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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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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

鄭峻茂的雞蛋漢堡攤子是流動的,平常時,除了晚上他會固定在南郡五中外面擺攤,其他時候都比較不固定,有時候會去商場附近,有時候也會去大學城。

今天下午,鄭峻茂便是在大學城擺攤。

這段時間,大學城的各大高校都在陸續舉辦秋季運動會,所以大學城最近都很熱鬧,鄭峻茂雞蛋漢堡攤子的生意也要比平常更好一些。

鄭河今天放假,中午吃飯的時候鄭峻茂就隨口說了句這兩天生意好,他一個人都快要忙不過來了,下午出發的時候,鄭河便跟著跳上了他的三輪車,別扭地說要跟著去玩——

去玩是借口,去幫忙才是真心。

鄭峻茂看出了自己孫子的心思,也沒揭穿他。最近鄭河臉上不再時不時地有傷,晚上下課回家都很準時,這讓鄭峻茂心裏很寬慰,想著他現在上初三了,學習更辛苦,又一直悶在學校裏,帶他一起去也好。

鄭峻茂今天下午的生意也很好,但有鄭河在一旁幫忙,倒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晚上鄭河得做作業,所以,這天鄭峻茂打算早點回去。但是,就在傍晚他想要收攤的時候,卻出現了意外——

不知道是附近哪裏來的三個奇裝異服打扮的男生,他們站在他的攤子前,非要買他的雞蛋漢堡,不做不讓走,但做好了給他們,他們竟然直接不給錢就想走。

鄭河年紀小,性子急,見對方不給錢,立刻就沖出來攔住了他們,繃著一張臉要他們付錢。

那三個人一看就是附近的地痞流氓,鄭峻茂不想惹事,不過是幾塊錢的事,就想這麽過去了,誰承想,還沒等他喚鄭河回來,其中一個黃毛突然拽著鄭河的衣領,看上去像是要動手。

鄭峻茂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連忙走過去要阻止,誰知,那人直接一推,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骨頭撞上堅硬的水泥地,鄭峻茂清晰地聽到了一聲骨折的聲音,下一秒,鉆心的疼痛沿著骨髓游走,讓鄭峻茂疼得瞬間出了冷汗。

可鄭峻茂更掛心自己的孫子。

這時——

“吃霸王餐吃到這裏來了,找死嗎?”

熟悉的聲音落下,鄭峻茂一楞,擡起頭,果然看見裴回腳踩著剛才推他的那個黃毛男生的手,冷沈的一張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眉眼間滿是戾氣。

黃毛男生疼得面部扭曲,他的同伴見狀,立刻朝裴回沖上去,裴回把鄭河推到一邊,很快和三個人打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雙柔軟的雙手扶住鄭峻茂的手臂,軟軟糯糯的嗓音問道:“老爺爺,您怎麽樣?”

鄭峻茂擡起頭,看到面前是一個眉眼嬌艷的女孩,女孩容色關切,鄭峻茂還沒說話,鄭河也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連忙跑了過來:“爺爺……”

鄭河看鄭峻茂一臉痛苦的樣子,被嚇得六神無主,眼淚立時便湧上了眼眶。溫以寧拿出手機,一邊撥出電話,一邊安慰鄭河:“爺爺可能骨折了,我現在叫救護車,你別著急。”

電話接通,溫以寧對另一頭簡明扼要地說明了老人的情況和地點,一擡頭,就看到裴回被人從背後扼住了脖子,而他面前,黃毛男生拿出一把水果刀就要朝他刺過去。

溫以寧心跳幾乎停止,失聲喊他的名字:“裴回!”

話音未落,黃毛手裏的水果刀被人踢飛,與此同時,裴回也掙脫開了另一人的禁錮,反將人揍倒在地。

“哪裏來的地痞流氓,敢欺負我裴哥!”荊采擋在裴回面前,放下豪言壯語的同時還不忘和裴回邀功,“裴哥,我來幫你!”

但是,話才說完,他就被人揍了一拳。

荊采罵了一句粗話,立刻回擊回去。

有了荊采的加入,裴回如虎添翼,在救護車到達的時候,那三個地痞流氓被打得落花流水,直到他們連連承諾不敢再欺負人,裴回這才放他們離開。

荊采的班級今天下午組織全班同學來這裏的商場看電影,電影結束,下課時間也過了,於是班主任就讓他們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荊采沒想到會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裴回,一看到他被人圍攻,想也不想地就沖了過來,加入了戰局。

這是荊采第一次和裴回並肩作戰,不得不說很爽快,荊采見那三個人灰溜溜地滾了,激動地要和裴回擊掌。

裴回隨手和他擊了下掌,擡起眼眸,正好對上溫以寧望過來的眼。

鄭河和救護人員已經將鄭峻茂擡上了救護車裏,鄭河跟著跳上車。

鄭峻茂的情況刻不容緩,但這裏的殘局也要人收拾,所以鄭河便朝裴回喊了一句:“裴回哥,我先送爺爺去醫院,你們慢慢來!”

裴回沒作回應,車門關上,救護車鳴笛而去。

荊采循著裴回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溫以寧也在。他看看裴回,又看看溫以寧,默默地挪到一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裴回終於動了,他朝溫以寧走了過去。

這是溫以寧第一次直面裴回打架的場景,從前,她只是聽人說過,但那些人也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所以,只知大概,並不知道當中細節。

但即使只是聽著,當時的她也是提著一顆心的。

然而,當真正身在其中,她才發現,她比聽到時還要膽戰心驚,還要害怕百倍、千倍。

尤其,當她想到他每一次都可能遭遇像剛才那樣千鈞一發的情景,她就忍不住心有餘悸。

哪怕是上一次她不自量力地擋在他面前的時候,她也沒有這麽害怕過。

裴回停在她的面前:“怕了?”

溫以寧眼裏蘊著淚,濕漉漉的一雙眸子一眨,眼淚就掉了下來,聽到他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她再忍不住,撲到裴回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清甜的櫻花香氣猝不及防地撲了滿懷,裴回身體一僵,雙手無措地停在半空,好半晌,才慢慢落在少女顫動的脊背上。

溫以寧嗓音裏帶了哭腔,軟綿綿地喚他:“裴回……”

裴回眉眼間的戾氣在與她對視的那一瞬就盡皆消散了,此刻聽到她委屈柔軟的嗓音,心上頓時塌陷了一角,連清冷的嗓音都不由自主地溫柔了幾分:“嗯,我沒事。”

“你以後可不可以不打架了?”溫以寧埋首在他懷裏,抽泣著問他。

裴回沈默了半晌。

“好。”

他可以不要命,但是,有一個這樣害怕他不要命的人,他不敢再不要命。

溫以寧在裴回懷裏哭了好一會兒,情緒終於穩定下來。

裴回見她已經沒事,這才回頭看荊采,荊采早已經把雞蛋漢堡的攤子收拾好,裴回於是打了一輛車,三個人一起前往醫院。

鄭峻茂果然骨折了,但幸好情況不嚴重,並不用手術,只需進行閉合覆位和石膏固定,就是之後的一段時間都得靜養恢覆。

也就是說,他接下來一段時間都不能擺攤做生意了。

鄭峻茂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一擡頭,見鄭河還在病床邊,又安慰道:“爺爺沒事,休養休養就好了。你先回家,你作業還沒寫……”

“作業作業!你現在這個樣子還只想著作業!”鄭河大聲打斷他,他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你都這樣了,作業有什麽重要的?”

鄭河一直以為,爺爺會一直在他的身邊,無論他多麽任性,爺爺都不會離開他。

直到剛才,他才知道,原來,爺爺不會因為他的任性離開,卻可能以另一種方式永遠離開他。

鄭河一邊哭,一邊說道:“爸爸媽媽都走了,如果你也走了,我要怎麽辦?”

“我不要你走!”鄭河哭得不能自已,“爺爺,我不要你走!你別拋下我!”

鄭峻茂被他哭的心疼不已,連忙把自己的孫子抱在懷裏:“不走不走!爺爺不走!爺爺還要陪小河好久好久,不管誰要帶爺爺走,爺爺都不會走!”

鄭河也抱住他:“我以後會好好聽話的,爺爺你也要說到做到!”

溫以寧、裴回、還有荊采趕到醫院的時候,剛好聽到鄭峻茂和鄭河的說話,鄭河哭聲響,隔著病房門好遠都聽得見。

裴回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兒,他看著病房裏的爺孫倆,最終沒有進去,而是把荊采帶到了急診室。

荊采覺得自己就是小傷,不用治療,但一觸到裴回的眼神,立刻一慫,乖乖地由醫生縫針包紮。

裴回不想溫以寧見血,沒讓她跟著來,又想到溫以寧擔心的模樣,猶豫了一秒,也讓醫生給自己處理了一下手上的傷。

等到他和荊采的傷都處理完,時間已經不早。

裴回讓荊采先回去,荊采想了想,答應了。

裴回送荊采到醫院門口:“明天黎明見。”

荊采問道:“那裴哥你明天來嗎?”

裴回已經有好幾天沒去黎明網咖了。

裴回點頭:“你的意識很好,但槍法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明天我陪你練幾局。”

因為裴回始終都是一副高冷疏離的模樣,平日裏對他也是愛答不理的,所以,荊采一直都以為他們兩個人之間就像蘇佩說的是他挑頭擔子一頭熱。

卻沒想到,原來裴回也有關註他,原來是面冷心熱,這讓他不禁受寵若驚,大喜過望:“裴哥,你說真的?”

裴回自認為已經說得夠清楚,所以聽到荊采這一問,並沒有說話,只轉身往醫院大廳走。

荊采朝他身後喊了一句:“裴哥你明天一定要來啊!”

裴回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荊采滿臉笑意,終於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裴回腳步稍一停頓,又回身看了一眼,見荊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這才收回視線,重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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