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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探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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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探行宮

巨風吹得兩人睜不開眼,耳旁盡是風聲呼嘯,等一切重歸於靜,沈陌離已經到了國君行宮碧瀾園跟前,即墨影不見蹤跡,應是按照他的訴求被送去了木倩倩處。

沈陌離仰頭看向眼前的君王行宮,大寧國國君不喜鋪張,是以碧瀾園不如都城的宮殿般恢宏大氣,但皇家天威在此,也還是莊嚴考究。

眼前的門樓高聳矗立,上方懸著一塊巨大匾額,紅底金漆寫著“碧瀾園”三個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輝,威嚴與氣度並存。

行宮裏裏外外都有精銳護衛全天不間斷的四下巡邏,肅穆有序的保衛君王安危,但對於沈陌離而言,再精銳的護衛,他悄無聲息的進出也如囊中取物一般簡單。

沈陌離翻過門樓,繞過靜心修葺的園林,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只偶爾透出一絲微弱的光暈,平日難得一見的滿園奇珍異草,在昏暗的月色中顯得詭秘。一襲輕盈又打眼的白衣幽靈一般在行宮內穿梭,悄無聲息的探至內殿。

此時已是醜時,萬物寂靜,月影西斜,內殿依舊燃著燈燭。沈陌離佇立門口,透過窗縫的燭光見殿內側對著他坐著一個人,此人身上的龍紋錦袍彰顯著他的身份,袖口稍稍堆起,手中朱筆在竹簡與絹帛間游走,不怒自威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冷峻。

幾案上堆滿了奏章,有的整齊地摞在一旁,有的攤開於旁墨跡未幹。站在案旁的太監任勞任怨的朝著未幹的奏折扇著風,企圖讓筆墨幹得更快些。

沈陌離靜立片刻觀察著,忽然身形飛出,一把擄過偷摸路過此地的一只雪白的貓兒,再飄然回到原地,在白貓反應過來之前將它從窗口輕輕扔了進去。

“喵嗚!”白貓的叫聲引起了殿中君王的註意,打斷了他的落筆。

“君上,是淑妃娘娘的‘雪團兒’,不知怎的跑來了這裏,奴才這就去將它抱走”扇風的太監放下團扇,向著白貓走去。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君王放下筆,輕輕揉了揉眉心

“回君上,現在已是醜時了”

“不知不覺已經這麽晚了。四喜,你將貓送回去吧,孤批完這本也該歇下了。”

“奴才這就去”太監領命抱著貓,匆匆走了。

“吱呀”一聲,殿門又打開了,沈陌離從正門進殿向大寧國君走去。

“可是忘了什麽……”君王偏過頭,對上沈陌離神情寡淡的臉和沈靜如水的眼睛,好似他出現在這裏,不過是平日逛集市一般稀松平常。

“貧道孤雪山派現任掌教沈陌離,參見君上”沈陌離朝著國君微微頷首,行了一禮。

“是…是你!”國君的面上不見詫異,反而一掃疲憊,露出興奮之意“你叫沈陌離?”

“國君認識我?”沈陌離感到意外,沒想到他一個配角,認識的分量級人物還不少。

“孤曾經見過你!十年前,孤剛打下大寧的江山,在都城以南的一個小城,你救了一個孤兒”

沈陌離聞言沈下了臉:“君上說的難道是麓水城?”

麓水城,就是當年沈陌離撿到即墨影的地方,也是即墨影養父養母舉家被屠的小城。

“麓水城?以前好像是這個名字,但此名過於嬌弱,被毀重建後孤已經給它改名了,現在那座小城叫彰之,這個名字有兩層意思,一來……”

“君上!”沈陌離忍不住打斷他,眼中冷意漸盛。他深知此時不是翻舊賬的時候,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但是麓水城被屠後,他到城中看到的畫面此時清晰的浮上腦海,沖擊著他的神經,原主記憶中親眼目睹的畫面,比書中文字的描述讓他更直觀的感受到,什麽叫人間煉獄。

腥臭沖天,血流成河,無名的屍身橫七豎八隨處可見,橫陳在烏煙瘴氣的廢墟殘垣中。烏鴉和野狗被腐爛的臭味吸引而來,將本就殘缺的屍體啃食得更加面目全非,無法辨認,只能從藏汙破敗的衣服辨認哪些是平民,哪些是士兵。

死亡和絕望的壓迫感讓沈陌離記憶猶新,而始作俑者居然還能在這件事上侃侃而談,沈陌離的聲音冷如冰霜:“你毀了它,燒殺擄掠無不盡其極,卻返過來給它起這麽個名字,這就是你所推崇的德仁治國?”

國君沈默了,他畢竟是一國之君,九五之尊,不說話的時候也不怒自威。他朝沈陌離走近幾步,看著他的眼睛,堅定道:“孤沒有屠城”

沈陌離見他的神態篤定不似信口胡說,國君又道:“雖然坊間一直有傳言,說彰之城是孤破城時所屠,但是沈仙長,彰之被屠時古安國已幾乎是孤的囊中之物了,國君被俘,王位虛空,孤又何必多此一舉,失散人心?”

“可是,死人無法開口說話辯解,麓水城中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被洗劫一空……”沈陌離皺眉道

“那仙長可知,小小的彰之城,被屠前被洗劫了古安國半數之多的極樂粉?屠戮者在屠城之餘,還銷毀了城郊所有的極樂花田。”國君沈聲開口

“什麽?”沈陌離從沒聽過這件事還和極樂粉有關系,他稍加思索,意識到這事沒那麽簡單:“君上說的可是真的?”

國君定聲道:“君無戲言,句句屬實”

“那為何隱忍不發,任由眾人誤解?”

“沈仙長,前朝舊事的真相如何,就算孤是一國之君,說出來也只會被眾人當做推脫責任的說辭,自然比不上從旁人口中說出來的效果好”國君面含笑意看著沈陌離

“國君的意思,是想讓我去找出真相?”沈陌離挑眉看他“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仙長修為高深,孤自然不知你會來,只是沈仙長深夜獨自前來,想必是有要事找孤吧?”國君不緊不慢按了按太陽穴,面上笑意不減,雙眼炯炯有神望著沈陌離。

沈陌離在心裏暗道,真是只老狐貍,有城府心思深,見他闖進來卻絲毫不慌,輕描淡寫幾句話間就洞穿人心,轉劣勢為優勢為己所用。他面上不露聲色,應聲道:“此事我會幫君上查清,如果屬實,自然會給君上一個滿意的結果。但作為交換,我想請國君幫一個忙”

國君微微頷首,示意他接著說,沈陌離便將浮枝的所作所為一一跟國君說了,國君面色漸漸沈下來,直至最後,眸中蘊藏著冷意,已是動了怒:“當初孤不過是看著浮枝有幾分真本事,打扮舉止又有幾分沈仙長的影子,這才拜他為大寧國師……”

沈陌離聽到這話,回想起浮枝見他時也說過,能當上大寧國師不過是因為有幾分像自己,他當時並未細想,此時國君親口提及,他不禁好奇這跟自己有何關系?

國君俯下身在桌旁,邊寫邊說:“……沒想到孤一世英名,在此事上竟然人妖不分,險些走上古安國的老路,禍國殃民!沈仙長,多虧有你,讓孤看清此妖的真面目。只是孤此行匆忙,碧瀾園距離都城也不遠,隨行禁軍不足千人,孤可借予你半數的兵力,但關鍵還需要烏衣郡地方調令當地駐軍協助。孤給你寫密旨一封,你帶去郡太守處令他全力協助你剿滅浮枝及其餘黨,徹底毀掉極樂花田,銷毀基地所有極樂粉!”

“貧道多謝國君相助!”國君身份尊貴,人身安危關乎一國之運,能借他一半兵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沈陌離的預期。他接過國君密旨,就要告辭,國君卻叫住他:“沈仙長,孤剛剛還有話未說完”

沈陌離得了密旨,心頭輕松不少,耐著性子道:“國君請講”

“孤給被毀掉的麓水城重新取名‘彰之’,有兩層含義,一來希望它劫後重生,在孤的治理下繁盛更勝從前;二來,孤路過此地時,在悲慘陰霾的煉獄之景中,恰巧遇到仙人救世……那仙人不染纖塵的白衣俯身抱起泥汙中孩童的畫面,深深烙在孤的腦海之中,仙人之姿應是如此,此舉亦應當彰之”國君不急不緩的說著,又朝沈陌離走近一步,已然打破了沈陌離心中的社交安全距離。

國君眼中的仙人愕然擡眼望向他,此刻的眼神清澈如一汪純凈無暇的聖泉。他沈聲問出腦海中幻想過多次的問題:“沈仙長,不知大寧國的國師之位能不能入的了仙長的眼呢?”

沈陌離默默退後一步,保持住心裏丈量好的安全社交距離,垂下眼輕聲道:“承蒙國君擡愛,但貧道是修道之人,志不在權勢,亦不谙紅塵世事,只願一心向道,還望國君另尋能士”

國君眼中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恢覆如初,淺笑道:“孤不過隨意一提,既然沈仙長志不在此,孤也不會強人所難”

聽他這麽說,沈陌離心頭剛剛升起的怪異感瞬間被撲滅,只道國君勤政又惜才,天資亦過人,再想想古安國君的昏聵無能,心中嘆息,也難怪大寧會取而代之,只是可憐了即墨影,從小就經歷了這麽多波折

“不知仙長救下的孩童現在何處?”國君細細觀察著沈陌離的面上表情,又開口問

即墨影身份特殊,和眼前之人又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沈陌離自然不會輕易透露,反問道:“國君關心那個孩子?”

“孤當年路過彰之,在仙長救下那個孩子的地方處不遠,也遇到了一個孩童,不知他們是否有關系。孤效仿仙長樂善好施的義舉,收他為義弟,現下他正……”

那可能就是即墨影的養父母之子,即墨影掛念多年的弟弟!沈陌離偶然聽見這個消息,心中激動,剛要開口,就聽見門廊響起細碎的步伐聲,是剛去還貓的太監去而覆返了。

國君聽見推門的聲音響起,止住話頭,轉臉去看回來覆命的太監,夜風隨著推門卷進內殿,吹得尖細的聲音斷斷續續:“君上,奴才回來伺候您歇息了”

國君再回頭去看,身前空空如也,沈仙長已在轉眼間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除了空氣中隱約殘留的白梅氣息,就像一切從未發生過般,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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