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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鄉城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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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鄉城站(5)

◎別喊了,聽見了◎

林寒耳朵充血,平日慣會挑逗勾人的眼睛此時緊盯地面,不敢看周光霽一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像空中振翅的蝴蝶。

周光霽又貼近兩分,近到輕輕一動,就能碰上林寒的耳骨。他盯著林寒泛紅的耳朵,故意喊:“哥哥。”

林寒睫毛猛地瑟縮,快速眨動,像驚慌失措的小鹿。

周光霽勾勾嘴角,又喊一聲:“哥哥。”

林寒認命般閉上眼睛,深吸口氣,悶悶應道:“嗯,別喊了,聽見了。”

周光霽哈哈大笑,終於拉開些距離,把視線投到電視上。

綜藝已經播到第一期正片,是幾人正在玉米地裏滿頭大汗收玉米。林寒一人在前面走得飛快,留剩下在後面磨磨蹭蹭。

錄的時候沒留意,此時再看成片,葉真由衷敬佩:“你這速度也太快了。”

林寒剛想說“小時候做慣了”,就聽見周光霽搶先回答:“那是,我的哥哥做什麽都是最棒的!”

葉真:……收斂點吧小周總,鏡頭錄著呢。

但許斯儀說出來都不管用的話,葉真自然不會上趕著沒趣,轉頭繼續看節目。

不得不說,陳導不愧是綜藝大導,將每個人的性格與反差展現的淋漓盡致。

小周總的信誓旦旦與頻頻打臉、林寒的穩操勝券和拖家帶口的任勞任怨、鐘北高冷孤傲外表下的什麽都不會、影帝看似穩重大前輩實則最攪屎棍、佑天的年紀小卻努力。

第一期節目播出後,幾人在網上迅速走紅。葉真和鐘北本就不用多說,佑天、林寒也憑借節目走進大眾視野。不過,最紅的還數富二代下鄉參加“變形計”的小周總。

小周總搞笑翻車沒架子的性格和優秀的唱歌能力,為他吸引了一種粉絲,而他和林寒的互動,也讓當時曇花一現的cp粉拔地而起。

當然,這些周光霽都不知道。他正和林寒在廢品收購站收廢品。

節目錄制第二天,今天不用出去走街串巷,在廠裏等散戶上門售賣。一般來講,早上、中午和傍晚生意最好。有的散戶前一天晚上來不及賣,會在第二天出發之前到收購站賣掉。

周光霽幫一位老伯擡下紙箱,放在稱上,記下數目後將廢紙箱堆好,再去稱下一個。

下一個是位小姑娘,十七八的年紀,帶了零零散散幾斤紙箱,神情非常激動。

周光霽皺皺眉頭,察覺不對:短短三十分鐘,已經來了好幾波居民戶。正常來講這種居民區的人應該等散戶上門收,就像昨天他和林寒那樣。

直接來賣到廢品收購站的也有,但不會這麽多,還都是年輕小姑娘,三三兩兩,結伴而來。

周光霽幫她們寫好斤數,讓她們去找林寒結賬。

兩人克制不住驚呼一聲,又飛也似的快速離開,甚至賬都忘記結。

周光霽:“?”

“是粉絲。”林寒走過來說,“看來昨天第一期效果很好,今天多了這麽多圍觀群眾。”

周光霽看看攝像機後探頭探腦的人,咂舌稱讚:“哥哥,你終於火了。”

只要不是專註認真眼裏只有他自己的喊哥哥,林寒都能免疫。他拍拍周光霽的肩,還沒說話,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抑制不住的尖叫。

周光霽:“?”

“cp粉。”林寒嘆口氣解釋:“小周總,您也火了。”

“我們的cp粉嗎?”周光霽驚訝問道。

“對啊,”林寒笑笑,“我們的cp粉。”

周光霽抑制不住地開心,又怕影響林寒的事業,努力控制嘴角不讓它上揚。

林寒被他一本正經的偽裝逗笑,安慰他:“沒事,一般這種不會當真的,她們也是磕著玩,沒有惡意的。”

“那也不行,你還要當影帝呢。”周光霽說,“我們還是要註意點。”

“我不是idol,沒那麽嚴格,您看葉影帝不是也大大方方沒有隱瞞嗎?沒事的。”林寒安慰他。

“不一樣,不管是不是idol,她們喜歡你,總是在你身上寄托了夢想,這份夢想可能會托住她們走過泥濘,我們應該保護這份夢想。”

林寒皺皺眉頭,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煩躁,眼神暗了暗,問:“那您是想分開嗎?”

周光霽心裏猛地一痛,立刻拒絕:“不,不是。我是想等到你功成名就,等到你的粉絲慢慢成熟。在那之前,我可以做你的地下情人。”

林寒的頭像被石頭砸了一般頭暈目眩,不可思議地問:“您說什麽?”

“我說,”周光霽站在光影中,迎著溫暖跳動的陽光,明亮、耀眼,像童話故事中住在城堡的王子,但是王子張張嘴,再次重覆,“我可以做你的地下情人。”

“當你背後的支柱,永遠支持你,喜歡你,藏在你的影子裏。不被人所知,不露於人前,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見我。可以嗎,哥哥?”

林寒漂亮的眼底驟然聚起黑色風暴,像平靜的海面翻滾浪潮,視線明明暗暗,像猶豫不決自我拉扯,最後化於平淡。他勾勾嘴角,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只開玩笑似的說:“周總會打死我。”

周光霽哈哈大笑:“他不會,我哥要打你,我們一起往嫂子身後藏。”

林寒陪他一起笑,和平時一般無二,只是眼底那一抹暗,再也化不開。

正好有人來賣鐵皮,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周光霽幫人稱重,林寒回到帳臺前等算賬。

上午的錄制在忙碌中結束,周光霽把最後的紙箱、鐵皮堆好,到平房前找林寒。

女主人幫他們做了午飯,林寒到廚房端來,和周光霽一起在檐下吃飯。

周光霽看著碗中像面條一樣的絲絲,問:“這是什麽?”

“餅絲。”林寒給他解釋,“在平底鍋上烙好幹幹的薄餅,切成絲再在油鍋裏翻炒,放入綠豆芽、雞蛋、青菜,有時候還會加肉沫。”

周光霽用筷子夾起放進口中,油爆炒的香味撲鼻而來:“好吃!”

“不過吃炒餅絲容易幹,我看廚房的配湯裏有蛋花,一會我再取給您做點紫菜湯。”

“好呀”周光霽笑著回答,眼睛裏全是幸福。

林寒記得他不吃蛋花誒!

小周總大部分情況下不挑食,什麽都能吃,特別是雞蛋,煎炒煮蒸燉炸荷包都能吃,唯一打在湯裏的碎蛋花,一點都不吃。

林寒給他做了這麽久的飯,自然知道他的喜好。吃完飯後到廚房找了些蝦皮,和紫菜一起,沖了碗蝦皮紫菜湯。

兩人吃完飯上床午休,下午繼續上門收居民樓的廢品。做這一行自然會留意到這行事務,周光霽發現,除散戶和收購站外,還有一種人,也在收廢品。

不過他們不是上門收,而是在外面撿。通常是年紀較大的爺爺奶奶,佝僂著腰,步履蹣跚,走好久才會撿到一個瓶子或者一摞紙箱。

周光霽問林寒:“這也是一種收廢品的形式嗎?我們不用體驗嗎?”

林寒看看不遠處,老人彎著腰,手裏拖著長長的編織袋,正費力從垃圾桶翻找能賣錢的廢品。她的一旁,站著穿校服的孫女,瘦瘦高高,看上去像個高中生。

老人矮,夠不著綠色垃圾桶底部,女孩就上前幫她翻找,幫她拎拖地的編織袋。她們不遠處,有幾個可能是認識女生的男生,在背後嘲笑。女生像沒看見一般,光明正大幫奶奶找廢品。

周光霽又問林寒:“他們在笑什麽?”

“沒什麽,”林寒看著那幾個男生,神色冷淡,眼底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狠厲,“青春期無聊的把戲罷了。”

周光霽看看林寒,又看看不遠處的人,突然拔下鑰匙,走進身後跟著的節目組。

跟拍導演忽然一楞,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小周總徑直走到管私人物品的工作人員面前,看著他肩上的黑色書包,問:“能給我200元嗎,我要現金。”

“可、可以。”小周總的話雖然雲淡風輕、有商有量,卻都能聽出,這是一句通知。

小書包快速翻出200現金遞給他,還問了問:“夠嗎?”

“夠。”周光霽將現金塞進口袋,大步流星走向拾荒老人和女孩。

兩人明顯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一跳,特別是女生,眼中寫著濃濃防備。

周光霽笑笑,開口說:“您好,我是市裏的大學生,到這裏進行社會實踐調查,研究廢物回收在資源再生途徑中的重要地位。請問你們可以幫我個忙嗎,我們會有資金感謝。”

老奶奶根本聽不懂周光霽嘰裏咕嚕在說什麽,反倒是女孩,狐疑地盯著周光霽問:“什麽忙,為什麽找我們?”

周光霽瞥一眼她身後幾個男生,大聲說:“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你們每天收集廢物,雖說是為了換錢,卻是資源再生路徑上最重要的一環,可以說沒有你們的行動就沒有我們研究的材料,你是最了解這一回收途徑且在這條路上作出最大貢獻的人。”

“是最值得尊敬和調查研究的人。”

女孩猶豫道:“這麽厲害?”

“當然。”周光霽主打只要我不覺得我在瞎說,我就不是瞎說,“你們是祖國環保事業上最重要的一環,更是科研事業不可或缺的一環,你推動我們研究課題的進展。

“而且,只要你幫忙完成調查問卷,我會給予你感謝勳章和金錢,將你的名字署進我的論文。如果將來你有意進入這個行業,它會是你簡歷中光彩的一環。”

女孩聽不懂他的假大空忽悠,但她看到了紅彤彤的兩張紙。她垂頭看看手中的泡沫箱,又看看身邊佝僂蹣跚的奶奶,點頭答應:“好。”

周光霽亂七八糟編了些無足輕重的問題,女孩皺眉忍著不解答完,拿著錢扶著奶奶離開了。

林寒在一旁目睹小周總忽悠全過程,打趣他:“可以啊大學生,我怎麽不知道您轉頭搞研究了,還有徽章,您還真隨身攜帶了個徽章?”

“哪能啊,”周光霽跨上車,擰開鑰匙,“周棠不知道什麽時候塞到我衣服裏的,昨天剛發現,不知道又去哪裏瀟灑配來的貨,不想要扔到我這。但願這個胸針,將來能幫上她。”

“那您怎麽不直接幫她?”林寒問。

“你說給她錢嗎?給太多不一定要,還有可能被當成壞人;高價回收廢品會給老人下次交易形成觀念落差。現在不是挺好,錢也給出去了,那幾個男生也不敢再嘲笑她。”

“畢竟這個職業,是在為環保和科研作貢獻啊!”周光霽覺得自己真是聰明絕頂。

“那論文呢?”林寒笑問。

“這不是問題,我哥手下有一群戴眼鏡的科研團,我到時候打聲招呼就行,關鍵是看她走哪條路了。”周光霽擰下車把,喊道,“走嘍,我們也要走我們的路嘍~”

山路崎嶇,電動車抖抖抖,林寒轉頭看著女孩和奶奶的背影,寧折不彎的脊背和印象裏背書包的少年重合,一步一步,堅定不移。

只是他的青春裏沒有周光霽,只有嘲笑女孩的青春期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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