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分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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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分離(2)

◎因為你,就是個懦夫。◎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寒起床先將火爐點上,把水壺放上面燒水,又去院子裏坎燒爐子要用的柴火,最後到廚房準備今天的早飯。

等林母起床,屋裏已經暖烘烘。林寒倒好洗臉水,擠好牙膏,去廚房端熬好的粥。

等都收拾完畢,母子倆坐在餐桌旁,安靜吃飯。沒有人說話,飯桌上除了食物咀嚼的聲音外,再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林母幾次擡頭,想對上林寒的眼睛,都被他刻意避開。

林寒一副拒絕交談的模樣,低頭慢吞吞地嚼著米粒。等林母一放下碗筷,立刻起身收拾,絲毫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廚房沒有碳爐和熱水,林寒打了些冰涼的井水,赤手把碗筷洗幹凈,然後鉆進臥室再也沒出來。

林母看著緊閉的房間門,打開電視調到了戲曲頻道。老舊電視沒有網絡,只有戲曲頻道,吱吱呀呀伴隨林母多年,讓家裏能多些人氣。

母子倆住在同一屋檐下,卻像兩個並不相熟的房屋租客。

中午,林寒從屋裏出來做午飯,等林母吃完後收拾好碗筷,又躲回房間。

直到下午鄰居嬸子來串門,林母喊林寒出來待客,林寒才從房間出來,掛著乖巧得體的微笑喊:“三嬸。”

“哎!”三嬸拉開凳子讓他坐旁邊,熱情地與他交談,“寒寒回來啦。”

熟悉的語氣詞讓林寒有剎那的楞神,但很快笑道:“回來看看我媽。”

“對嘛,你看你媽媽養你不容易,還是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你可要好好報答她。多回來看看!”

林寒嘴角的笑變了滋味,眼底泛起一絲苦澀:“會的三嬸,我會的。”

山裏的中年婦女聊起天來喋喋不休,抓住林寒的手繼續寒暄:“寒寒現在做什麽工作?”

“做工程的,嬸子。經常進山裏,沒有信號接不到電話。幸虧有你們平時幫襯媽媽,還要多謝三嬸。”

“哎呀,街坊鄰居都是應該的。”三嬸被奉承得心花怒放,眼尾笑出花來,“有對象了嗎,嬸子給你說一個?”

林寒臉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識朝林母的方向看去,視線在半路緊急轉彎,又回到鄰居身上:“沒呢,工作太忙沒時間。”

“那可不行啊林寒,還是要抓緊時間找女朋友,你看你媽媽腿腳不好,你又常年不在家,家裏得有人照顧。聽話啊,早些娶個媳婦回來你媽媽也省心。對了,隔壁村有一個……”

“不用了三嬸,我暫時還不想找。你和我媽先聊,我回房間了。工程上還有會要開。”林寒笑著說完,轉身回房。

“嗨,這孩子!”三嬸瞪一眼冷冰冰的門板,轉頭和林母抱怨,“你可不能慣他,你看他現在翅膀硬的,給村裏捐200萬又怎麽了,那是他應該的!當初他沒錢上學,大學集資給他出學費,回報村裏是應該。”

“我就是想給他介紹個女朋友,你看他那個樣子,出息了瞧不起我們了是吧?!”

林母給口幹舌燥的三嬸倒杯水,心平氣和勸:“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從小聽話懂事,你也是看著他長大的,怎麽會瞧不起村裏。再說寒寒修路也是想村裏的孩子出去上學更方便。你當嬸子的,別跟他一般計較。”

“我也是為你好,你的身體……”

“我知道。”林母打斷她,擡頭看一眼緊閉的門板,像是透過門板看屋裏的人,“算啦,隨他去吧。寒寒開心最重要。”

“可是……”

“不擁擔心我,”林母笑笑,“我身體好著呢!只是寒寒讓我越來越看不懂,有事也不和我說了。”

“這兩天我時常在想,是不是以前逼他太狠,讓他不開心。可你知道的,我是為他好啊。”

“我知道,我知道的嫂子。”三嬸連忙安撫激動的林母,“你想讓寒寒走出大山,走出我們這種小地方,我知道的。”

“我要知道,我要知道他不想學,我根本不會……他什麽都不說,什什麽都不說!”林母擡手蓋住眼睛,淚流滿面。

兩人一直說到日薄西山。林寒出來做完飯,看林母眼眶發紅,問她怎麽了。

“沒事。”林母溫柔水潤的眼睛微彎,笑著說,“寒寒,媽媽想和你聊聊。”

林寒感覺渾身冰冷,全身血液倒流,僵硬地張張嘴說:“好。”

“你來坐到媽媽身邊。”林母拍拍身邊的座位,等林寒坐下,拉著他的手柔聲說,“你告訴媽媽,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林寒“工”的口型已經擺好,林母忽然出聲阻止他:

“寒寒,媽媽想聽實話。”

“我……”林寒開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告訴她他在當明星?還是告訴他自己找了個男朋友,卻聽上去像在被包養?

無論哪一種,林寒都說不出口。

他只能認命般的,無奈低下頭。

“媽媽,我先去做完飯。”林寒起身向外走去,絲毫沒看見身後林母眼中溫潤明亮的光,逐漸暗淡。

*

周光霽回到老宅時周棠正在客廳看電視,看見他進門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周光霽理都沒理他,轉身上二樓,在二樓轉彎處又碰見開會開到一半下來倒水的周大。

周大沒有周棠那麽驚訝,平靜地說:“回來了?”

周光霽淡淡應一聲:“嗯。”

周大又問:“明天去公司嗎?”

周光霽說:“不去。”

周大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後天去。”周光霽說。

“好。”兄弟倆錯身而過,一個回自己臥室,一個下樓倒水。

周棠意外地看見周大開會期間離開書房:“dad,怎麽了?”

“沒事。”周大給自己添杯水,叮囑她,“早些睡覺。”

周棠點點頭,又說:“小叔叔沒事吧?”

周大的目光看向二樓:“沒事,他在經歷成長的痛。”

周光霽一夜無眠,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習慣性地摸向旁邊,卻摸到冰涼一片。昏沈的大腦瞬間清醒。

該去跑步了。

周光霽猛地坐起身,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一樣穿衣、換鞋、出門跑步、回家吃飯。

周棠打著哈欠看到周光霽西裝革履時的震驚程度不亞於看見周大在公司穿人字拖,她甚至擡頭確認了一下今天太陽升起的方向,驚訝地開口:

“小叔叔,你終於想起來要和我搶奪繼承權了嗎?”

“沒有。”周光霽嫻熟地將雞蛋加進三明治,問她,“你吃嗎?”

周棠看著酸唧唧硬邦邦的全麥吐司和毫無味道的白水煎蛋,禮貌地表達了拒絕:“謝謝你小叔叔,但是不用了,我吃阿姨做的就好。”

阿姨包了鮮香可口的蝦仁小餛飩,配上熱氣騰騰的小籠湯包,怎麽看都比周光霽自制早餐更有食欲。

“小叔叔你要吃餛飩嗎?”周棠禮尚往來,“蝦仁陷的,我記得你最愛吃海鮮。”

“不用了。”周光霽起身端起自己吃完的空盤,“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還有,你記錯了。”

“我不愛吃海鮮。”

周棠一頭霧水在原地怔楞片刻,突然反應過來:林寒愛吃海鮮。

方秘書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周光霽彎腰上車:“走。去何氏。”

何鴻業正坐在何氏總經理辦公室,今天總公司開例會,他沒有去和平。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周光霽今天一定會來。昨天送他一份那麽大的禮物,今天不來感謝說不過去。

畢竟是周家人,怎麽可能如此沒有禮數?

何鴻業興奮得每個細胞都在戰栗,他非常期待和周光霽給他帶來驚喜。

九點,周光霽帶領方秘書推開何鴻業辦公室大門。

周光霽一句廢話都不想多說,開門見山:“我要林寒的經紀全約。”

“不可能。”何鴻業說,“我知道小周總不在乎這仨瓜倆棗。但是,只要我不同意,就算你付了違約金,林寒還是走不了。”

“他這輩子,只能是我何鴻業的人。”

何鴻業笑得猖狂得意,看向周光霽的眼睛裏寫滿不屑,就好像在說:“你是周氏二少爺又如何,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奈我何。”

周光霽輕笑出聲,看何鴻業如同看無知幼兒,笑著搖搖頭,揮手讓方秘書送上來一份文件,林寒的解約文件。

何鴻業皺眉:“小周總不理解我的意思嗎?我不答應。”

“我理解。”周光霽將文件推到何鴻業面前,“也知道。不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簽字。”

周光霽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在屏幕上按下一串號碼,放在何鴻業面前。

“來之前我想過很多種方法:用許斯儀手中的把柄威脅你;用周氏的財力逼你;或是幫林寒起訴你……這些方法雖然有效但不一定能一擊即中。”

“所以我選了這裏面最有效最省事的方式:告家長。”

“既然你不願意聽我說,那就直接和何董聊吧。”

周光霽尾音落下,電話正好被接通,何董事長憤怒的咆哮從揚聲器裏傳出,灌進兩人的耳朵:

“簽!因為這個林寒鬧出多少事了,還嫌鬧得不夠多嗎?非要把你一輩子關在國外不讓你回來才老實是嗎?!快給我簽了!不然還滾去國外,我替你簽!何氏還沒給你呢!我說了還算呢!”

何鴻業被何董說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盯向周光霽的眼裏全是恨意:“小周總這是什麽意思?”

“如你所見,告家長。”周光霽聳聳肩,收回手機。

何鴻業臉部肌肉劇烈顫抖,又強壓著脾氣保持得體:“你不覺得幼稚嗎?”

“幼稚?”周光霽輕笑著搖頭,看何鴻業仿佛看腳下的螻蟻。

“從一開始,我哥就告訴我,人所仰仗和依賴的事物,必將會成為束縛。你依賴何老爺子和何董事長給你的偏愛,依賴何氏帶給你的錢財和權力,這些都成了你的束縛。”

“老爺子偏愛你,早早讓你接觸公司,給你至高無上的話語權。但何董同樣壯年,他也有野心有抱負,也同樣依賴何氏給他帶來更多財產,他怎麽會允許你因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而擋了他的財路呢?”

“再說何氏,你所謂的高人一等都基於何氏。何氏雖然正在落寞,但好歹還有個喘氣的軀殼。你真的能為了林寒,什麽都不要了嗎?”

何鴻業氣到渾身顫抖,幾次試圖開口,都說不出一個字。

周光霽嘴角的嘲意更加明顯,冰冷的眼神中多了些鄙夷,半是引誘半是壓迫:“簽字吧。你沒有後手了。”

何鴻業使勁閉了閉眼,再睜開又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狂,只是眼底多了些化不開的血紅。

“不就是簽字嗎?一個林寒而已,也值得周小少爺動這麽大肝火。不就是解約嘛,我簽。那麽高的違約金,不要才是傻子呢。是不是,小周總?”

周光霽沒理他,擡擡下巴示意他簽字。

何鴻業嘴角咧著發橫財的大笑,眼底蕩著波濤洶湧的恨,虛偽與惡意讓他面部交織出一種極度猙獰的瘋癲。

卻還是大筆一揮,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光霽從鼻孔發出一聲笑,將昨天何鴻業的話又還給他:“你的愛,也不過如此。”

“愛?”何鴻業瘋了一般哈哈大笑,“誰說我愛他?你們同|性|戀都應該去死!真惡心。”

周光霽眉頭微皺,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你不是同……”

“你|他|媽|才是!老子喜歡的是女人!女人!”何鴻業像瘋狗一般見人就咬,再無一點小何總的體面。

周光霽仔細想想,何鴻業那些數不勝數的花邊新聞裏,確實沒有一起和男性有關。

周光霽這次是真笑了起來:“何鴻業啊何鴻業,以前我想不明白你對林寒的態度總是很矛盾,一邊表現得很愛他一邊又在傷害他。”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周光霽掛笑的表情收斂,眼神越來越冰冷,

“因為你,——就是個懦夫。”

【作者有話說】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寫明白何鴻業的心理:一方面他是喜歡林寒的,甚至有占有欲的喜歡;另一方面林寒貧困的出身、相同的性別,還有社會的接受度不允許“小何總”這個身份喜歡這樣一個“人”。再者何是三代單傳,他爺爺他爸爸對他溺愛,也不會允許自己的孫子有正經結婚的同性戀人。這也是慣出來的溺愛同樣是束縛,他離不開他爸和他爺爺的溺愛。

如果沒看出來有自己的理解也可以,主要我筆力太不好了我怕寫出來雲裏霧裏。

好啦,晚安啦~兩人應該快見面了,不出意外就是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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