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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進湯池的客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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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進湯池的客人(二)

仿佛經歷了一段光怪陸離的隧道,女孩跌進一個坑洞裏面,身下有片紅色的巨大葉片。

應該是它替自己擋了一劫,女孩爬坐起來,揉了揉磕疼的屁股,撿起旁邊碎掉的葉片組織,放在眼睛上方看了眼:是楓葉嗎?

這裏是哪裏?為什麽會有比床還大的楓葉?

透過又大又深的坑洞,女孩能望見藍天,澄碧如洗,看來是個好天氣。

一只比自己略小一些的甲蟲從旁邊爬過,嚇得年輕女孩“啊呀”一聲跳起來,奮力扒著附近凸起的土塊,深一腳淺一腳地爬出洞坑。

“呼~”女孩長出一口氣,仰躺在草叢裏面,太陽透過草叢斑駁地灑下來,落在女孩被汗重新打濕的碎發上,女孩瞇起眼睛,身體張開呈大字型,懶洋洋享受著面前的日光浴。

“你是族裏的哪只糊塗蟲?怎麽還在這兒?快走。”

是另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一個穿著綠色衣裳的女孩跑進來,拉起女孩就跑:“快,晚了就趕不上了?”

“什麽?餵,等等……”女孩被拉得一個趔趄,卻只能跟隨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人奔跑起來。

綠衣裳女孩撥開高大的草叢,露出一條寬敞大道,兩人在大道上飛速狂奔:“族裏的人沒通知你麽?這是今年最後一次迎春祭啦,錯過這次,來年所有蟲化繭成蝶,只有你還是個蟲寶寶。”

“蟲寶寶?”自己不是人麽?年輕女孩不敢吱聲,她是摸了書桌上的綠葉進來的,難道這裏是像愛麗絲夢游仙境一樣的地方?

“對呀,”綠衣裳女孩瞧了年輕女孩一眼,覺得有些奇怪,“我們沒有翅膀,所以還是寶寶,只有參加了迎春祭,結出繭,才會完成蛻變,長大成蝶。”

年輕女孩臉上的神情更加疑惑恍惚了。

綠衣裳女孩忽然想起族裏的傳說,聽說有些蟲生下來就是殘缺的,沒能繼承到很多生存的知識,就連繭都不會結呢。

想到這兒,綠衣裳女孩同情地看了眼年輕女孩,“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不會結繭?”

“沒關系,到時候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帶著你一起結!”

兩人邊說邊走,很快到舉行迎春祭的地方。祭臺中央有棵高聳入雲霄的古桑樹,抵達的人圍在古樹周邊,一圈一圈往外站,按照綠衣裳女孩的說法,每只蟲寶寶都要拿著比自己身子還大的桑葉,等待儀式進行。

作為臨時加入的族蟲,在綠衣裳女孩的帶領下,年輕女孩也在一位年長蟲身前,領到一片屬於自己的綠桑葉。

“對了,我叫小尋,你呢?”綠衣裳女孩和年輕女孩站在一塊,詢問道。

“我,我叫芳芷,林芳芷。”年輕女孩答,對古樹短暫的驚嘆過後,她註意力都落在了古樹外圍區域,上面站著許多前來觀禮的客人。

有背生透明雙翼,眼睛特別大的客人——聽小尋說,那是蜻蜓族的人;有老態龍鐘,胡須垂到地上的客人,是已經步入老年期的蛐蛐;有幾個蜂腰窄臀,露出八塊腹肌的黑皮男客人,額上有兩只觸角,是黑螞蟻一族的客人。

小尋見芳芷目光一直停留在黑皮客人的身上,偷偷和她道:“它們力氣特別大,你別瞧它們長得好看,實際上很粗魯的,一點不如我們族人。”

“小尋——”正前方傳來一聲青年的呼喊。

“哎,族長喊我名字了,我先過去,你就在這兒等著哦,我待會過來。”說著,看小夥伴呆頭呆腦的樣子,小尋又補了一句:“千萬別再走丟了。”

“來啦,我在這兒——”交待完芳芷,小尋提起嗓子,脆生生回了一句,快速穿過人群,向前跑去。

樹葉好重,林芳芷見沒人註意,悄悄放下舉起來的樹葉,揉了揉手掌。

林芳芷現在很確定,自從摸了書桌上的那片樹葉,進入這裏之後,自己變小了。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夢境可能就是特別跳脫的,嗯,即使這個夢到目前為止,都很連貫,甚至她覺得挺有邏輯?

就在芳芷胡思亂想之際,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像從她耳邊傳來:“原來你在這兒,找到你了。”

“誰在說話?”林芳芷好奇擡頭,前後左右看了看。

“在這裏。”男聲繼續響起。

林芳芷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這次果然見到一位身穿長袍束腰的男性,頭戴面具,站在一處草蔭下,朝她招手。

“你認識我?”

男性臉上戴的面具沒有雕刻五官,但林芳芷莫名覺得,自己來到舉辦迎春祭的地方,肯定和他脫不了幹系。

似乎是見自己喊了幾次,林芳芷都沒過來,女孩身子很快輕盈地飄起來,不到片刻,落在了男人身邊。

裙擺被風輕輕揚起,驚得女孩“哎呀”一聲,捂住飄到一半的裙角。

“你是誰?”站定整理好自己之後,林芳芷認真問向男人:“你在找我?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男人雙手攏在長袖裏面,聽到女孩這麽多的問題,帶著笑的聲音響起:“不是你動了我桌上的東西,才進來的麽?怎麽問我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如果不是方元初及時發現,掉進湯池的小姑娘,進書房換完衣服後,不小心動了桑蠶族送給自己的邀帖,林芳芷估計就準備稀裏糊塗,以蠶族人的身份,參加迎春祭去了。

看這樣子,他再晚發現一會兒,年輕女孩很快就要進入結繭儀式。

“我……”林芳芷臉上露出一個尷尬的笑,自己偷偷溜進人家書房,還動了別人東西的事情不僅沒瞞住,還被正主抓了個正著。

“對不起!”林芳芷腰彎成90度鞠躬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怎麽突然掉進溫泉裏面,然後又莫名其妙進到書房裏面……”

林芳芷說得口幹舌燥,試著擡頭去看方元初的臉色,卻發現被隔絕在面具之外,什麽也瞧不了,最後只能絕望捂臉:“啊啊啊!總之,真的很抱歉,造成的一切損失,我都可以賠償的。”

“沒有要你賠償。”方元初站著的地勢較高,能一眼看到不遠處迎春祭的全貌:“來都來了,我們留下來看完再走吧。”

“嗯嗯。”林芳芷忙不疊點頭,乖乖留在方元初身邊,和他一同往前面看,只要男人不怪罪自己亂動他的東西就好。

“所以它們是蠶嗎?”安靜了沒一會兒,林芳芷忍不住問道。

“嗯。”方元初應了,側身看了眼林芳芷,難怪桑蠶族人會認錯,原來安希婭準備的是一條白色長裙。

桑蠶族裏面,最常見的就是白色蠶蟲。

“開始了。”一個細細的女聲傳來,林芳芷這才發現,男人斜後方藏著一位眼睛又黑又亮的女孩子,聲音小小的,長得也乖巧可愛。

“你,你好。”從來沒有人這樣長時間地盯著自己,而且還是以人形顯化在外面,蛛娘子有些不自信:“我叫蛛娘子。”

“你好你好!”林芳芷趕緊伸出雙手,捧住蛛娘子雙手,用力搖了兩下:“你真可愛!”

“啊?可我,我是跳蛛。”蛛娘子經過療養院的手機,已經和人界社會接軌,知道人類很多都討厭蜘蛛,還有很多聽到蜘蛛會害怕。

“噢噢噢,跳蛛嗎?就是那種眼睛很大,跳起來一蹦一蹦的跳蛛嗎?我知道!”林芳芷握住蛛娘子的手更緊了。

怎麽辦?聽到蛛娘子親口承認自己是跳蛛,感覺更可愛了!

蛛娘子試著把手往回縮,作為成了精的跳蛛,它自己是沒有那麽脆弱啦,可面前的客人看起來確實不太像什麽正經人。

“對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察覺到蛛娘子潛藏的抗拒,林芳芷飛速收回了自己的手,嘗試掏自己的口袋:“你吃豬肉脯嗎?或者果幹?蟲子?”

意識到自己換了一套衣服,林芳芷遺憾放下搜尋吃食的手,看著蛛娘子眼睛,再三保證道:“我說真的,我現在身上沒有,你可以先跟我說你想吃什麽,等我拿到手機,我就給你下單,給你買你喜歡的!”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蛛娘子禮貌拒絕。

“好吧,”自己再盯著人家看就不禮貌了,林芳芷戀戀不舍收回眼神,把目光重新投視在迎春祭上。

此時桑蠶族族長正念著莊嚴無比的禱詞,綠衣裳的小尋和另外一位男性族人在臺上起舞,舞步古老而神聖,像在訴說一段千年之前的祭祀之音。

觀禮的客人都被這段祭祀舞吸引了心神,偶有竊竊私語聲,也是在交談桑蠶一族的祀舞。

許久,小尋踏著鼓聲,落完最後一個舞步,方元初問:“好看嗎?”

“不知道,”林芳芷沒學過舞蹈,不太了解舞姿是否精彩,但——“說不上來,感覺很有生命力,看完我好像親身經歷了從寒冬迎來春天,破繭重生的那一刻……”

林芳芷囈語:“好漂亮。”

想再看一遍。

林芳芷臉上不知不覺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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