以寧就註意到裴回淋濕了，所以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回去就換身幹爽的衣服，別感冒了。
裴回：【換好才出來的。】
回覆了這一句話，裴回還附帶傳來一張照片，以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溫以寧忍不住一笑，又回了一句：【別感冒。】
裴回：【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一秒後。
裴回：【等我來找你。】
溫以寧看著這句話，似乎可以想象裴回打出這句話的表情，她的心裏仿佛摻了蜜，甜絲絲的。
溫以寧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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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業務已辦理，請收好您的證件。”
銀行3號窗口的工作人員將證件還給裴回，裴回看到溫以寧回過來的一個“好”字，眼裏漾開溫柔，他放下手機，接過：“謝謝。”
裴回起身離開。
這個時間點的銀行總是比較冷清，裴回之後並沒有等號的顧客，工作人員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忍不住又擡頭往外看了一眼。
少年高高瘦瘦，穿著一件軍綠色的短夾克，單肩背包，正推門走出去。
旁邊2號窗口的工作人員突然探身過來：“是那個男生吧？”
3號窗口的工作人員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點了點頭。
因為少年經常過來的緣故，又因為每次他過來都是給相同的賬戶匯款，再加上少年本就長得好，令人過目難忘，所以，很快銀行大廳裏的工作人員就都記住了他。
“看他的打扮和年紀，還是個學生吧？”2號窗口的工作人員又說，“哪裏來的那麽多錢？”
她眼裏露出疑惑，“而且，每次都是給同樣的一些人匯款，為什麽呢？”
3號窗口的工作人員沒有說話，好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誰知道呢。”
裴回並不知道銀行工作人員正在討論他，他一走出銀行，手機就響了起來，而且還是個陌生號碼。
對於陌生號碼，裴回習慣直接掛掉，但這一回，他鬼使神差地接通了電話。
電話另一端的人也很驚喜：“裴回？”
裴回淡聲：“我是。”
“我是趙延，RG俱樂部的經理。”趙延說完，擔心裴回記不起他，又添了一句，“我們上次在黎明網咖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RG俱樂部的經理，黎明網咖……
裴回隱隱有些印象，自己似乎還收了對方的名片。
見裴回沒有說“不認識”，趙延便知道他是記起來了，他於是直入正題：“不知道上次我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提議？
啊，加入RG俱樂部。
裴回也直接拒絕：“抱歉，我並沒有意向。”
趙延立刻追問道：“你是對哪方面條件不滿意嗎？我們都可以商量的，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詳細地聊一聊……”
就在趙延極力說服的時候，又一個電話進來了，裴回看了一眼，是徐青野。
裴回無心再聽趙延的說辭，他直接打斷他：“我只是不感興趣，抱歉。”
說完，裴回便掛斷了趙延的電話，接通了徐青野的電話。
徐青野有氣無力地問他：“在幹什麽？”
裴回反問：“有事？”
徐青野不高興：“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裴回不說話了，徐青野知道他這是不耐煩了，立刻進入正題：“我好無聊，陪我去玩吧。”
裴回：“……”
裴回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徐青野聽到聽筒裏傳來的冰冷的嘟嘟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說無聊是假，但他想找人說話卻是真，因為和姚窈那天晚上發生的意外，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迫切地想要找人傾訴一下。
但找了一圈聯系人列表，發現找誰都不合適，也就裴回，嘴巴緊，勉強可以考慮一下。
可偏偏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來了。
徐青野也是被自己打敗了。
收起手機，徐青野擡起頭，不遠處橋邊並肩而行的兩個人突然映入他的眼簾。
是姚窈和一個他並沒有見過的男生。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徐青野和姚窈就沒有再見過，明明是鄰居，但每天出門回家他都看不見姚窈的人——
明明以前經常能遇到。
徐青野一直想對那天的事和姚窈道歉，但每次一點開和她的聊天框，敲敲打打許多字，打完卻覺得每一個字都不對，於是又刪掉。
徐青野想給姚窈打電話，又覺得電話裏說不清楚。想見面說，偏偏戲劇團活動的時候姚窈請假了。
所以，一連好幾天，他始終沒有把道歉的話和姚窈說出來。
橋邊植著垂柳，這個時節，柳葉青黃，逐漸葉落。似乎有柳葉落在了姚窈的肩側，男生伸手摘掉落葉，姚窈回頭，看看他手裏的柳葉，又看看男生，眉眼一彎，露出一道淺淺的笑容。
徐青野遠遠瞧著，不知道為何，心裏生出些奇怪的感覺，他說不出這種感覺是什麽，但也沒有多想。
男生和姚窈在圖書館前分別，男生離開後，徐青野才走上前。
姚窈一看到他，轉身就想走。
徐青野喚住了她：“姚窈！”
姚窈腳步停住，好半晌，她才慢吞吞地回身：“學長。”
徐青野問她：“要去哪兒？”
姚窈低著頭：“回公寓。”
徐青野說道：“正好我也要回去，我們一起走。”
姚窈聞言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她似乎想說什麽，但對上徐青野的眼，到底什麽也沒說。
兩個人並肩而行，徐青野若無其事地問她：“剛才那人是誰啊？”
姚窈說道：“同學而已。”
徐青野又說：“你們好像很熟悉？”
姚窈說道：“我們一起做過幾次志願活動。”
徐青野沒說話了，姚窈也沈默不語。
姚窈不知道徐青野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又為什麽要和她一起回公寓，她以為，在那天晚上之後他就已經不想再見到她，所以這段時間她也一直在避開他，以免撞見他，讓他生煩。
姚窈很想忘記那天晚上，可是，那天晚上的情景卻總是在她的腦海裏浮現，而每一次，她只要回想起他那天晚上看她的眼神，她就覺得心痛不已——
那是她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的暗戀將永遠不見天日。
因為他不喜歡她。
也不會喜歡她。
所以，在那天之後，她決定將自己單方面的感情整理掉。
但是，徐青野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還問她這些容易令人多想的話，她好不容易想要整理的心情又被他輕易地打亂，重新成為了一團亂麻。
徐青野突然站住，喚她：“姚窈。”
像是懸在頭上的達摩斯之劍終於落下，姚窈心想，終於要來了。
“那天晚上……”徐青野才開口，就對上姚窈的雙眼，他腦袋驀地短路，本來打好腹稿的話突然之間像是全忘了，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對不起，我喝醉了……冒犯了你，我……”
姚窈打斷他：“學長。”
“你沒有冒犯我，是我先親你的。”姚窈微微仰著臉，直視著他，眉眼平靜，“所以，你不必覺得抱歉。”
在徐青野的印象裏，姚窈的人就像她的文字，是安靜的、矜持的、靦腆的，偶爾還有些害羞，突然這樣直接地說出並不含蓄的一句話，他震驚之下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徐青野宕機了，什麽叫她先親他的？
既然已經開口，姚窈便將要說的話一股腦都說了：“本來想微信和學長說的，但既然今天見到了，那就一起說了。我想退出戲劇團，還希望學長你能同意。”
徐青野前一個問題還沒有消化完，下一個問題又把他砸蒙了。
“退團？”徐青野問道，“為什麽要退團？”
姚窈說道：“我想專心學業……”
徐青野打斷她：“戲劇團的活動並不會占據你很多的時間啊？”
姚窈沈默下來，好半天，她才看向徐青野，嗓音澀然：“學長，難道你還想見到我？”
徐青野語塞，好半天，他才解釋道：“我沒有不想見到你，我只是需要時間理清頭緒……”
姚窈接道：“那學長你理清了嗎？”
“就……”徐青野腦子裏一片亂哄哄的，下意識地說道，“那天晚上只是一個失誤，不管是你主動還是我主動，我都希望我們把這件事給忘了……”
徐青野一邊說，一邊看著姚窈，只見女孩的臉色在他的話語裏一點點地蒼白，他說不下去了。
姚窈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可在這一刻，她心如死灰，一雙眼睛再沒有了從前的光彩：“學長，你好殘忍。”
溫以寧錯了，她和徐青野不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他不是不自知。
他是不喜歡她。
姚窈很想哭，但她不想在徐青野面前那麽脆弱，她眼眶發紅，身體發抖，但還是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想讓徐青野聽出她聲音裏的顫抖。
“學長，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可是我沒有，我是清醒的。”姚窈滿心絕望，“清醒之下的我卻吻了你，學長認為是為什麽？”
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呢？
這些天，徐青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就像是潛意識在替他故意回避了這個問題。
可現在，這個問題被姚窈擺到了明面，他避無可避。
徐青野嗓子幹澀，喉結滑動：“你……難道喜歡我？”
姚窈心想，果然如此——
他其實是知道的。
姚窈眸中是一片灰敗的平靜：“是啊，學長，我喜歡你。”
徐青野曾在從前的某些瞬間猜測過這個可能性，但這樣的猜測每一次只要在他的心底浮上來，就會立刻被他壓下去，現在被姚窈直接挑明，他徹底不知所措。
姚窈說道：“所以，學長，我退出戲劇團，確實不是因為學業，而是因為，我做不到在你身邊卻無動於衷。”
姚窈深深地看他：“所以，學長，再見。”
姚窈離開了。
徐青野楞在原地，他做不出任何的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姚窈走遠，直至徹底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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