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這對於司裕介來說只是最平常的一天。

純色窗簾在風中微微揚起,陽光如碎金般灑了一地,擺放在少年左手側的手機幾乎每一秒都能收到不同勢力發來的新消息,但它依然安靜黑著屏幕。

司裕介身為格法學院學生會主席,又是司家獨子,每天有數不清的事情等他處理,也因此只有少數幾個人發的消息才會有手機提醒。

家族和學校的重要文件他都處理好了,司裕介放下鋼筆,疲憊地捏了捏鼻梁。

守在門外的老管家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門口,穿著筆挺的西服,手上托著華麗歐式風格的齊套餐具,空氣裏飄著馥郁的咖啡香氣。

“少爺,咖啡已經備好了。”老管家恭敬地彎腰。

“進來。”

格法學院雖明面上不許學生帶仆人進校園,但這條規矩並不適用於所有人。權力才是最大的規則,學院的所有學生對此習以為常。

學院劃給學生會會長的辦公室占據一整層樓,沙發、餐桌、淋浴間、游泳區域……幾乎應有盡有,老管家在餐桌上墊上一塊絲綢方巾,再輕輕置放咖啡,一絲不茍地做完一切後,收好餐盤,垂目在一旁安靜站著。

司裕介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差了半分鐘,溫度涼了,口感欠佳。”

“抱歉少爺——”老管家惶恐起來,還沒說什麽,被司裕介擡手打斷了。

“父親那邊怎麽樣?”

老管家腰傾斜的角度更大了:“家主……家主近日因為與習家交惡而苦惱,偏頭痛發作了兩次。”

司裕介淡笑,睫羽壓著眼眸,指關節輕輕叩擊著桌子:“父親還未與我說此事,想來還並不著急。”

老管家想到什麽:“習家的小少爺與少爺在同一個班吧,聽說習家的小少爺有多次傷殘同學的前科,也不知他會不會因為家族的事情對少爺出手,少爺還是小心些,司習二家交惡的事大概會讓近期的學院不太平靜。”

司裕介沒說話,老管家的話讓他忽然想起班裏新來的兩名轉校生,從某種方面講,那兩人在學院攪出的波瀾大概比家族的事還要引人註目。

要不是老管家他都差點忘了這兩號人了,司裕介每天要處理很多事,這種跳梁小醜很容易被他拋在腦後。

不過已經這個時候了,大概學生會的人已經把他們已經清理幹凈了。

忽然,桌上的杯子震了震,濺出兩滴咖啡液,滴到了他襯衣上,迅速暈開顯眼的痕跡。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踢開,某個重物被狠狠扔到了他面前,發出一聲巨響。

……是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學生會成員。

門口,少年插著兜,亂糟糟的發絲像是剛剛睡醒般,有幾根頑強地翹起,制服襯衫的頂端兩粒扣子沒扣,衣領歪七扭八,同它的主人一般懶散地敞著,加上外頭過於寬大的外套,小少年完全給人一種軟綿綿沒有威脅的印象。

如果他們沒有親眼看到她單手拎著高出她大半截的,膀大腰粗的學生會成員,並輕松扔進來的話。

“你就是他們的老大吧?我是來要回——”

少年漫不經心的聲音在看到司裕介的長相時,驀地停了下來。

“咦?是你呀,好巧,”似乎是怕司裕介沒認出她,少年主動解釋,“我們上午在教室見過面的,當時我想坐你旁邊,你沒同意。”

司裕介望了眼對著少年瑟瑟發抖的學生會成員,給了手已經探近口袋的老管家一個安撫的目光,淡淡道:“我記得你,童同學有什麽事麽?”

“既然是同班同學,那問題就好解決了。”

童森織走到司裕介面前,她只堪堪到對方肩膀位置,伸出雙手,認真地說:“請把小原還給我吧,如果小原出了意外我會很苦惱的。”

“相原函?”地上的學生會成員已經爬起來了,跟躲瘟神一樣遠遠躲著童森織,司裕介望向他,見他死命搖頭後收回目光,“抱歉,同學,我們也不知道相同學的行蹤。”

他垂眸望了眼手腕上的表,眸光閃過不耐與厭惡,被銀框眼鏡遮擋得無影無蹤。

“學生會的老大,你不要騙我了,你們的人已經告訴我了,是你要他們去抓小原的。”童森織的聲音低低的,缺乏起伏與攻擊力,像是某種小巧而毛茸茸的小動物。

“童同學,有什麽事你找下面的人解決吧,抱歉,我很忙。”司裕介皺了下眉,對一旁待命的老管家微微點了下頭,繞過童森織就要離開。

童森織下意識跟著司裕介的方向擡步,身後卻響起手槍上膛的聲音。

老管家拿搶指著她,溫和地笑:“這位小同學,請不要讓我家少爺為難。”

司裕介的腳步頓了頓。

他似乎……聽到少年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從他羽翼漸滿,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了,但他很確定,童森織的那聲嘆氣並非出自恐懼或死心。

“啊啊,小原真是個麻煩鬼……為什麽每個人都不願意愉快地與我合作呢?”

與少年的嘟囔一起出現的,是風聲。

司裕介確實只感覺到一股細微的風在他身後刮起,哢嚓的骨折一聲,槍飛到了五米開外的地上。

“少爺!小心!!”

老管家陪著司裕介長大,聽說他以前是某個國家特種*兵的總教練,這是司裕介第一次聽到他發出如此驚慌的聲音。

一只微涼,柔軟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司裕介下意識想抽出手,他從小接受過特殊訓練,力氣比普通人大得多,但意外沒有甩開對方的手,小少年的力氣大得嚇人,如鐵鉗般,絲毫沒有松動。

他偏過頭,正好撞見少年被碎發微微遮住的,黑沈沈的眼睛。

童森織擡著眸子,語氣有了一絲不耐煩:“交出小原,不然我真的會讓你哭鼻子的。”

強忍與人肢體接觸的不適,司裕介的眸光變得冰冷,看她的目光猶如在看一個死人:“同學,我說過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領帶忽然被重重往下一扯,重力強迫他微微彎腰,少年的臉與他距離不到半尺,因為忽如其來的動作,司裕介鼻梁上架著的眼鏡直直地摔到了地上,鏡片有了裂痕。

就連趕來的老管家都噤了聲,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妙。

“小子,我脾氣不太好,所以,”童森織又往下扯了下領帶,面無表情道,“不要在我生氣的時候,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可以嗎?”

沒了鏡片遮掩,司裕介那雙近乎妖冶的眼眸便暴露出來。他的眸光冷得刺骨,帶著天然的矜貴,冷棕色的眼眸變得幽深,猶如冬日霧凇林中反射著寒光的冰淩,強勢,且極具攻擊性。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歡快的聲音。

“哎?大家都在啊?”

還未等童森織扭頭看來者,那人已經大步流星,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童小弟!我可算找到你了!初次見面,我們以後一定要好好相處啊!”

被抱得喘不上氣的童森織:?

司裕介整理好被童森織不知不覺松手的領帶,低頭撿起眼鏡,掏出手帕擦拭剛剛被童森織抓住的手腕,淡淡問道:“習同學怎麽來了?”

被稱作習同學的人開朗道:“哎呀這話說來話長了!總而言之我的人撿到了落單的,呃,什麽名字來著?”

“相原函!”脾氣火爆的紅發少年踏進辦公室,不爽地咂了一下嘴。

“嗯,嗯嗯,什麽都好,”習同學滿不在乎地應了聲,語調又提高了,“然後我一看,這不是童小弟在找的人嗎?!然後我就讓人找童小弟,結果被告訴她來這邊了,我過來啦!”

童森織退出陌生人的懷抱——她敢肯定現在自己本就不服帖的頭發更亂了——只好雙手壓著頭發,責備地望了這人一眼。

“你不要忽然沖上來,會弄亂我的發型的。”

習同學一頭耀眼的金發,擁有堪比模特的精致面孔,大概一米八六,臉上貼著ok繃,湛藍的眼眸眨呀眨,滿是期待地看著童森織。

嗯……總感覺他身後有只大毛尾巴在甩來甩去的……是錯覺嗎。

習同學手比八字型抵在下巴,打量了一眼童森織的發型,隨後指著童森織,大笑道:“嗨呀,童小弟怎麽跟個女生似的,這麽在意發型,而且不要想誆我!視頻裏你的頭發本來很亂!”

她本來就是女生呀,而且又不是只有女生才愛美,也不是所有女生都愛美,這個人感覺不太聰明的樣子,還是少和他說話比較好。

童森織小心壓著頭發,默默後退了一步,忽然想到什麽:“視頻?”

“你們班裏的女生上傳到論壇的的,我看到視頻之後立馬蹦了起來你知道嗎?!”金發少年自來熟地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我覺得你說得太對了!現在的學校多沒意思啊!應該更亂一些才好玩吧!”

“而且而且!真沒想到,你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居然這麽強!而且還這麽維護那個,呃,那個不知道名字的人!我習嘉池最欣賞的就是能打還有情的男人了!你童森織以後就是我的兄弟了!”

“你大爺的!你聾了嗎?我說我叫相原函!”

辦公室裏一片亂糟糟,童森織扔開肩膀上的胳膊,找到冷冷望著她的司裕介,乖乖鞠躬:“對不起……我真的錯怪你了……”

“你的眼鏡,我會賠的,”童森織誠懇地伸出手,“要是你覺得不解氣,你打回來也行,我不會生氣的。”

“眼鏡?童小弟,以後你就是我的兄弟了,不就是眼鏡麽,我幫你賠!”習嘉池狗皮膏藥般又黏了上來,挑挑眉,不屑道,“你怎麽這麽傻呀,還讓他打回來,可別讓司裕介鉆空子,這家夥可陰了,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童森織皺眉望了眼習嘉池:“你好煩啊,不要來搗亂了。”

她才不是他的兄弟,她可是女孩子!

習嘉池:“嗚嗚……”

相原函:“該死的!你們居然敢無視我?!!”

司裕介安靜得可怕。

他垂著纖長睫毛,仿佛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用力地,一下一下,用手帕擦拭著自己的手腕,盡管手腕處的皮膚已經通紅,破了皮,滲出細小的血珠出來,也依然沒有停止。

童森織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眨了下眼睛。

他是在嫌棄她嗎?

他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她要不要告訴他,她很幹凈的,無論是洗澡還是洗手都很勤快呢!

童森織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因為司裕介已經停止了動作,擦拭的手帕被他扔進垃圾桶,那雙因為沒有眼鏡遮蓋而顯得銳氣的,冰冷刺人的漂亮眼眸直勾勾盯著她。

最終他勾起唇角,淺到幾乎沒有的弧度,猶如月光下的霜花,美麗而帶著寒氣。

“童、森、織。你要努力活得久一些才好。”

他本想直接派人殺了這個小跳蚤的,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

他要慢慢的折磨她,讓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讓她成為他手裏絕望的,永遠逃不出去的玩具。

童森織的眼眸亮了亮:“謝謝你的祝福!既然你這麽說,應該是已經原諒我的意思吧!謝謝你,你人真好!”

司裕介:……

連情商最低的相原函都不可置信地看她:“餵,他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