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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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都是很好的志向,希望大家將來能記住今天自己的理想。”

接著,盧三友又道:“聽說美國有個學校,有老師把同學們三十年前對未來的想法保存下來,三十年後打開發現同學們的想法竟然與現實很契合!現在,請同學們把自己的理想簡單地寫在一張紙上,記得用黑色墨水,老師給你們保存。如果十年後二十年後我還在這裏,你們可以來找我要你們這時寫的東西。”

同學們一聽,都被調動起好奇心,紛紛拿紙寫下了自己的小秘密。

孟冉秋拿出一張紙,只寫下了兩行字:願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活出自己的風采。

大家把寫好後的紙折好,交給老師後。杜麗麗問孟冉秋:“冉秋,你作文裏寫得什麽要自立自強,感覺好厲害。還有,你寫的句子我都有些看不懂。”

孟冉秋笑笑:“我那樣想的就那樣寫了,可將來不知道能不能如願呢。”

杜麗麗捧著頭盯著孟冉秋看了一會兒:“冉秋,我發現你有些不一樣了哎。”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孟冉秋笑道。

“唉,說不出來,反正感覺你好像變好看了。”杜麗麗道。

“我原來不好看嗎?”

“當然好看啊。”杜麗麗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那個詞兒叫什麽?對,有氣質!我覺得你比以前有氣質!”

孟冉秋笑笑沒有接杜麗麗的話。

自那堂作文課後,同學們看待孟冉秋的眼光與以前有些不同了。接下來幾次作文課,孟冉秋寫的文章又毫無疑問地受到了盧三友的大力讚揚。漸漸地,同學們看孟冉秋的目光多了些崇拜。

孟冉秋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她遇到了一位好老師。盧三友是逍遙一中僅有的大專生,雖然執教於一所小小的鄉村中學,但年輕時的熱血還沒有消失,因此對同學們也很上心。

成長的路上,一次微小的事件都可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盧三友給了孟冉秋自信,也無意中引導了她成長的方向。

上了一個多月的課後,書本上的知識遠遠滿足不了孟冉秋。此時人們生活並不富裕,學生們當中除了流傳些言情武俠小說,並沒有其他的書籍。

盧三友雖然每個月只有二百元的工資,但他存了不少書,還定了時下的一些報紙、雜志。孟冉秋得他青眼,順利從他的私人書櫃裏借到大量書看。

一次無意中,孟冉秋看到一本雜志後面寫著歡迎投稿的地址,動了心思。

她現在每個周除了六斤的飯票,另外有兩塊錢菜錢。這些只是吃飯的基本花費。要想自己另外買些書看,卻沒有餘錢。而那兩塊錢菜錢還是劉蘭芳節衣縮食省下來的。

她大姐孟冉春在外面打工,快半年了也沒有消息。她猜想孟冉春在外面肯定不好過。下面還有妹妹孟冉冬,等上了中學也要花錢。看父親孟軍義重男輕女的樣子,將來自己即使考上高中考上大學,要是沒有多餘的錢交學費,只怕也不能去讀。

她要早作打算。

孟冉秋偷偷地把投稿地址記了下來,仿照著雜志上的其他文章寫了一篇歷史類的文章寄了出去。掛號信要兩元,平郵八毛。郵局的人說掛號信不會丟失,平郵的信件有可能在半路上寄錯或丟失掉。

兩元錢是孟冉秋一周的菜錢,她想了想,最終花了兩元錢寄了封掛號信。

信寄出後,她一周的菜錢也沒了。

因此接下來的一周,孟冉秋準備啃一周的白饅頭。當中杜麗麗要借給她一塊錢,她拒絕了。杜麗麗家庭條件不好,經常帶鹹菜來吃,孟冉秋知道,那一塊錢對她而言是筆不小的錢財。

最後,杜麗麗在校門口的小賣部買了幾包一毛錢一包的方便面調料,送給孟冉秋幾包,二人蘸著饅頭吃了幾天。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每次都要發好多遍

☆、寫稿

信寄出後,孟冉秋開始關註起每隔幾天來學校的郵遞員,但過了快一個月還沒有消息。她有些灰心,只能再想別的辦法。

辦法還沒想好,期末考試到了。

逍遙一中平時沒有什麽月考,因此期中考試和期末考試是唯一檢驗學生學習成績的機會。

初二一班有七十多名學生,孟冉秋以前的成績一般在二十名左右。雖然在全班處於中上水平,但孟冉秋了解到,逍遙一中的教學水平在潁河縣排倒數。每年只有寥寥幾名學生能考上高中和中專。因此,孟冉秋要想初中畢業後能繼續讀書學習,必須考進前五名。

孟冉秋也想檢驗這段學習的成果,因此對這次考試比較上心。

第一場考語文,她做完時時間才過了不到一半。看別人還在做前面的小題,作文沒人開始寫,孟冉秋不願太引人註目,便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把自己的試卷檢驗了好多遍。

後面的考試題目雖然沒有語文感覺那麽簡單,孟冉秋覺得並不難,因此考完後心情放松了許多。

考試完,學校放假兩天再發通知書。她和杜麗麗一起把二人的鋪蓋和書本帶回了家。

見她回來,孟冉冬高興叫道:“二姐,快看啊。大姐來信了,說在那裏的什麽玩具廠工作,一個月能掙好多錢呢!”

孟冉秋接過劉蘭芳手中的信,快速看了一遍。只見孟冉春在上面寫道,她剛來時因為沒有身份證,所以不好找活兒幹。現在跟著老鄉在玩具廠上班,一個月的工資有三百塊。等發了錢,她存夠一千塊了,就寄回來。信中說的全是好事,只見喜不見憂。

劉蘭芳早把信看了不知多少遍,此時心情也無比高興,對下面的兩個女兒道:“你大姐這麽能掙錢,我就放心了。二丫、三丫,你們要好好學習,你們看,以後的學費就不用愁了。”

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在幾千裏之外做苦工養活自己,孟冉秋想想心裏就不是滋味。她把書包放下,沒看到孟軍義的身影,於是問道:“爸呢?”

“爸去外面掙錢了。”孟冉冬答。

孟家有七八畝地,其中一半種的是經濟作物煙葉,剩下的地種的是玉米、大豆。三四畝地的煙葉一個人侍弄根本不行。孟軍義這時卻出去打工掙錢,孟冉秋心疼起劉蘭芳來。

後來,孟冉秋知道,孟軍義之所以不願意呆在家裏,主要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兒子,雖有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卻後繼無人,遭同村人恥笑,幹脆跑到附近的縣裏去打工了。

因此,在這個暑假,劉蘭芳帶著兩個女兒,頂著酷暑,在地裏摘煙葉。煙葉摘好後,要用板車拉回來。

拉回來後,還得用線系到細竹桿上,然後掛到熱炕裏烤。煙葉烤熟後,還要進行分揀、包紮,最後才能賣到逍遙鎮的煙站。

孟家一年的經濟收入主要來自於這幾畝地的煙葉。因此,平時劉蘭芳很上心,除了拔草施肥,還要侍弄煙葉,讓葉片長得更大更厚些。

孟冉秋雖然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但還是被這樣的勞動強度驚到了。

劉蘭芳在地裏把成熟的泛黃的煙葉摘下來,一小堆一小堆地放在地壟上。孟冉秋和孟冉冬便來回跑動,把地裏的煙葉抱到地頭的板車上。

暑熱天,孟冉秋跑了兩趟,只覺自己渾身不住地往外冒汗。她在地裏抱著煙葉奔跑時,好多次都以為自己會倒下,會中暑,但到了地頭被風一吹,喝過兩口井水後,又活了過來。

這個身體雖然瘦,但健康狀況卻不錯,比前世錦衣玉食養大的柔弱身子強多了。

累是一部分,抱過煙葉後,沾到身上的那種油膩感要打兩遍肥皂和香皂後才去得掉。而烤熟的煙葉充滿了刺鼻的氣味,堆在孟家僅有的三間堂屋裏,嗆鼻嗆得睡覺都睡不好。

幸虧是夏日,天熱難耐,孟冉秋和妹妹便在院子裏支了個小床睡覺。

經過第一次痛苦的摘煙葉之旅後,孟冉秋又重拾了要寫文章掙錢的希望。

第三天學校發通知書,孟冉秋史無前例地奪得了全級第一。最讓人意外的的是,她的語文成績得了滿分。

要知道,數學、英語、物理、歷史、政治、生物、地理都可能得滿分,但語文考滿分的人卻從來沒有。不說前面的試題,作文能有幾個滿分的?

這下,不止整個初二年級炸了鍋,逍遙一中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孟冉秋。孟冉秋接上一次與人談戀愛跳河自殺未遂後又成了學校的名人。

走到路上,就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孟冉秋不以為意,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和她要好的杜麗麗憤憤不平:“讓他們眼紅去!”二人同桌,杜麗麗這次也考進了全班前十名,班主任陳文才重點表揚了她兩個,杜麗麗別提多高興了。

孟冉秋又在一本《故事會》上發現了投稿的地址,她小時候,奶娘總愛給她講些鄉野故事哄她入睡,因此仿照蒲松齡的《聊齋志異》寫了篇故事寄到了編輯部。

這次她寄的是平信,花了六毛錢。

過了半個月,她正在院子裏和母親劉蘭芳、妹妹孟冉冬忙著往竹桿上系煙葉,門外忽然有人喊,她出去一看,卻是語文老師盧三友騎著自行車來了。

盧三友和劉蘭芳寒暄了兩句,把孟冉秋誇了一頓,拿出兩封信,對孟冉秋道:“這是你的信吧?放假了,學校沒什麽人,郵遞員就給我了。”

孟冉秋接過一看,信封上有編輯部的字樣,不由喜上眉梢:“謝謝老師。”

劉蘭芳讓盧三友進屋喝水,盧三友推辭道不用,又問孟冉秋:“你這是給雜志投稿了?”

孟冉秋點點頭。

盧三友眼睛一亮:“你文筆清麗典雅,好好努力。”

孟冉秋看老師關切的目光,也不避他,把兩封信直接撕開讀起來。一封是最先寄出的那個雜志社寄來的,編輯在信中先是誇讚了她的文筆,又指出她文章的不足之處,讓她修改後再寄過去。另一封是《故事會》的編輯寫來的,說她的稿件被采用了,會在下一期刊登,稿費五百元,讓她給個具體地址和與身份證上一樣的名字。

孟冉秋用的是筆名南山,她喜歡陶翁的那句詩“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因此給自己起了個筆名南山。可她今年剛十四歲,最早十六歲才能辦身份證,怎麽辦?

盧三友看了兩封回信,高興地對劉蘭芳道:“大嫂,你生了個好女兒!”

劉蘭芳看到孟冉秋寫了一篇不知什麽文章可以掙五百塊,又驚又喜。此時農村,一個四口之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三四千元錢,除了各種花費,最後剩在手裏的寥寥無幾。孟冉春在外面打工一個月能掙三百塊,她已經很滿足,沒想到二女兒更厲害,一時高興得合不攏嘴。

“取錢要用身份證。你不如先用你母親的。”盧三友看孟冉秋為難,提醒道,“你要說你只有十四歲,還在上初中,雜志社的編輯恐怕會有別的想法。老師覺得你還是用你母親的妥當。”

孟冉秋想了想,盧老師說得對。要是對方知道自己只是個初中生,說不定還會以為自己是抄襲的。劉蘭芳今年四十歲,寫出這樣的故事不足為奇。

“對了,你寫的那是什麽故事,能讓老師看看草稿不?”盧三友是個文學青年,年輕時也曾經偷偷給雜志社投過稿,但不了了之,如今自己的學生初出茅廬,就被編輯相中,他心裏羨慕不已。

孟冉秋的作文寫得好,但寫的故事能讓著名雜志社的編輯相中,盧三友私下裏也想學習學習。只是當面向自己的學生學習,他有些不好意思。

孟冉秋把在作文本後面寫的草稿找出來,遞給盧三友。盧三友看了大加讚賞:“真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編故事的能力就這麽厲害,語言淩厲老道,可嘆可嘆!”羨慕之情溢於言表。他轉頭又對劉蘭芳道:“大嫂,孟冉秋前途不可限量,你可要好好培養她。”

盧三友走後,劉蘭芳激動的心情還沒平靜下來,她拿起那封回信看了又看,讀了又讀,怎麽都舍不得放下。

孟冉冬拉住孟冉秋的手:“姐姐,你得了錢,能不能給我買火燒夾牛肉吃?”

孟冉秋笑道:“沒問題,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買!”

劉蘭芳一巴掌拍在小女兒的頭上:“吃,就記著吃!你姐姐寫文章掙錢,你要好好學學你姐!”

孟冉冬吐吐舌頭:“我現在還小,等長大了再說!”

母女三人開心不已。中午吃飯時,劉蘭芳為了慶祝,跑到鄰村的肉鋪割了二斤肉包餃子吃。

孟冉秋看看屋裏堆的一人高的嗆鼻的煙葉,輕輕說了聲“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有錢要藏起來

與孟冉秋聯系的編輯姓莊,自稱老莊。因為一來二去的書信聯系,二人漸漸熟悉了。孟冉秋告訴他自己叫劉蘭芳,今年四十歲,是逍遙一中一名普通的鄉村教師。

《故事會》雜志是兩月一期,第一篇文章發表後,以後每期孟冉秋都會寫一篇故事,根據長短不同,稿費五百到一千不等。另外的一本雜志雖然最後也采用了孟冉秋寫的文章,但稿費只有一百元。孟冉秋便重點給《故事會》寫稿。

有了這些錢,孟冉秋在吃飯上不再虧待自己,不再整天在學校吃水煮蘿蔔和白菜,經常跑到鎮上的飯店打牙祭。

同學們平時都在學校食堂裏吃飯,看她忽然闊了,漸漸起了風言風語。

杜麗麗不平,要替孟冉秋正名,孟冉秋卻不在意。她知道自己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加上初三又要準備中考,學習無形中緊張了許多。這時代的偉人不是說過嘛,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首先要保證自己的身體,才能實現自己這世的理想啊。

這天上午第四節課是體育課,因為今年中考體育成績要算入總成績,因此逍遙一中空前重視起來。孟冉秋跑了三次八百米後餓得前胸貼後背,放學後便拉著杜麗麗去外面吃飯。

孟冉秋要了一盤臘牛肉,一份小雞燉蘑菇,又要了兩份青菜,兩碗面。正準備吃,兩個十七八歲的男生走過來。

“嗐,你是不是張大偉那個……女朋友?”一個男生道。

孟冉秋不理他,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

杜麗麗有些害怕,拉拉孟冉秋的衣袖,低聲道:“這好像是鎮上的混混。”

孟冉秋咽下口中的牛肉,看著兩個男生道:“第一,我不認識你們,我有權利不理你們。第二,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那個張大偉是誰。我身邊沒有叫張大偉的人。”

另一個男生一聽,直接道:“你不是叫孟冉秋?大偉是我們的好哥們兒。我認識你。”

“中央電視臺的主持人全國人都認識,可他們並不認識全國的人。對不起,我們要吃飯。”孟冉秋冷冷道。

兩個男生被孟冉秋的眼光一掃,下意識地一縮頭,轉而看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底氣又回來了。二人盯著桌上熱騰騰的雞塊,直想流口水。

過了一刻,高個子的男生道:“你不用胡說。我給你說,張大偉欠我二百塊錢。聽兄弟們說,你最近經常在這裏吃飯,用的是張大偉給你的錢吧?”

孟冉秋正想怎麽打發這兩個無良青年,杜麗麗忍不住了:“你們瞎說啥呢?冉秋現在給雜志社寫文章,一次就能得好幾百塊的稿費!張大偉是哪根蔥啊?”

此時鄉間的讀書人很少,因此讀書人很受尊重。兩個男生一聽孟冉秋會寫文章掙錢,臉色一下子變得不一樣起來。

低個子的男生小聲對同夥道:“走吧。別引來了人,找難看。”

高個子的男生道:“張大偉不是說這是他女朋友嗎?張大偉打工走時借了我二百塊錢,我現在一分錢都沒了,不問她要問誰要?”

“你問張大偉的家人要啊,問她要什麽?你沒看出來,張大偉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嘛。”

“張大偉家人不承認,老子現在窮得喝西北風,她們卻在這裏吃香喝辣,不行我得把錢要回來。”高個子男生清清嗓子,沖著正吃得香的孟冉秋道,“哎,你既然有錢,先把那二百塊錢給我,到時再讓張大偉把錢還你就行了。”

孟冉秋慢條斯理地把飯吃完,看著立著的傻大個:“這位大哥,你要是餓了,我可以請你吃頓飯。但你說的關於張大偉的事情,與我沒有任何聯系。你要是還這樣糾扯不清,可別怪我報警,告你誣陷騷擾。”

二百塊錢對一個沒有收入的年輕人來說可是筆巨款,高個子男生腦子不太靈光,被張大偉三言兩語哄了過去,快一年過去了,張大偉也沒消息,他能不著急嗎?

低個子男生看同伴犯傻,想拉他走,可同伴卻為那二百塊錢激昏了頭腦,終於找著一個與張大偉有密切關系的,還可以還錢的,怎麽也不願意放棄。

“不行,你不還我二百塊錢,我就去學校找你要。我看你好多次在這裏吃飯,你肯定有錢。張大偉說不定把錢都給你了。”

孟冉秋哭笑不得。好在來這個世界大半年了,她明白二百塊錢對於高個男的意義,於是好聲好氣道:“張大偉欠你的錢,你問他要。我和他沒關系,你纏住我也沒用。不過,你要了錢做什麽用?說來聽聽,如果你有正當的用處,我可以借給你些,你到時還我就行了。”

高個男一聽,忙道:“實話跟你說,我和我兄弟也想去南方打工掙錢,可沒有路費。張大偉去年承諾今年過年時回來帶我們一起去打工的,結果他過年沒回來,也沒還我錢。我現在也沒事幹,只想有了路費出去打工。”

“路費是多少?”孟冉秋問道。

“聽說火車票要九十多塊。”高個男道。

孟冉秋看了兩個十七八歲的男生一眼,想著像這個年紀正是焦躁不安、不分黑白只想出門闖蕩的時候,卻因為區區一些小錢被困在貧困的小鎮,便道:“你們要真是想出去,借不到錢,我可以借給你們。但麻煩你們打個借條,等掙到錢了還我。”

矮個子男生一聽,喜上眉梢:“孟冉秋同學,太謝謝你了。等我們掙到了錢,一定會立即還你!我是鎮東邊李家莊的,我叫李東生。他是……”

“好了,這事麻煩你們不要對外說。明天中午在這裏,你們把借條給我,我借二百塊錢給你們。”

高個男生還在猶疑,矮個子男生使勁兒拉著他,歡天喜地的走了。

“冉秋,你這是做什麽?二百塊錢哪!”杜麗麗叫道,“這些人整天在鎮上閑逛,你不怕借給他們有去無回?”

“你剛才也看到了,我要不借給他們,說不定以後還不知怎樣騷擾我們呢。”孟冉秋道,“他們也不是壞人,既然想出去闖蕩,我就當做雷鋒了。”

回去的路上,杜麗麗還在為剛才的事情不平,孟冉秋卻想著剛才那高個子男生所說的話,以後不能老在外面飯店吃飯了。

雖然現在不缺吃飯的錢,但現在一般人們很少去飯店吃飯,進飯店的人多上鎮政府的工作人員。自己一個女孩子,長得又惹眼,時間長了難免有人關註,閑話是其次的,萬一遇到真正的壞人,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那可難辦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什麽時候,藏富都是最重要的明哲保身之道啊。

**

離中考只有三個月了。孟冉秋的成績自從初二期末得了全級第一後就再也沒下來過,不出意外,考上潁河一高是妥妥的了。

杜麗麗也考到了全班前五名,兩人約定一起讀高中讀大學。

正當同學們緊張準備,迎接中考時,天降驚雷。鎮政府下通知,逍遙一中因建新的教學樓,每個學生需交納二百四十元的建校費,才能繼續就讀。一個月內不交納的,將勒令退學。

逍遙一中的校舍是舊磚房,因屋子老舊,窗戶也沒有玻璃。天冷的時候,糊上塑料,天熱的時候揭掉,采光不好,影響同學們讀書。

在周圍村鎮一個個建新教學樓的影響下,逍遙鎮準備把全鎮的最高學府也建座三層的教學樓。可鎮上的財政款不夠,便讓上學的學生掏剩下的建校款。

二百四十元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對於上初三馬上畢業的學生們來說,則又有不同的意味。

“現在建樓,說暑假建好,我們交了錢也住不上,為什麽讓我們交錢啊。我們一年的學雜費才二百多塊錢,一下子讓我們交這麽多。”許多同學在下面嘀咕。

可嘀咕歸嘀咕,鎮政府的命令如尚方寶劍,班主任陳文才天天在教室轉悠,讓同學們交建校費。語文老師盧三友平時批評時政,此時也只有嘆氣,讓同學們不要因為這些錢而失去了升學的道路。

三周後,本來七十多位學生的教室只剩下了四十來個人。

離最後交納的期限還有一周,杜麗麗愁眉苦臉道:“我爸說交了錢要是能考上就罷了,要是考不上,不是白交了嗎?不想讓我交。”

孟冉秋看著空了半截的教室有些黯然,那些走的同學大都出去打工了,剩下還在讀的要麽是學習不錯,覺得有希望考上學,要麽是家裏不缺那二百四十塊錢。

杜麗麗的成績考上潁河一高有些懸,但考上潁河二高毫無問題。可杜麗麗的父親覺得上高中了還要上大學,將來還要一大筆錢,不想讓女兒考高中想讓她考中專。此時的中專還包分配,分數因此比高中要高些,以杜麗麗平時的成績有些不太可能,因此家裏不想掏那二百四十塊錢。

孟冉秋的稿費平時都由劉蘭芳保管,這次額外交的建校費讓孟軍義嘮叨了半天,但因是孟冉秋自己掙的,他盡管不樂意,卻不好多說。

要是自己這一年沒掙這些稿費,是不是就如杜麗麗一樣,為能不能上學而忐忑不安?

☆、編輯老莊

在不交建校費就退學的最後限定期,孟冉秋和杜麗麗一起交了二百四十元。孟冉秋開始要幫杜麗麗交,杜麗麗的母親知道了,有些不好意思,勸說杜父把錢給了女兒。

初三最後的兩個月,大家一邊在舊教室裏上課,一邊看著操場上挖地基,教學樓一層層的建起來。許多人心裏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苛政猛於虎的事在任何朝代都有,孟冉秋清楚許多官員撈錢的伎倆。她沒有時間為這二百四十元傷春悲秋,除了學習,她正準備寫本書。

起因是她的責任編輯老莊最近從雜志社跳槽,去了京城的一家出版社。老莊喜歡孟冉秋幹凈清麗的文筆,問她想不想寫一本關於女性的小說。

孟冉秋答應了。她想起自己上世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外表光鮮實則抑郁的中宮生活,為新書起名《皇後之悲》。老莊收到她寫的大綱內容後,大為讚賞,讓她快些寫。因此孟冉秋閑時便寫上一段。

時光如水一般流過,炎熱的夏季到來,在孟冉秋的臀部上生了十來個坐瘡後,中考到來了。

孟冉秋自來到這個世界,還從未踏出過逍遙鎮一步,因此對去潁河縣考試新奇至極。

參加中考的學生由班主任和任課老師帶領,每人交了二十塊錢的住宿費和車費,然後坐著悶罐子車,來到了離考點有半個小時路程的一家破舊的賓館裏。

賓館臨著國道,汽車如穿梭的箭一般來來往往。孟冉秋有些看呆了眼。

在逍遙鎮,汽車是個稀罕物。每次路上有汽車經過,都會有一群孩子追著跑。而這裏,離逍遙鎮不足四十裏的地方,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那更遠的地方是什麽樣子呢?

讀書、走出去,像許多渴望進入大城市的年輕人一樣,孟冉秋下定了決心。

中考完,學校放假了。

今年,在孟冉秋的要求下,劉蘭芳沒再種經濟作物煙葉,因此孟冉秋也免除了去年所受的苦累,開始全心寫《皇後之悲》。

加上她前面閑暇時寫的半本,不到一個月,她便寫完了全本書。她認認真真地謄寫了一遍,寄給了編輯老莊。

這時,中考成績也下來了,孟冉秋考了全縣第一,語文成績滿分,順利考上潁河一高。這一年,逍遙一中同時考上潁河一高的學生有三人,另兩名是男生。有兩名女生考上了中專。

杜麗麗的分數線離潁河一高差了兩分,她如果想上一高,要額外交三千元的費用,她接到了潁河二高的錄取通知書。

在這之前的三年,除了兩名考上中專的學生,逍遙一中只有一名男生覆習了一年才考中潁河一高。因此,今年的中考成績讓逍遙一中的老師們興奮至極。尤其是班主任陳文才和語文老師盧三友,中考第一名是他們班的,語文成績唯一的滿分也是這個班的。逍遙一中一下子在全縣出了名,縣電視臺專門派記者來采訪。

陳文才穿上白襯衫,黑西褲,皮鞋擦得鋥亮,頭發用發膠抿得像個下放官員,滿臉笑意地對著記者侃侃而談。

盧三友也難得換了件新襯衫,雖然打扮得沒有陳文才那麽刻意,但與他平時的形象相比也是提高了不少層次。

而主人公孟冉秋卻依舊穿著學校廉價的白色加紅條校服,劉海剪得像豬啃了似的,夾在班主任和語文老師中間,有些不倫不類。

記者問孟冉秋學習的秘訣是什麽,孟冉秋道:“我不想和父母一樣辛苦的種地,想將來有一份體面的職業,所以只好拼命學習。”

記者又問學習語文的訣竅。

孟冉秋朝向一邊的盧三友道:“我的語文成績原先並不好。但後來盧老師教我們課後,他講課風趣,觀點新穎,我漸漸喜歡上了語文,喜歡上了寫作。這次能考滿分,是盧老師的功勞。”

盧三友忙謙虛道:“孟冉秋同學能考滿分,是她聰明好學。我教了這麽多年學生,她是第一個。好苗子長得好與老師的關系不太大。”

一邊的陳文才心裏罵道:“傻瓜!這麽好的貼金機會都不要!虧你一個大專生在這小初中呆著。唉,咋不問問孟冉秋的數學為什麽考滿分呢?”

陳文才教數學,可全縣考生數學考滿分的到處都是,記者自始至終都沒想到問。

孟冉秋說那段話也是想幫幫盧三友,可盧三友如此實誠,她不好再說什麽了。不過,因為她的中考成績太過出眾,陳文才不久之後當上了逍遙一中的副校長,盧三友後來也被城裏另一所學校高薪聘走。

縣裏記者采訪完,劉蘭芳天天盯著電視準備看女兒,可今年潁河一高出了個省狀元,全縣的目光被狀元吸走,孟冉秋的采訪並未引起多少人的註意。

對於電視采訪,孟冉秋並沒放在心上,她剛接到老莊的信。老莊說他看了她寫的初稿,有些要點想同她見面探討一下。

孟冉秋有些猶豫,她用的是劉蘭芳的身份證,對方也一直把她當作四十歲的初中語文教師,要是見了她,會怎麽想?

可沒等她想好對策,老莊已來到了逍遙鎮。他找到逍遙一中,問劉蘭芳在不在。

此時學校裏都放假了,除了幾個年輕教師,連個人影都沒有。

“劉蘭芳?”守門的大爺想了半天,“你沒記錯嗎?一中沒劉蘭芳這個人啊。”

老莊郁悶了,他千裏迢迢跑到這個不起眼的小鎮中學,就為了見心儀的作者一面,人家卻告訴他沒這個人!

“不過有個叫劉金芳的,你是不是記錯了?”大爺熱情地把劉金芳家的地址告訴了老莊。

劉金芳家在逍遙鎮十裏外的劉家村。此時的交通工具主要是自行車,老莊當然沒自行車騎,只好徒步十裏走到了劉金芳家。

劉金芳剛從師範畢業,今年剛到逍遙一中任教,看到風塵仆仆的老莊,雖然趕路一臉的汗水,但絲毫沒有影響來者的清俊儒雅。

只是,好可惜,她並不認識這個人。

老莊看著劉金芳滿臉茫然地看著他,只好問她認不認識一個叫劉蘭芳的人。

“劉蘭芳?我姐就叫劉蘭芳,不過她已經嫁人了。”

“你姐多大了?”老莊不死心地問。

“四十了,我外甥都上中學了。”

老莊一喜,不顧趕路的疲勞:“快帶我去。”

老莊趕到時,劉金芳的姐姐劉蘭芳正在家裏餵豬,四十歲的農村婦女,腰大膀圓,正跑著抓院子裏的一只小豬。

老莊心裏那個睿智平和的女知識分子形象一下子坍塌了。

但他千裏迢迢跑來一趟,豈能無功而返?第二天不死心,找到縣教育局,問有一位教語文的教師劉蘭芳沒有。

教育局的人本來不屑理他,看了看他的工作證,一看是京城來的,態度立馬大變樣,把逍遙一中的教師名單找出來,細細看了一遍,搖頭說沒有。

老莊有些後悔,沒有讓劉蘭芳留下電話號碼。他曾經問劉蘭芳要過電話,但劉蘭芳說學校裏只有校長室有一部公用電話,不方便。因此二人平時只是信件聯系,這時想找她如大海撈針。

他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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