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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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位於首都的墨西哥城,治安仍然是這個城市的重中之重,同時也是財政撥款金額最高的部門。夜間的警察局值班人員並不少,來來去去的警車、警員相繼交錯,相比較白天來說,夜晚似乎才是黑與白真正交鋒的時間。

因為提供一些簡單的吃食,周在思手裏被塞了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墊著餐巾紙的三明治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但這兩樣東西她都沒有動,她茫茫然坐著,像是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隔絕罩,付小勇和警察爭執發瘋她聽不到,犯事的流浪漢大喊大叫她聽不到,警察秉公辦事問到細節,她聽到了,惶惶擡頭——或許也只是一貫的教養驅使著她,不因為自己的痛苦為難旁人,所以那些問題她都如實回答,且回答得很好,等到全都說完,她又慢慢恢覆成一個玻璃人,一只牡蠣。

看起來似乎只是因為太餓,所以她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塊三明治看,但若是近一點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她的瞳孔並沒有聚焦。

餓了一輪又一輪,周在思的胃早已沒有什麽饑餓感,只是有些不正常的發熱,小腹有些泛酸,隱隱地感到刺痛。

她心裏是慌的,惴惴不安,一陣陣地、難以克制地想王悉。

律師來得非常及時,且興師動眾,因為不止一個人,而是一整支團隊,就因為這麽一件小事。

受老板所托,他們是從美國連夜直接飛過來的,所以時間上要比背後的人還要快上一步。

專業度也毋庸置疑,本事就並不是什麽大事,連案子都算不上,解決這種問題本不該用到他們,但當他們真正來了,見到需要為之辯護的人,一霎那,他們就什麽都懂了。

大材小用也好,拿錢辦事也罷,畢竟天價薪水不是白開的,有命在身,他們不單單只為周在思一人辯護,同時也順手把已經確診了躁郁癥的付小勇摘得一幹二凈——周在思心裏一驚。

是真的有,還是不得不有,她看了眼這群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舌戰群儒的律師,忽然就有些身在霧裏的不踏實感。

眼看著事情就要結束,負責這樁案子的警察都走了,她才低聲開口,聲音有些顫:“王悉什麽時候到?”

律師在文件上簽了字,聽到她的問題,連忙付以一笑,以同樣的音量回答:“老板在外面等您。”

生怕對她造成額外的驚嚇。

原來已經到了。

周在思忽然間再也坐不下去,她等不得了,站起身推門走出去,蒼白但精致的面孔吸引無數目光,顧不得身後的急切問候,她現在、立刻馬上就要見到王悉。

她一開始是快走,走著走著就跑了出來,警局門口燈光大亮,閃著警燈的各色車輛好像都黯然失色,她穿過它們,無視它們,像是有雷達般,她一眼捕捉到了角落裏和黑暗融為一體的勞斯萊斯。

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她走過去,晚風習習,長發暮然間被吹散,她連門都沒敲,自然也就顧不上整理,直覺告訴她這裏面坐著的就是王悉,於是拉開車門,攜著涼涼的夜風,她撲了進去。

撲進了一個有著再熟悉不過的體味的懷抱。

一下子就把她包裹住了。

不光是身體,還有她的心。

明明他也風塵仆仆,可散發出的那種與生俱來的嚴厲、禁欲感極強的氣場,引導著周在思呼吸著他的呼吸,漸漸地,她落入一種與之共生的氣息。

這令她真正安心。

王悉的手抵住她的後背,托舉著她,覆又將她整個人罩在身下,幹燥的嘴唇在她耳根附近用力地磨,磨得通紅,像是在發洩一些不為人知的掌控欲,這種掌控欲破壞力極強,再一碰觸,周在思就要躲,可他牢牢掌住她細白的脖頸,不給她這機會,無聲地告知她:不必做徒勞的妄想。

可這對王悉的欲念來說,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他像抱小孩一樣,掐著周在思的腋下,不顧她呼痛,把人更緊密地按在自己懷裏,唇舌從眉眼到鼻梁,再到上唇,用一種近乎瘋狂的態度親吻著,周在思在他的動作裏感到了一種怒氣,怒到極點便是沈默,因為他們都無法想象下一秒會面對什麽。

她是怕的,她怕她痛,也怕他痛,這種恐懼並不是想要遠離的恐懼。而是自高處跌下,接住的她的那只墊子,感受到相互作用力,會不會痛的想要抽離的那種恐懼。

因此,當王悉用力地占有她的口腔時,她顫巍巍地迎了上去。只是輕輕吮了下他的舌尖,回以百分之一的力氣去迎接他,她是柔軟的,可吮到的舌上,倒刺卻都是硬的,人和人怎麽會差這麽多?她不由疑惑,可她還是不怕疼不怕死,要命地又輕吮了一下,她向來不會在親吻時呼吸,任是王悉教了許多次也學不會,鼻子像是堵塞了一般重重喘息,幾乎像是喘不過氣來,笨拙的樣子讓王悉心猛地一顫。

於是下一秒,王悉擁她後背的手慢慢移動到了肩胛骨,幾乎是要穿透她薄薄的一層皮膚,融進到她的骨血裏去了。

他緩慢輕拍著。

可周在思卻依然很笨,緊緊攥著王悉胸前的精貴襯衣,只顧得上呼吸,中間夾雜著咳嗽,王悉的動作對她來說反而是一種撫慰,甚至她覺得這樣更舒服一些。

她想要和他更近一點。

甚至口欲更強了,口腔裏控制不住地像個孩童一樣分泌出了大量的口水亟待解決,自己惹出的禍事自己卻盛不住,那麽就要有人來替她解決。

她只知道她想要親得比王悉更用力。

是一種在危險的環境中危機感漸強,呆了太久終於見到家長的放肆。

王悉一絲不茍地搜刮她的唾液,吸走了她所有的恐懼,緩慢地、用力地親吻她嘴巴裏的軟肉,安全感被包裹在親密無間的吮吻中哺給她,因此話語也稍顯教導:“知道害怕了?”

周在思一下子就哭了。

沒有任何過度,是一下子就嚎啕大哭的那種哭。

可能不僅僅是害怕,她是真的累了,從酒店到警察局折騰的累,知道王悉為她付出的累,見到他也怕得累了。

於是她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傷痕都還給他。

她抱住他的脖頸,雙腿順著王悉的力道盤住他的腰,用力地埋進了他的頸側,眼淚打在他的羊絨大衣上,一邊哭一邊說:“我不想在這,我想回家……”

再然後便是喊他的名字。

她說不出成句的話,只知道一味地喚他的名字。

王悉有節奏地撫摸、輕拍著她的後背,很強的安撫意味,就這樣哄了一會,周在思好些了,睫毛上掛著淚珠,鼻頭紅紅的從安全窩裏出來,再度和王悉對視著,懵懂地看著他。

王悉也一眼不錯地看著她。

眼神說不上多麽溫柔,他的氣從不是好消的。

卻也沒那麽冷,畢竟握著她的身體,力道一點不松,稍稍動一下都要經過他的允許。

真狠心是不會這樣的。

他就是在用這種動作,這種方式,明確告知周在思,一切都只是開始。

周在思眨了下眼,殘存的眼淚便滴了下來。

王悉最看不得她這樣,出口的語氣有些冰涼涼的:“還沒哭夠。”

周在思也覺得自己沒出息,怎麽就那麽多眼淚呢,可她剛掉了一滴,被王悉說得又有點委屈,於是只好又一頭紮進他的懷裏不出來了,任性發洩完剩餘的眼淚。

王悉卻不允許她再哭了,眼睛本來就通紅,再這樣下去眼睛還要不要了。

他握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出來。周在思側著頭還想躲,像不想被家長罵的小孩子一樣不看他,後來實在不行了,只好走投無路去磨王悉的臉,不通氣的鼻腔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很難受,於是她只好口呼吸,噴灑出的熱氣帶著一種哀求和討好,一邊磨一邊哭哼,泣音勾人。

往常沒那麽多眼淚的人,今天算是都流完了,簡直就是水做的,她哭的臉色微紅,王悉明明看到了,卻只做沒看到。

犯了這麽大的錯都意識不到,只知道撒嬌賣乖,企圖掩飾過去,王悉的心只在一開始軟了一下,吮幹凈她有點苦的嘴巴,

假裝不耐抽氣,用有些低的嗓音命令道:“跟我說說,今天都發生了什麽。”

周在思慢慢地哭完,安靜些許,開口聲音有些啞:“對不起。”

這不是王悉想聽的。

本來來這一趟他就不是看她哭的,道歉更是會激怒他,如果她只想說這些,那問題只會更嚴重。

周在思說:“我沒想到他是……”

她說的是付小勇。

剛要接著說下去,車窗篤篤篤地被敲響了。

王悉稍微降了一點縫隙給車窗外的人。

於是年方四十未婚的單身男律師就看到老板懷裏坐著剛剛那位非常漂亮的,氣質有些冷清的女生,她的頭唰地藏進了老板外套下面,嚴嚴實實地被蓋住了,只露一只緋紅圓潤的耳朵,老板單手掌住她的頭,神色不耐分了個眼神給他:“怎麽。”

於是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手續簽名可能還需要本人再確認一下……”

美國這邊的業務雖少,但一旦有,就是大案子。去年負責上層某位金融大佬的業務,一次視頻會議時,他坐在下面,遠遠地看到了投影幕布上的這位大老板。

決策果決,令人膽寒。

自那以後,他有心類他行事,結果也確實出彩,於是便很少參與這類不需要勾心鬥角的事務了,一時間也拿不準該怎麽稱呼這位“本人”。

說完他便收了聲息,靜靜等待老板的決策。

因為不敢擡頭看,便只能靠聽覺。

他聽到一些細微的摩擦,仿佛是隔著衣服輕輕拍了兩下,呢喃的低語聲有些硬朗,也有些暗啞,另一道卻像是賭氣,清晰的“啾”異常響亮,似乎是發生在嘴巴或是臉頰……他沒忍住擡了下眼,餘光裏那位女子的眼睛還有水汽,過於明亮,而老板的側臉微微低垂,下頜繃緊,似乎是被強吻的不耐。

或是對懷裏人態度的不滿。

卻又有種松不開手的無可奈何。

他不敢再聯想,只能靠意念清除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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