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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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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

晚上八點半。

溫以寧和外公結束了視頻,才終於看到群消息。

溫以寧看到99+的消息,第一反應是有些奇怪——

他們班級群向來不活躍,除了任課教授發布作業任務,班主任偶爾發布一些活動通知、班會通知之外,群裏的大家平常時候都在潛水,整個群安靜得如一潭死水,從未有過這樣熱鬧的時候。

直到她點開群消息,終於知道了這潭死水突然活起來的原因。

【你們猜我在劇團看見了誰?裴回啊!!!活生生的裴回!!!】

【裴回?!南郡大學校霸裴回?】

【就是他!真沒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會見到這個全校聞名的霸王……】

【很可怕?】

【不,正好相反,他長得超帥!!!】

【照片】

【照片】

【照片】

【臥槽,這是裴回?!那麽帥!!!】

【但他性格好像很冷……我都不敢靠近他……】

【他怎麽會去你們社團?】

【他是我們舞臺劇的男主角……】

【什麽?!】

【就是你們要在元旦嘉年華的晚會表演的那個舞臺劇?!】

【他和顧嘉演情侶?!】

【哇塞!爆炸消息啊!!!我敢打賭,你們到時候舞臺劇海報貼出來,肯定驚呆全校所有人!】

【還別說,照片上兩個人站一起看上去竟然有點配……】

【突然有點期待那天了是怎麽回事……】

【期待+1】

【期待+2】

【期待+3】

……

溫以寧將群聊天記錄翻完,“情侶”兩個字撞進她的眼裏,她濃密卷翹的眼睫如蝶翼輕顫,指尖滑動,她又重新翻到了他們班在劇團的那位同學發出來的照片。

照片裏,裴回站在舞臺上,身姿落拓,側臉清俊。而他的面前,顧嘉撐著傘與他相視而立。

溫以寧低垂著眼眸,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冷白燈光灑落,在她瓷白的臉上投落下淺淺的一片陰影。

直到手機屏幕熒光熄滅,溫以寧終於像是回過神,她容色平靜,將手機放到一旁,拿出平板登錄南郡大學的官網,下載今天盛翡講座的回放。

南郡大學的講座一向會全程錄制,之後放在學校官網供南郡大學的學生下載學習。

溫以寧今天下午在講座的時候走神了,講座內容聽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所以,她打算在今天晚上重新完整地看一遍,補缺補漏。

視頻下載好,溫以寧便擯棄所有胡思亂想,神情專註,全心投入到盛翡的講座之中。

才看半個小時,手機突然震動,是阮迎夏發來了視頻邀請。

溫以寧暫停視頻,將手機解鎖,點進微信,點擊“接受”。

阮迎夏漂亮得近乎張揚的一張臉立刻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阮迎夏是溫以寧的閨蜜,高中三年她們都是同桌,後來,他們雖然考上了不同的大學,但依然經常聯系,放假的時候也會一起聚聚,感情一如既往親密無間。

閑聊沒兩句,阮迎夏就問她:“寧寧,今天見到盛翡感覺怎麽樣?漂亮嗎?”

盛翡是溫以寧一直以來都很喜歡的珠寶設計師,阮迎夏也聽溫以寧多次提起過,這次盛翡要來南郡大學講座的消息一出來,溫以寧更是難掩激動,迫不及待地就在第一時間和她分享了這個消息。

溫以寧和她聊的最多的是盛翡的設計風格和設計作品,但這些阮迎夏不懂,她是個膚淺的外貌主義至上者,所以,她直接就問了個她最感興趣的問題——

盛翡漂不漂亮。

溫以寧也了解阮迎夏,知道她這一問不存在任何意義。阮迎夏曾經對她說過,人皆有愛美之心,她不過就是比別人更懂得欣賞這世間美麗的事物而已。

她還曾直言對溫以寧說,之所以會在高中第一天就坐在她的旁邊和她成為同桌,就是因為她漂亮的長相讓她第一眼就註意到了她,後來,又因為溫以寧性子溫柔,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阮迎夏覺得和她相處起來又很舒服,這才又不知不覺地進一步成為了朋友。

而溫以寧則一直都很欣賞阮迎夏的這份爽朗灑脫、自由無拘,她曾想,大概就是因為她們彼此都有各自欣賞的地方,所以盡管性格迥然不同,也依然變成了密友。

溫以寧唇角含笑:“漂亮的。”

“多漂亮?”阮迎夏眼睛一亮,追問,“難道會比你漂亮?”

溫以寧點頭:“比我漂亮。”

“竟然比你還漂亮?那該是多麽漂亮的大美女啊!”阮迎夏又有些不相信,要知道,溫以寧至今都還是她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她也在網上見過那位珠寶設計師的照片,並沒有比溫以寧出眾,“我不信,不會是寧寧你太自謙吧?”

“真的,如果你見到她,一定也會覺得她漂亮的。”溫以寧說道。

“是嗎?”阮迎夏見溫以寧神色誠摯,心想也許真是那位珠寶設計師不上鏡,“那我一定要看看真人是不是真那麽漂亮,她什麽時候再去你們學校開講座,你提前和我說,我翹課也要去瞧上一眼!”

“那她的水平呢?名副其實嗎?”阮迎夏又問,“講座講得好嗎?”

提到這個,溫以寧眼睫扇動:“講得很好……但是……”

阮迎夏眉梢輕揚:“但是?”

溫以寧抿了抿唇:“我走神了……”

“走神?”阮迎夏微微訝然,但她立刻就毫無原則地站在溫以寧一邊,“那說明就是不好,不然你怎麽可能會走神!”

溫以寧搖了搖頭:“不是盛老師的原因……”

溫以寧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阮迎夏,最後,還是沒壓住傾訴欲,慢慢地開了口:“夏夏,你……還記得裴回嗎?”

“裴回”兩個字一出口,阮迎夏瞬間一楞。

溫以寧膚色雪白,眉眼精致,她低垂下眼眸,濃密卷翹的眼睫投落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我遇見他了。”

“什麽?你遇見他了?”如果說剛才阮迎夏只是驚訝,聽到溫以寧這句話後,就已經變成了驚嚇,她急急追問,“怎麽遇到的?他來找你了?”

溫以寧依然低垂著眼眸,容色失落黯然:“他不記得我了……”

阮迎夏沈默了片刻,終於說道:“不記得也好。”

溫以寧一楞。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阮迎夏是知道溫以寧對裴回的心思的,比在校運會的時候說出她的心思的時候更早,她就已經知道了——

其實一開始只是偶然,有一天早上她上學的時候剛好來得早了一點,無意地,就看見了跟在裴回身後的溫以寧。

她一開始沒有註意到裴回,看到溫以寧的時候立刻就揚聲喚了她的名字,但溫以寧沒聽見。

於是,她便追了上去,走得近了,才發現溫以寧一直在偷偷望著走在她前面的那人,一雙眸子亮晶晶的,想靠近又怕被發現,維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循著溫以寧的視線看過去,認出了她一直看著的人——

是裴回。

“寧寧。”阮迎夏臉上的笑容沒有了,眉眼間都是認真,“我知道你以前喜歡他,但是,他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裴回了。”

“我前段時間太忙,本來一直要和你說,但給忙忘了,今天你提起他,我才想起來。”阮迎夏看著她,“我前段時間就想和你說了……”

“裴回在南郡大學的經管系。”

從一開始,阮迎夏驚訝的就不是裴回會在南郡大學,而是沒想到溫以寧會重新遇見他。

阮迎夏第一次知道裴回也在南郡大學的時候,不是沒想過溫以寧會和裴回遇見,但又想到兩人學院相距甚遠,加之裴回不常去上課,之前一年的時間裏他們都沒有遇見,也許,他們之後也不會遇見。

但她忘記了,世界上兩個人的相遇有時候並沒有什麽道理可言,即使是在南北兩極,如果會遇見,無論如何都會遇見。

更何況,溫以寧和裴回在同一個大學,而不是在南北兩端。

溫以寧怔怔地望著視頻裏的人:“你知道他在南郡大學?”

阮迎夏點頭:“我也是前段時間才聽人說的。”

說到這,阮迎夏又說道:“寧寧,我承認我有一點私心,並不想讓你知道他和你在一個大學,你根本不知道,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裴回了,我怕你會失望……”

溫以寧想到了蔡素羽對她說的那些話,和阮迎夏一樣,她們都希望她不要靠近裴回。

“夏夏。”溫以寧嗓音軟糯,容色卻堅定,“我想知道。”

阮迎夏心裏輕嘆,她早就猜到了,無論她說什麽,溫以寧都會是這個答案——

溫以寧是一定不會輕易放棄裴回的。

“寧寧,你真的要聽嗎?”阮迎夏說道。

溫以寧點頭。

阮迎夏始終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溫以寧。

“你知道為什麽他高三畢業後就沒人能找到他嗎?”阮迎夏說道,“那是因為他爸爸投資失敗,自殺了。”

裴回高三畢業的那一年,他的父親裴揚因為投資項目失敗,欠下巨額借款,從爛尾樓頂樓跳了下來。

裴揚死了,可是,他欠下的那些債還在。於是,在裴揚葬禮結束的第二天,所有的債權人都一擁進了裴家,找上了裴回。

但也不知道裴回說了什麽,據說,不過一個小時,那些債權人就離開了。

之後,裴回變賣了他爸留給他的所有財產,包括公司的股份和現在住著的房子。

裴回將所有變賣的錢都拿去進行了投資,一個月後,竟然奇跡地還清了所有的債務,簡直堪稱傳奇。

有人說他是商業奇才,投資嗅覺敏銳,也有人說他是瞎貓碰死耗子,撞上了大運。

但裴回卻在之後銷聲匿跡,沒有任何人找到他。

直到兩個月後,就在南郡大學以為他不會來報到的時候,裴回出現在了系主任的辦公室。

“可是,重新出現的裴回已經變了一個人,他抽煙、酗酒、打架,聽說有一回還把化學系的一個男生直接打進了醫院,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麽解決的,男生選擇和裴回和解,裴回這才沒被抓去看守所,但學校也給了他處分。”

阮迎夏看著視頻裏的溫以寧,女孩穿著粉色的睡衣,眉目嬌艷溫軟,容易欺負得要命。

遇上現在的裴回,阮迎夏怕溫以寧會被傷得鮮血淋漓。

“無論裴回以前是什麽樣的,但是,”阮迎夏心疼地看她,“寧寧,他真的不是以前的裴回了,所以,離他遠一點,不要靠近他。”

掛斷和阮迎夏的視頻,溫以寧坐在床上久久都沒有動。

其實,阮迎夏不知道的是,裴揚自殺的事,溫以寧早就知道了。

在裴回消失之後,溫以寧每次去教師辦公室送練習冊看到他的班主任的時候,不止一次地生出過向她打聽裴回去向的沖動,但都被她生生忍住了。

直到她高三畢業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在拍完畢業照遇到裴回班主任的時候,向她問出了口。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知道了發生在裴回身上的事。

她甚至知道的比阮迎夏還要清楚。

她至今還記得自己站在那棟已經搬空的房子前心裏密密麻麻的痛。

她不知道裴回是怎麽度過那段時間的,後來又是怎麽一點點站起來的。

在他最難過的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現在什麽都知道了,她找了他那麽久,他又重新出現在她的世界,她做不到不去靠近。

她拿出手機,滑屏解鎖,她的指尖在通訊錄上滑動,最後,停在了一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上——

是裴回以前家裏的號碼。

是她有一回在給老師送練習冊的時候,在路過裴回的班主任的辦公桌時無意間瞥見的。當時,她心裏默念著非禮勿視,但是,她的行動還是出賣了她——

她停下了腳步,默默地把他的號碼記了下來。

她曾懷揣著竊喜將這個號碼珍而重之地存在自己的手機裏。

但是,當她終於鼓起勇氣撥出這個號碼的時候,它已經變成了空號。

她找到裴回家的地址,也早已經人去樓空。

可她依然不舍得刪掉這個號碼。

她和裴回之間留下的東西不多,每一個都珍貴得獨一無二,一旦丟掉,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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