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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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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章

那是一扇嵌在山裏的門, 老舊、生銹、似乎經過暴力破壞。

宴清鶴細細註視,不, 應該是某座建築被山掩埋,僅剩著一扇門,哪怕隔著口罩,也能聞到刺鼻的酸味。

“這是什麽?”她問道。

山以楚慢條斯理地戴手套:“州長,裏面很危險,我認為你還是待在外面比較好。”

宴清鶴面不改色:“我會跟你一起。”

山以楚用腳踢開門邊的石頭, 從土堆裏挖出一塊殘缺的鐵制小牌,反手遞給宴清鶴。

鐵牌銹跡斑斑, 宴清鶴用紙巾擦了擦,依稀辨出“藥業”兩個字,她心頭一跳,皺著眉看向山以楚:“這個地方……”

“翻過這幾座連著的山,就是溪葉鎮,”山以楚聲音鎮定地講述道, “十一年前, 億斯藥業的一家研究所出現重大醫療事故, 死傷許多人,但至今只流傳著幾條模糊信息,沒有任何官方報道, 連網絡討論也是被禁止的。”

她擰了擰門把手,沒擰 開。

“同年,溪葉鎮出現,憑白無故多了幾百據說因為土地改革從山裏搬出來的人, 這些人身上都帶著特殊的細胞疾病,但沒有人去醫院, 而這種疾病的現有病例是在內州其它地方發現。

“同年,億斯藥業擴建,並新建多家研究所;又是同年,億斯董事長向政府買下公有的土地,禁林禁牧禁種……州長覺得巧合嗎?”

宴清鶴雙手環胸,沈吟少頃:“所以,你猜測億斯藥業的研究所事故導致人員感染特殊疾病,為了掩人耳目,宋希買下土地,並將受感染者特別安置,嗯……興許還派人監視?”

山以楚說:“溪葉鎮裏的居民我不清楚,但我調查同樣患有少白細疾病的二十三人,都是高知分子,曾在億斯藥業任職。”

宴清鶴想了想:“那要是真的,宋希這麽做是為了逃避責任?”她挑了挑眉梢,“理由不成立,這只是意外事故,就算曝光,宋希也不會受到多少影響,當年她如日中天,完全能夠處理輿論。”

“除非真相遠不止意外事故這麽簡單。”山以楚說。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東西?”

“猜測,宋希不會無緣無故買這麽多地,假如想藏東西,應該在中心地帶,而不是邊緣處,所以我猜對了。”

山以楚向那扇門偏頭:“這裏可能就是第一現場,裏面或許會有殘留的化學物質之類的東西,所以州長還是離遠些比較好。”

宴清鶴:“你呢?”

山以楚:“你不用擔心我,我會親自在裏面找到答案。”

宴清鶴盯著她的眼睛,嚴肅道:“以楚,你不能光靠一只口罩就闖進去,等專業的人來。”

山以楚用手指撥了撥額前的碎發:“州長,那份地圖我換過,我們繞了遠路過來,”她對向宴清鶴錯愕的眼睛,“如果什麽東西都容易放心地交給別人,你也不用親自把東西帶來給我吧?”

“留在這兒,就當望風了。”

宴清鶴抿了抿唇,鄭重其事:“我和你一起進去。”

山以楚看看她,沒再多說,試了擰不開門把手,擡腿直接踹開。

只聽砰的聲,門板飛進裏面去,撞到什麽東西,發出嘩啦啦的破碎聲。

一股極其濃稠的酸臭味撲出來,兩人避開門口,等味道稍微散散才進去。

只是門口的酸臭味稍微散了些,內部仍然濃郁,吸一口刺激得鼻腔生疼,讓人頭痛欲裂。

宴清鶴不得不隔著口罩捂住鼻子,觀察四周,這裏是條緊急逃生通道,地面雜亂無章,同時有層厚厚的灰塵。

她腳步微頓,看向坐倒在走廊的白骨,勉強能看得出對方穿的是白大褂。

“如果……咳咳,如果這裏是當初事故發生的研究所,面積很大,我們這樣找跟無頭蒼蠅沒區別。”

她一說話,嗓子就疼得厲害。

走在前面的山以楚轉頭看她,停下來等她一塊走:“我查過上百家不同行業的研究所布局,整體應該不差,碰碰運氣。”

“好,希望別被埋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山以楚身邊,宴清鶴明顯感覺好受不少。

“十一年前,州長還在上學麽?聽過這件事嗎?”山以楚忽然問。

宴清鶴道:“消息沸騰了一兩天,就沒動靜了,當時啊……”她認真想了想,“我的母親在內州政府,職位和你差不多,沒接觸過億斯藥業,也不處理這事。”

“要是處理的話,興許現在坐當事人一桌。”

宴清鶴乜她一眼:“哈哈,真好笑的笑話。”

山以楚:“州長就是幫兇,或者罪犯子女。”

宴清鶴:……

“以楚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監督你嗎?像宋希這樣的存在,關聯的人太多,你只看到明面上的霍承許,暗地裏卻有無數個,說不定,最後還能查到你老師的頭上。”

山以楚神色如常:“嗯,公事公辦。”

“誰來辦?”宴清鶴問,“誰有這個執行權力?”

山以楚沈默。

宴清鶴拍拍她的肩膀:“所以,事情不是你揪出根源,再從法律上找到相關條例進行判決那麽簡單。”

“先查清楚再說吧。”山以楚道。

作為前輩,宴清鶴其實很喜歡這樣認真守序的後輩,但聖殿政府裏,很多事情是不存在規矩的。

唯一的規矩叫權力,誰站得越高,誰話語權越重。

越往研究所深處走,環境就越亂,她們到過幾座應該是放置室的地方,到處亂糟糟,找不到有用的東西。

隨處可見人類屍體,但都成了白骨,有些屍體骨頭呈紅色或綠色,看著就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某些化學物質導致。

大概是整座研究所被山掩埋,部分地方很好的保留了血跡,那些血跡都呈現噴射狀,讓人不禁猜測是不是來自大動脈。

之前宴清鶴在山以楚身邊,還沒那麽難受,但隨著深入,她渾身上下好像有幾千萬只蟲子在咬,難受得厲害。

“以楚,你有沒有想過會是什麽事故?”她壓抑著不適,“看起來不是爆炸,是不是特殊物質洩露?”

山以楚說:“那樣的話,宋希沒必要瞞著。”

她正在一座類似文件櫃的櫃子裏翻找,結果也是一無所獲。

“咳咳……”

聽到聲音,山以楚轉頭看向宴清鶴:“州長先出去吧,我自己再找找。”

“你怎麽看起來一點影響都沒有?”

“我體質好。”

宴清鶴渾身疼得笑不出來,扶著墻坐下:“沒事,我稍微休息休息,”頓了頓,她說,“要真有重要的事,宋希不可能大咧咧地留著,肯定清過場。”

“應該是。”山以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不過,我大概明白宋希為什麽不直接將研究所炸毀,這裏面殘存的東西,她處理不了。”

宴清鶴擡起左手,掌心皺巴巴,而指尖好像沾到稀硫酸那般,慢慢被腐蝕著。

“這玩意,從來沒見過。”她說笑道。

山以楚眼神一凝,當即來到宴清鶴身邊,架起她的胳膊,將人背起來就往外走,步履飛快。

宴清鶴大腦昏昏沈沈,失去意識前,鼓足勁說:“秘密處理,不要聲張……”

意識回歸時,宴清鶴首先感受到被車輪碾壓般的疼,身體、大腦沒有一處不疼的,甚至連眼皮都疼得睜不開。

渾身汗如雨下,她花光所有力氣睜眼,入目是潔白的天花板,耳邊傳來有序的“滴滴”聲。

她轉不了腦袋,沒多久,視線裏出現一張臉,是山以楚。

“恭喜,宴州長,由於你的一意孤行,現在成功患上少白細疾病。”

“你將成為醫生研究的完美材料,同時,讓我確定這件事和億斯藥業脫不了關系,功德無量。”

宴清鶴說不出話,連呼吸都覺得嗓子像撕裂開。

山以楚將一塊吸汗巾貼在她的額頭:“醫生給你註射過止痛的特效藥,顯然沒有作用,臨床數據加一。”

“……”

宴清鶴不喜歡山以楚了。

平常也沒見她嘴這麽碎。

山以楚看了眼腕表:“州長昏迷八十四個小時,殿臣向我詢問,我告訴她少量信息,除此之外,沒有人知道。”

宴清鶴的大腦再度遲鈍,疼痛讓她根本無暇思考,更別提交流,她真想昏過去,起碼會好受些。

“對了,”山以楚想到,“州長家打來電話,三歲的女兒在電話裏希望聽到媽媽的聲音,我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宴清鶴向她投去目光,還好……

山以楚:“我告訴她你死了,功德無量,能夠去天堂,她會為你感到驕傲。”

宴清鶴討厭山以楚!

再次昏迷。

等又一次醒來時,宴清鶴感覺痛苦減緩了大半,她艱難地擡手,取掉臉上濕漉漉的吸汗巾。

“請不要輕舉妄動。”

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醫生將她的胳膊擺好:“州長剛蘇醒,不要有太劇烈的動作,有需要請直說。”

宴清鶴思緒緩了緩,看到醫生戴著隔離面罩,全副武裝的模樣,心臟一沈,啞著嗓子問:“我什麽情況?”

醫生猶豫了下,說道:“您患上一種極為罕見的細胞癌癥,目前醫學界對這個病還處於朦朧的認知階段,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

宴清鶴閉了閉眼,呼吸越來越沈重。

醫生忙說:“但是,山以楚部長找到可以緩解疼痛的偏方,您的情況看起來的確有所好轉。”

宴清鶴問:“她人呢?”

“就在門外,這些天部長沒有離開過一步,一直在悉心地照顧您,如果您需要,我這就去請她。”

“麻煩了,我和部長單獨聊聊。”

宴清鶴重新閉眼,聽到新的腳步聲才睜眼,見山以楚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皺眉道:“你這麽自信自己的體質。”

“嗯。”

山以楚扶她坐起來,又將那塊吸汗巾清洗,擰幹凈水後,扔到她的頭上。

啪!

宴清鶴:…………

頭更疼了。

“現在是什麽情況,你有更進一步調查嗎?”她說一句話就得喘好幾次。

山以楚說:“暫時沒有,我需要做充足的準備,州長有一點說的對,宋希不會是一個人。”

宴清鶴忍著頭疼思考:“只是肯定一些事,但沒有明確的證據,退一萬步講,當時研究所事故導致許多人被感染疾病,就算曝光,也只能從道德倫理方面下手,宋希完全可以說為那些受害者們準備了居住的地方。”

“嗯,所以需要有更深刻的東西,如果能找到研究所事故的幸存者,可以解決很多問題。”山以楚如是說。

宴清鶴嘆氣,想要拿擺在床頭櫃的手機,動作吃力,山以楚於是幫她取來。

將手機解鎖,宴清鶴點開聊天界面,又點擊置頂聯系人,收聽一條兩天前發來的語音:

“媽媽,你工作忙不忙呀?今天回不回家嘛?我好想你啊。”

間隔三分鐘的回覆。

[寶寶,媽媽最近有些忙,過段時間就回來,在家聽爸爸的話,乖。]

宴清鶴白了眼山以楚。

山以楚:“學得很像,是吧?”

“她才滿三歲,不認得這麽多字,我平常都說語音的,”宴清鶴說著,垂下眼瞼,“以楚,我回不去了是嗎?我有些事要告訴你,對了,我外套兜裏有個禮物,你能幫我送回家去嗎?”

“可以。”

山以楚從衣服取出一只顏色夢幻的水晶球,又看向宴清鶴。

“我需要和殿臣見一面。”

“病好之後再去吧,州長不宜接觸太多人。”

宴清鶴怔怔地望著她:“我……”

“不會有事的。”

山以楚語氣肯定。

那雙清透的眼睛裏流露出的堅定神色,極大程度撫慰了宴清鶴,她還想說些什麽,就見山以楚起身。

“州長好好休息,我去送禮物。”

“以楚……”

宴清鶴看著山以楚筆挺的背影,忍不住蹙額,她好像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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