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慌亂的牧師

“大人……”坦尼森匍匐在地, 面向被光元素覆蓋的地面，滿眼驚駭。

無論眼前這位是否為光明神，其獨對光元素的掌控已經遠遠超過被滋養的那位。

坦尼桑並非狂熱執拗的信徒, 聖殿中的高層皆是如此。找尋成神的秘密也不過是囿於長生的誘惑。

如今僅剩的幾名傳奇魔法師壽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聖階生命冗長卻也並非不朽, 而且不像其他魔法系別，光系與暗系突破的代價太過高昂, 他們只能寄希望於縹緲的神邸。

權利、永生。

拉萊耶家主轉修暗系就是因為暗系神邸有了明確的回應。雖然這樣的決定令對方原本矍鑠的身體一下子老了近百歲，可若是魔主接納信徒獻祭, 他們便可與神同壽。

可牧師卻不行。

光與暗天生對沖, 轉修暗系就是死路一條, 偏偏光明神只剩一縷模糊不清的意識, 需要滋養的代價難以估量, 拉萊耶卻找上門說當初的召喚有了響應, 光明神真的降臨了。

坦尼桑肯定是不信的，不過抱著借助萊昇對付其他勢力的想法籠絡也未嘗不可，可如今實戰過後，長久以來的信念快要崩塌。

而與之相伴滋生的，是貪婪。

於是他虔誠又謙卑的匍匐在地, 語氣狂熱悲憫，甚至熱淚盈眶：“光明神大人……”

萊昇皺了下眉頭。

剛到圖西亞大陸時那種熟悉且陌生的感覺又回來了，明明並非真心實意的讚美與忠誠，卻被一種無形的東西強行裹挾，做出了違背對方本心意願的行為。

不過萊昇卻沒說什麽, 漠然的走到坦尼桑的身邊居高臨下質問：“造神是怎麽一回事？”

坦尼森渾身一顫，緩緩說出了真相。

和赫達奎與萊昇推測得差不多，造神派想用量來打造一套神明班底, 從而將進一步提純的靈魂能量與自己融合，達到聖階的目的，之後便是超聖成神。

只不過，靈魂獻祭的母體和神化烙印的事情依舊無法解釋。

冰冷的藍色眼眸低垂看著身體微顫的聖殿長老，漠然的面龐勾出一絲冷笑。

“等您登臨主教之位，昭告光明神降世，罪惡終將被洗滌。”坦尼森道。

萊昇並未給出回應，只問：“可以回去了？”

坦尼森哪裏有什麽不可以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卻依舊不敢直視萊昇面容。

“神明慈悲。”萊昇秒切換如沐笑容，“坦尼森長老不用如此謙卑，生靈平等。”

銀發老者的牧師袍抖了抖，擡起頭來望向萊昇的時候，眼眶依舊濕潤。

二人回到拉萊耶家族的時候身份態度完全顛倒，不用坦尼森說明，赫達奎便知萊昇身份不假。

將浮上心頭的陰霾壓下，族長大人同樣勸說萊昇登臨主教之位，阻止聖殿繼續腐朽。

萊昇的註意力卻沒放在這邊，納悶瑞澤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還是赫達奎幾次招呼，萊昇才註意到對方異常悲戚的神色，拉萊耶家族的族長竟然向他跪了下來，祈求原諒：“轉投 魔主麾下實在是無奈之舉，家族當時已是窮途末路，還望神明大人寬恕。”

新進神明做足了姿態，他又怎會削弱瑞澤勢力：“元素無善惡，在乎人心，只要家主大人帶領拉萊耶行走在正確道路上，修習什麽元素又有什麽關系。”

此話一出，赫達奎安心得癱坐在地上。

“請問萊昇大人何時回歸聖殿進行主教加冕儀式？”坦尼森語氣謙恭，判若兩人的卑微姿態讓萊昇看了都覺得可憐。

“實際上，我的實力並未完整。”萊昇主動拋出破綻，“我正在尋找上古遺留，尋回本源力量。”

赫達奎聽後沒什麽反應，坦尼森心中略過萬千想法。

安靜片刻，坦尼森擔憂：“您若遲遲不回聖殿主持大局，造神派恐怕沒那麽容易就範。”

萊昇安撫：“我相信正義的光芒將永遠籠罩在圖西亞大陸上空，況且，殘缺的神明終究缺乏公信力。恢覆實力的這段時間需要辛苦二位，以光明神的名義揭露造神派的罪惡，守護聖殿的榮光，等待最後的審判。”

話既然說到了這份上，赫達奎和坦尼森也沒辦法再說什麽，除了遵照神旨，別無他法。

“坦尼森長老。”傳送陣旁，萊昇叫住聖殿長老，暗自叮囑，“還請暫時封鎖我的消息。”

坦尼森四下觀察，發現沒有旁人，便明白了剛剛在議事廳時萊昇並未交托全意，於是問：“您的意思是……”

“斬斷罪惡根源，才是洗滌世間的最好方法。”萊昇神色漠然又肅穆，寶石藍色的眼眸神色憐憫又悲哀，“聖殿神聖而不可侵犯，關鍵時刻我會降臨，徹底扭轉聖殿聲譽，將罪子凈化。”

銀發長老震住，幾乎立刻明白了萊昇的意思。

和赫達奎聯手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借助他們的勢力。想要挽回聖殿神聖本色，就需要將造神派以及和此事相關的全部與聖殿剝離。

至於剝離的方法……坦尼森一顆將死的心倏然狂跳，方才與赫達奎的說法果然是假的，光與暗一直對立，對方已然將暗放置在對立面準備作為棋子利用。

“信徒明白了。”坦尼森深深行禮，之後便毅然決然的踏入傳送陣離開。

幾乎是坦尼森剛走，拉萊耶家族內部的暗元素忽然濃郁得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磅礴的暗系元素幾乎讓萊昇一度認為有人突破，就感知這些狂躁的暗系元素竟然開始腐蝕所有能腐蝕的一切。

發自靈魂的慘烈嚎叫響徹整個家族內，調動光元素將自己護住的萊昇向最近的慘叫聲跑去，發現那人被地面冒出的黑色鏈條層疊捆綁，全身開始潰爛出煙塵。

不知發生何事的牧師剛想出手去救，一根暗元素組成的黑色觸手輕輕卷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與眼前慘狀相比，明顯沒有傷害他的意思。

見狀，白袍牧師頓時明白，不知因為什麽原因，瑞澤正在洗劫拉萊耶家族。

與坦尼森一戰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能讓瑞澤如此震怒的必定不是小事，萊昇心中頓時慌亂起來，尋著暗元素最濃郁的方向飛奔過去。

出乎意料的，詭異陰森的暗元素出自家族建築後方的一座山體，山峰已被腐蝕，黑色長發的男人正漂浮在半空中，猩紅的血眸殺意凜然的看著下方覆滅的螻蟻。

唯一性存的赫達麗娜瑟瑟發抖的躲在一處外廊檐下，她滿含淚水的雙眼恐懼得看著自己的祖父被搞搞托舉到半空中，被無數黑色鏈條洞穿身體，卻連血都未見半滴，生命力卻在快速消散。

廊外的廣場上，一具白骨頭沖赫達麗娜的方向趴著，顯然已經被黑暗腐蝕幹凈，只是骨頭上還縈繞著不詳的氣息，正向赫達麗娜的方向飄散。

萊昇飛了過去，問道：“發生了什……”

話音未落，詭異的吸附感傳來，低頭一看，瑞澤的正下方有一個巨型魔法陣正處於被激活的狀態，閃爍的詭異光芒竟然能夠直接對靈魂起作用。

“他們，妄圖將我制成傀儡。”男人的聲音宛如發自幽冥鬼域。

那聲音似乎自帶迷幻作用，萊昇一個冷顫還未打完，就聽男人狠厲得近乎瘋狂的聲音對他講：“他們妄圖操控我吞噬你。”

聞言，牧師瞇起眼。

看來，議事廳裏，大家都留了後手。

只是沒想到，拉萊耶竟然蠢到想要囚禁並操控瑞澤。

“靈魂獻祭。”似是看懂了牧師的表情，瑞澤揮動黑色長袖，下方魔法陣中升出無數痛苦到扭曲的靈魂。

“光明神需要絕對純凈，黑暗之神則需要絕對的扭曲和陰暗。”猩紅的眸子被寒光凍住，“對具有純凈靈魂的祭品在生前極盡虐待，是最好的祭品。”

原來靈魂獻祭之術已經成為上古幾大勢力的共享資源，各自都打著討伐罪惡的幌子行著最齷齪的事情。

既然這樣，那之前計劃中的佯裝就沒有必要了。

白袍牧師擡手按下瑞澤手臂，冷笑著講：“不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之前你好心沒有接受他們的靈魂獻祭，不覺得這個時候更合適一些嗎？”

“還有用？”瑞澤立刻明白，大概萊昇之後還有安排。

“討伐真正的惡人，內心的負罪感就不會那麽強。”萊昇譏笑。

暗系魔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靈魂被強行掠奪，比剜心割肉的痛楚還要強悍數萬倍的疼痛。

“沒有制成傀儡，已經是我的仁慈。”望著跪倒在地的拉萊耶家族全體成員，瑞澤的眼裏除了厭惡只剩漠然。

唯一沒有被強行綁定靈魂的赫達麗娜瑟瑟發抖，她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看到祖父和丹帶著萊昇的伴侶進入了家族禁地。

之後，就是這副人間煉獄一般的慘狀。

見萊昇和瑞澤的目光雙雙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赫達麗娜先是瑟縮著退了幾步，最後竟然扶著柱子站了起來。

她臉色慘白的看著他們，等待迎接自己的結局。

從發生的事情就能猜到，肯定是爺爺他們在禁地裏對瑞澤做了什麽，才會有現在的結果。

是她給了萊昇家族信物，讓他們有空來找她的，都是她的錯。

“你不求情嗎？”萊昇問她。

赫達麗娜猛地搖了搖頭：“家族禁地是比極北冰原還要危險數倍的地方，我爺爺他……不該害你們。”

出乎意料的答案令萊昇感到詫異。

“只是，我也是拉萊耶家族的一員，無論什麽結果，我都願和家族一同承擔。”赫達麗娜昂起頭，眼淚雖還未斷，目光卻異常堅毅。

見魔主冷肅的面龐沒有絲毫動容，赫達奎感到了深深的絕望，可內心卻又暗暗生出一絲痛快。

他們最大的底牌靈魂獻祭在對方強悍的實力面前根本沒用，不出多久，想必曾經險些將拉萊耶家族覆滅的對手同他會是同樣的下場。

只是可憐赫達麗娜……

見瑞澤對赫達麗娜揚起手，赫達奎愧疚的閉上了眼睛。

“入夢。”驟然陷入沈睡的赫達麗娜緩緩倒下，瑞澤冷漠的聲音響起，“再醒來時，她將忘記過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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