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關燈
第 44 章

“最近都是這樣嗎?”

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最基礎的符合人體正常作息的生活規律都打亂了,更遑論工作。

周在思雙手撐在椅凳上,心事重重:“你是不是給了我一張卡?”

王悉看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又替她夾了一塊排骨,面色尋常道:“先吃飯。”

“那張卡,是不是你給我的?”周在思又問了一遍,聲音神色都帶著一種顫抖的執拗,死死盯著他看。

王悉仍置若罔聞,看著她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聲音卻沈了下去:“先吃飯。不吃飯,其他的一切都免談。”

說完,他微微下移了視線,目光落在了她的小碗上。

以一種威嚴的姿態無聲逼迫她。

怎麽能這樣,這人怎麽能這樣,周在思氣得指尖冰涼,並不鋒利的指甲在椅面上狠狠摳著,她也是走投無路了,也沒地方發洩。但越是這種時候,她就越是不能著了他的道。

不是吃飯嗎,這頓飯她還就不讓他吃好了!

於是她猛猛幹了兩碗飯,菜也吃了不少。

放在正常人身上,其實也只是飽餐一頓的飯量,但若是對比她前幾日,簡直就是失心瘋了。

因為太久沒吃這麽撐,兩碗飯實在是讓周在思的胃不堪重負,一氣之下罷了工。沒過一小時,周在思就不出意外地犯了急性腸胃炎,趴在沙發上虛弱地哼哼,哼了半小時,王悉再聽不下去“我躺一會就好”“我吃過健胃消食片了”諸如此類的胡話,直接把人抱去了醫院。

不是大病,醫生給出的診斷是吃多了,外加營養不良。

營養不良。

王悉聽罷,臉沈的能滴水。

周在思的胃雖然還是很痛,但也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甚至王悉問她要不要抱的時候,她都瘋狂搖頭,說她自己能走,不要抱。

回家路上,王悉開的車,中途等紅綠燈時,主動提起了那張卡。

“卡是我給你的。”重音放在了“是”上面,王悉的語氣輕柔而低沈,收起了之前所有的不悅,有種娓娓道來的舒緩。接著他又說,“沒什麽特別的目的,只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

有了這張卡更容易滋生意外OK?周在思看著窗外,不解地眨了眨眼,有話沒力氣說。

下一秒車子拐進了大路,鋼鐵大廈將灼燒著的太陽完全遮住,但幾近四十度的高溫,即便是在陰影之中,在開著冷氣的車子裏,也有種磨人的焦悶感。

“出於保險起見,我必須要這樣做,”王悉說。“因為你一直沒有回來。”

周在思視線一下子就定住了,並不是定在窗外某處景色,而是定在了玻璃窗上的一個小黑點。

她僵硬著身子,吃過藥剛消下去的疼痛突然變得十分難耐。她甚至想立即弓下腰抱住自己。

可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麽?

難道是因為他說的話觸及到了她一直想要逃避的事實?

“我又不是離家出走......”周在思腦子裏很混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不是,我在上班的啊。”

美國的治安雖然不是十分穩定,但周在思最近並沒有被搶劫,她並不需要他的錢啊。

“然後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營養不良這四個字他沒說出口,因為每在他嘴裏過一遍,都像是重新在他的心上剜了一刀。

他語氣略帶了些壓迫感,側過臉,凝視她兩秒。

周在思感受到他的視線,瞬間又啞口無言。

這是事實,雖然有些丟臉,但確實是事實。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再開口講話,音樂廣播也都沒有放,只沈默的氣息靜謐地起伏著,第一次沒有相交在一起。

進到家門,王悉給周在思換好衣服,沒讓她立即爬到床上躺著,說是對胃不好,半強制地將她固定在沙發上呆著。

周在思很不樂意,但還是照做了。

王悉走到中島臺,替她倒了杯溫水,端了過來。

他餵了兩口,看著她大口吞咽著,稍微降低了杯子的高度,又替她擦掉口角的水漬,才說:“寶貝,你需要嘗試著開始接受我的一切了。”

周在思倚在背後的靠枕上,聽了這話,剛緩過來的那股渴意頓時又變得洶湧,眼珠慢慢地平移了過去,順著水平線移到某一個點時,陡然下落,沒有和他對視。

她不敢。

“並不是要你照單全收,”王悉說,“你可以提出異議,哪裏不喜歡或是不好,你都可以指出來。你知道的,我需要你的意見。但如果你什麽都不說,也不去看,你覺得這樣好嗎?”

“你覺得我會不會傷心?”

“銀行卡我問你了的......”周在思低聲說。

王悉搖頭,“不夠。”

他說不夠,卻又沒有給出明確的範圍。

周在思覺得這實在是很難了,因此沈默不語。過了會兒,將腿放在沙發上,蜷起來抱著,眼皮睜開了一些,目光上移,看著他,開口道:“你是不是還在想墨西哥的事?那件事和錢沒有關系的......”

“寶貝!”王悉打斷了她,不容置喙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需要再提。”

周在思住了嘴,默默低下頭。

“你又不告訴我了。”她說。

可能是說完這句話周在思自己也覺得孤獨了,有種被家長剝奪了意見的難過,默默爬進了他的臂彎。

王悉扣住她,不讓她出來,在她耳畔低聲道:“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聽到他這樣子虛偽,言行不一,出爾反爾。

周在思沒吱聲,暗暗撇了撇嘴,才說:“哦。”

她實在是懶得說什麽了。

真是什麽都不顧及了。

過了會,她又蹭了蹭王悉小臂,仰頭問:“卡裏有多少錢?”

頭頂的下頜微微顫動,磁性的嗓音震得她骨頭酥麻:“我有多少,你就有多少。”

“啊。”

等到麻意消失,周在思動了動腦筋,想到什麽,臉上好看了些。

王悉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想法,沒看她,只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告訴她:“不能提現。”

周在思又失望地彎下了脖子。

“現在能接受了嗎?”王悉問。

周在思沒精打采:“嗯。”

其實她也有點震驚於自己的圓滑世俗,居然這麽絲滑地就接受了。

好像著實是有些不要臉啊......

但又不能提現。她不斷提醒自己這個事實,權當是自我安慰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其實是個誘餌。畢竟手裏拿了“好處”,禮尚往來,自己就也要給點好處出去。

於是王悉再問到她的作息,她就只能乖乖說實話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習慣,周在思也有撒謊前猶豫一小下的毛病,每當這時,王悉就會用他深海颶風一樣的眼神刮她一眼,雙臂環著她圈在懷裏,圈得周在思無處遁形,不自覺地就吐了真話。

包括工作上的利用和打壓,問完所有細節,王悉沈默了。面無表情,氣壓很低。

周在思知道這代表著他的心情不怎麽好。

周在思心驚膽戰等候著發落。但等了好久,久到她忍不住揪他衣袖,也不敢用力,生怕拽引子似的把他引燃了:“打工都這樣嘛,不信你問王襄......”

不對,王襄是個體戶,且有眼前這位大款的資助......

她自知用錯了人,卻也不能撤回。只幹著急。

可王悉還是不說話。

周在思坐不住了:“你說話。”

王悉這才開口:“說什麽?”

“什麽都行。”只要別看這麽安靜地盯著她看就行......

她真的被看的頭皮發麻......

“既然對這份工作沒有留戀,索性辭掉好了。”王悉淡淡道。

這話一出,空氣頓時停滯了。

出乎意料的,周在思並沒有激烈駁回。一是她剛吃過藥,心情太過於動蕩是很消耗體力的,她沒力氣消耗,二是......

"其實我已經遞交辭呈了......"周在思小聲道,沒敢看人。

不愧是久坐談判桌的,王悉不動聲色,捕捉到重點,放慢了聲線:“什麽時候交的?”

“月初。”

王悉瞬間鎖緊了眉。

其實準確的時間是上個月月底,但雖然這中間只有幾天的間隔,說出來卻是兩個概念,周在思還是選擇了盡量降低怒火的說法。

畢竟直到現在,辭職流程上面還壓著不批,就算說是前兩天剛提的也不為過......

遲來的頓悟——她又一不小心說了“實話”。

“第二次了,周在思。”

“你不對我講實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