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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的十月雨水多，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了雨。
安靜的屋子裏，溫以寧容色專註，在畫珠寶設計稿。
她穿著可愛的睡衣，剛剛洗完又吹過的烏發還有一點潮濕，只用一只發夾隨意地綰住，幾縷不受束縛的青絲垂落在臉側，瀲灩燈光下，眉眼間仿佛少了些許的艷，反添了幾分天然去雕飾的清麗。
門被敲響。
溫以寧落下最後一筆，濃密卷翹的眼睫翕動，慢慢直起腰，側過臉，對來人露出甜甜的一個笑容：“陳姨。”
陳麗遞過端來的一杯牛奶，溫以寧放下筆，接過杯子，牛奶是剛熱過的，杯壁尚且溫熱，甜甜的奶香散發出來。
溫以寧每天晚上入睡前都有喝一杯牛奶的習慣。
溫以寧捧著杯子：“陳姨，爸爸邀請函寄過來了嗎？”
“今天剛收到。”陳麗將兩份邀請函放在溫以寧的書桌上，面容帶笑，“不僅有溫董寄過來的，沈先生也寄了一份過來。”
溫以寧微微驚詫：“外公？”
父親那邊收到了南郡高級珠寶展的邀請函她是知道的，所以，這也是為什麽她雖然對蔣駿峰的邀約心動，但仍然拒絕了他的原因之一——
因為，這場珠寶展覽她是一定會去的，但卻不一定要和他一起去。
溫以寧展開邀請函，發出邀請的品牌方是柏氏珠寶，外公前些年送給她的一套珠寶就是出自這個品牌。
陳麗：“明天需要老宋送您過去嗎？”
溫以寧：“宋叔送我到學校就好，我和同學約好了一塊去看。”
溫柏舟從不幹涉溫以寧的社交，而且還鼓勵她廣泛交友，這也是他為什麽選擇讓溫以寧和其他人一樣按部就班的上學，而不是在家裏請私教的原因。
他希望溫以寧能健康快樂地成長，而不是孤獨地只有他的陪伴。
陳麗並沒有繼續追問同學是誰，這並不是她應該問的。等溫以寧將牛奶喝完，陳麗便和她道了晚安：“那寧寧小姐早點休息。”
溫以寧眉眼如月：“陳姨晚安。”
陳麗退出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溫以寧拿著兩張請柬，看了眼時間，並不是適合給外公打電話的時間點，於是，她點開微信，給外公發了一個表情包，調皮地和外公道謝。
退出微信的時候，溫以寧忽然想起了荊采和自己說的話。
溫以寧猶豫了片刻，還是去搜索了荊采說的那個陪玩平臺。
並不難找，搜索出的第一個就是。
溫以寧點進去平臺，需要註冊賬號。
註冊賬號要填的信息不算多，溫以寧將必填項填寫好，通過驗證，最後，在取名的時候犯了難。
但她並沒有想很久。
Serena。
這是她從高中時候就開始用的昵稱，她的□□、微信名都是這個，這也是她的英文名。
註冊好賬號後，溫以寧便輸入裴回的賬號名進行搜索，平臺立刻跳出裴回的賬號以及備註信息。
Back：什麽游戲都會，不愛說話，不會哄人，沒耐心，練技術可以，菜鳥謝絕。
溫以寧看到這個備註，再一次地生出了猶豫——
她從沒打過游戲，應該算菜鳥，那麽，裴回會拒絕自己嗎？
但短暫的猶豫過後，溫以寧還是給裴回下了單。
一分鐘。
兩分鐘。
十分鐘。
對方一直沒有接單。
也許是裴回在忙。
溫以寧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畫筆。
等到畫完設計稿，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溫以寧一邊揉了揉肩膀，一邊點開手機。
裴回依然沒有接單。
是沒有看到嗎？
還是……他已經睡了？
溫以寧收拾好設計稿和畫具，踩著棉拖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溫以寧又點開了手機看了一眼，裴回依然沒有接單。
洗漱完躺在床上，關燈前，溫以寧最後看了一次手機，裴回還是沒有接單。
直到快睡著的時候，溫以寧似夢非夢間都還在想：裴回到底有沒有看到她下的單？
*
窗外在下雨，打在樹葉上，沙沙沙的雨聲順著沒有關上的窗子漏進屋子裏。
屋內燈光冷白，斑駁墻皮潮濕，裴回坐在破舊的沙發上，一手拎著一罐啤酒，一手在滑動手機。
因為和會飛的魚那一次比賽的緣故，他的名氣在一夜之間大漲，因此，找他下單的人也比當初的時候多出了數倍。但他一天之內做不了那麽多單，往往會看看下單的陪玩時間長短，有選擇地接單。
當看到名為“Serena”的賬號時，裴回指尖一頓。
目光稍移，賬號頭像什麽也沒有，是一個默認的綠色簡筆畫小人。
裴回點進賬號基本信息，只是簡單的一些公開信息，但他已經可以確定，這就是溫以寧。
高二的時候，他們班的信息技術課和溫以寧班的在同一天，都是在周四上午，只不過，溫以寧班的排在了第三節課，而他們班的則是在第四節課。
那天老師在上溫以寧班的課時拖了幾分鐘的堂，他們到的早，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裏面的課才結束。
他直接坐到了溫以寧的位置上。
也許是離開的匆忙，溫以寧忘了退出自己的□□賬號。
一樣的昵稱，一樣保留著原始默認頭像，她一直沒有變過。
但他卻早就變了。他斬斷了過去所有的聯系方式，就連當初加她的□□賬號也棄之不用了，和曾經的手機號一起註銷了。
裴回盯著這個熟悉的賬號，很久都沒有動作。
如果他接受，那就是拖泥帶水。但如果拒絕，他又有點舍不得。
裴回索性丟在一邊不管。
從平臺退出來，微信99+的消息鮮紅刺眼，裴回點開，是徐青野在舞臺劇排練群裏發了關於明天排練的通知，發完怕他沒看到，又私發了一條消息給他。
裴回無語，給徐青野回了個“知道了”。
徐青野看到他回過來的消息，一個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一看到你的消息，就知道你還沒睡！”電話一接通，徐青野就說。
裴回開了免提，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雨夜，仰首喝了一口酒。
徐青野說完開場白就沈默了，過了好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地接著說道：“你知道嗎，今天彭老師也來了……”
裴回動作一頓。
徐青野：“她還和我問起你了……”
裴回靜了靜，心底湧動的情緒重新歸於平靜，他這才開口：“你說了？”
“哪能啊！”徐青野嘟囔，“我都答應你了，怎麽會出爾反爾……”
“我就是覺得，她是真的關心我們……”徐青野停了停，才把最重要的話說完，“關心你過得好不好……”
玻璃窗上映出少年眉目冷靜的臉，裴回淡淡說道：“我過得挺好的。”
徐青野：“……”
“過得好你不願意來參加同學聚會？”徐青野語氣裏壓著怒氣。
“沒必要。”裴回說道。
裴回：“沒事我掛了。”
“什麽沒必要……”
徐青野話還沒說完，對方就果斷掛斷了電話。徐青野一臉無語，真是一如既往別扭的性子。
“那麽晚了你和誰打電話呢？”
熟悉的嗓音乍然響在耳邊，徐青野下意識地按滅手機，他轉回身，扯出笑來：“一個老朋友。”
明祈瞥他一眼，語出驚人：“裴回？”
“……”徐青野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不是，明少爺，你要不要那麽敏銳？
還沒等徐青野說出否認的話，明祈又說道：“剛才彭老師問你裴回的事，你說謊了吧？”
徐青野裝傻：“啊？”
“別裝。”明祈說道。
“我裝什麽了……”徐青野心裏慌得一匹，臉上還要做出一派毫不知情的無辜表情，“我哪裏知道裴回在哪兒……我怎麽可能騙老師……”
明祈一臉淡定地打斷他：“我調查過了。”
五個字落地，一瞬寂靜。
“你都知道那還問我！”徐青野也裝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明祈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我詐你的。”
徐青野：“……”
明祈勾唇：“沒想到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好騙。”
徐青野眼看就要炸毛。
明祈又說：“他還好嗎？”
徐青野的毛炸不起來了，沈默了下來。
明祈聞弦音而知雅意，立刻從徐青野的表情裏知道了答案：“他還是不願意見我們這些老同學？”
明祈確實可以調查裴回，但是，裴回既然躲起來，擺明了就是不想見他們，他擅自調查，有違君子之道。
深夜的原陽機場沒有白日裏的繁忙，只疏疏落落地坐著一些人，明祈坐在椅子上，容色平靜：“告訴他，差不多得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破產了嗎，以前也沒見他在乎這個。”
頓了頓，明祈又說：“如果是因為他那個沒用的老爸，那就更不需要自暴自棄，他不應該和他那個爸一樣當懦夫。”
徐青野聽著難受，低聲懇求：“明祈，別說了。”
明祈“嘖”了一聲：“瞧你維護他的樣子。就是因為沒人和他說，他才會一直這樣。”
徐青野自然知道明祈說的都是對的，但他和明祈不一樣，他不想逼裴回。
明祈知道徐青野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說什麽，他看了眼腕表，站起身來：“行了，你的飛機也到了，我也差不多走了。”
“把我說的話轉告給他。”
明祈看著徐青野，“他總不能一輩子都困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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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敲響。
溫以寧落下最後一筆，濃密卷翹的眼睫翕動，慢慢直起腰，側過臉，對來人露出甜甜的一個笑容：“陳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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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每天晚上入睡前都有喝一杯牛奶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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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剛收到。”陳麗將兩份邀請函放在溫以寧的書桌上，面容帶笑，“不僅有溫董寄過來的，沈先生也寄了一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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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場珠寶展覽她是一定會去的，但卻不一定要和他一起去。
溫以寧展開邀請函，發出邀請的品牌方是柏氏珠寶，外公前些年送給她的一套珠寶就是出自這個品牌。
陳麗：“明天需要老宋送您過去嗎？”
溫以寧：“宋叔送我到學校就好，我和同學約好了一塊去看。”
溫柏舟從不幹涉溫以寧的社交，而且還鼓勵她廣泛交友，這也是他為什麽選擇讓溫以寧和其他人一樣按部就班的上學，而不是在家裏請私教的原因。
他希望溫以寧能健康快樂地成長，而不是孤獨地只有他的陪伴。
陳麗並沒有繼續追問同學是誰，這並不是她應該問的。等溫以寧將牛奶喝完，陳麗便和她道了晚安：“那寧寧小姐早點休息。”
溫以寧眉眼如月：“陳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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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看到這個備註，再一次地生出了猶豫——
她從沒打過游戲，應該算菜鳥，那麽，裴回會拒絕自己嗎？
但短暫的猶豫過後，溫以寧還是給裴回下了單。
一分鐘。
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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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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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依然沒有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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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他已經睡了？
溫以寧收拾好設計稿和畫具，踩著棉拖去洗漱。
刷牙的時候，溫以寧又點開了手機看了一眼，裴回依然沒有接單。
洗漱完躺在床上，關燈前，溫以寧最後看了一次手機，裴回還是沒有接單。
直到快睡著的時候，溫以寧似夢非夢間都還在想：裴回到底有沒有看到她下的單？
*
窗外在下雨，打在樹葉上，沙沙沙的雨聲順著沒有關上的窗子漏進屋子裏。
屋內燈光冷白，斑駁墻皮潮濕，裴回坐在破舊的沙發上，一手拎著一罐啤酒，一手在滑動手機。
因為和會飛的魚那一次比賽的緣故，他的名氣在一夜之間大漲，因此，找他下單的人也比當初的時候多出了數倍。但他一天之內做不了那麽多單，往往會看看下單的陪玩時間長短，有選擇地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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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時候，他們班的信息技術課和溫以寧班的在同一天，都是在周四上午，只不過，溫以寧班的排在了第三節課，而他們班的則是在第四節課。
那天老師在上溫以寧班的課時拖了幾分鐘的堂，他們到的早，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裏面的課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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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離開的匆忙，溫以寧忘了退出自己的□□賬號。
一樣的昵稱，一樣保留著原始默認頭像，她一直沒有變過。
但他卻早就變了。他斬斷了過去所有的聯系方式，就連當初加她的□□賬號也棄之不用了，和曾經的手機號一起註銷了。
裴回盯著這個熟悉的賬號，很久都沒有動作。
如果他接受，那就是拖泥帶水。但如果拒絕，他又有點舍不得。
裴回索性丟在一邊不管。
從平臺退出來，微信99+的消息鮮紅刺眼，裴回點開，是徐青野在舞臺劇排練群裏發了關於明天排練的通知，發完怕他沒看到，又私發了一條消息給他。
裴回無語，給徐青野回了個“知道了”。
徐青野看到他回過來的消息，一個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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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說完開場白就沈默了，過了好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地接著說道：“你知道嗎，今天彭老師也來了……”
裴回動作一頓。
徐青野：“她還和我問起你了……”
裴回靜了靜，心底湧動的情緒重新歸於平靜，他這才開口：“你說了？”
“哪能啊！”徐青野嘟囔，“我都答應你了，怎麽會出爾反爾……”
“我就是覺得，她是真的關心我們……”徐青野停了停，才把最重要的話說完，“關心你過得好不好……”
玻璃窗上映出少年眉目冷靜的臉，裴回淡淡說道：“我過得挺好的。”
徐青野：“……”
“過得好你不願意來參加同學聚會？”徐青野語氣裏壓著怒氣。
“沒必要。”裴回說道。
裴回：“沒事我掛了。”
“什麽沒必要……”
徐青野話還沒說完，對方就果斷掛斷了電話。徐青野一臉無語，真是一如既往別扭的性子。
“那麽晚了你和誰打電話呢？”
熟悉的嗓音乍然響在耳邊，徐青野下意識地按滅手機，他轉回身，扯出笑來：“一個老朋友。”
明祈瞥他一眼，語出驚人：“裴回？”
“……”徐青野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不是，明少爺，你要不要那麽敏銳？
還沒等徐青野說出否認的話，明祈又說道：“剛才彭老師問你裴回的事，你說謊了吧？”
徐青野裝傻：“啊？”
“別裝。”明祈說道。
“我裝什麽了……”徐青野心裏慌得一匹，臉上還要做出一派毫不知情的無辜表情，“我哪裏知道裴回在哪兒……我怎麽可能騙老師……”
明祈一臉淡定地打斷他：“我調查過了。”
五個字落地，一瞬寂靜。
“你都知道那還問我！”徐青野也裝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明祈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我詐你的。”
徐青野：“……”
明祈勾唇：“沒想到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好騙。”
徐青野眼看就要炸毛。
明祈又說：“他還好嗎？”
徐青野的毛炸不起來了，沈默了下來。
明祈聞弦音而知雅意，立刻從徐青野的表情裏知道了答案：“他還是不願意見我們這些老同學？”
明祈確實可以調查裴回，但是，裴回既然躲起來，擺明了就是不想見他們，他擅自調查，有違君子之道。
深夜的原陽機場沒有白日裏的繁忙，只疏疏落落地坐著一些人，明祈坐在椅子上，容色平靜：“告訴他，差不多得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破產了嗎，以前也沒見他在乎這個。”
頓了頓，明祈又說：“如果是因為他那個沒用的老爸，那就更不需要自暴自棄，他不應該和他那個爸一樣當懦夫。”
徐青野聽著難受，低聲懇求：“明祈，別說了。”
明祈“嘖”了一聲：“瞧你維護他的樣子。就是因為沒人和他說，他才會一直這樣。”
徐青野自然知道明祈說的都是對的，但他和明祈不一樣，他不想逼裴回。
明祈知道徐青野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再多說什麽，他看了眼腕表，站起身來：“行了，你的飛機也到了，我也差不多走了。”
“把我說的話轉告給他。”
明祈看著徐青野，“他總不能一輩子都困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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