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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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之後兩天,周在思一直在做回國和回國後的準備。

生活上這邊倒是沒什麽,鑰匙往鄰居家一扔就行,關鍵是工作上的。

以及......回國要面臨的問題。

“媽?”這天下班,嚴格來說不叫下班,她們經紀人,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藝人有點什麽風吹草動,她都能驚醒,更別說現在才晚上十一點。

算算時差,國內也才上午。這個點兒,爸媽肯定起了。

“小周?”

是的,她的小名就是小周。她爸的花名則是老周。

明確且不肉麻,周在思覺得想出這名兒的她媽是個人才。

“媽,下周我要回國哦,待半個月。”

楊美燁女士一聽,剛要出門又坐下了,這可不得了了,喜氣洋洋:“喲,歡迎呀小周!”

“......謝謝媽,”周在思撫汗,做她女兒快三十年,有時候還是挺不能適應的,“但我估計也就住個四五天吧,然後就得去上海了,那邊有工作。”

換好鞋,鑰匙隨手一扔,她將購物袋裏的食材拿出來,放在中島臺,準備做飯。

她媽更喜:“上海好呀,你去□□我問問香奈兒......”

周在思應激,放下菜刀大叫:“怎麽國內也讓我代購啊!”

美國也就算了,附近幾個州SA的聯系方式她早就被迫加了個遍,自打前年去日本出差,楊美燁女士知曉了,立即連夜制定一份物品清單並於第二天早上早早發給了周在思,並聲稱不替她買她就親自飛過去,一起“孝親行”。威脅有效,周在思膽戰心驚,白白損失了一大筆超重費。

她怕了,真怕了。從那以後,她認為母女之間也不必時時坦誠。

“我沒空啊,別找我,我很忙的,”周在思拒絕拒絕拒絕,她都不想回家了,“你再這樣我住酒店了!”

楊美燁只好作罷,雍容華貴的姿態,靠在中式金絲楠木沙發上,超大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湖,流水嘩啦啦的聲音一點穿不進來。端詳了一會兒美甲,她才想起來關心親生女兒:“怎麽突然回國了?你那邊又放假了嗎?”

周在思切了半個檸檬,擠出汁水倒在碗裏,又加黑醋、海鹽,嘗嘗味道,沙拉醬汁就做成了。她心酸道:“哪兒有那麽多假,我是出差......”

“出差?”楊美燁低笑譏諷,“不如你回家來打工吧,叫爸爸給你安排個差事,再定期給你定些外國業務出去跑跑,和現在沒什麽差別的。”

周在思一臉麻木,吃進嘴的沙拉都不香了:“我爸知道他快退休工作量又增加了嗎?”

楊美燁被她逗的花枝亂顫,罵她:“返聘不行呀?我講的他敢不聽?你回來,和媽媽在一起......”

“打住,打住!”周在思連忙打斷,再說就沒邊了,“我可不想天天跟你逛街,九點出門九點回家,一周六天沒得歇。”

“哎呀小周你——”

“好啦,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回國的事,記得叫阿姨幫我曬被子哈。”

掛了電話,她一邊吃,一邊刷手機。翻到下面,一個過於平靜的頭像在花花綠綠的聊天框裏顯得格格不入,但又有種神奇的魔力,吸著她,周在思指尖一顫,差點點進去。

其實早在那天晚上,送走了王襄林霏霏,周在思收拾好殘局,出門扔了垃圾,沖澡、護膚,躺在床上,懷著虔誠的心點開了王悉的微信頭像。

那是一張很簡單的風景照,天藍海闊,無邊無際,似乎在某個小島上。屏幕外沒拍到的,她猜測還有椰林與沙灘,海鷗和鯨魚,芒果冰沙青木瓜沙拉......歲月靜好被她腦補的熱鬧非凡。

而頭像旁邊的昵稱又瞬間冷靜:王悉。

組合起來,乍一看,確實平平無奇。如果未曾蒙面的話。

朋友圈就更沒意思了,半年不發一條,偶爾一個還是轉發,金融巨頭資本大鱷什麽的,點都懶得點開......再往下翻,終於不是轉發了,是原創!圖片!

應該是家庭合影,跳過中年,只有老青兩代,四個人,王襄笑成傻瓜,王悉帥到流淚,兩位老人身姿挺拔,但和藹可親。

配文是新年快樂。

好像是......唯一的真情流露?

嘶,好矯情......周在思被自己的想法肉麻到,胳膊上瞬間都是雞皮疙瘩。

但再看幾次,都覺得確實是這樣。

從頭到尾瀏覽一遍,即便什麽都沒研究出來,但有了那張合影,她心情還是比較滿意的。

愛家庭的男人,人品都不會太差。

而愛事業的女人,則常常處於苦逼的奔波。

楊美燁女士說過一句話,生活和事業,猶如天平兩端,好運聚在中央,重心倒向一邊,另一邊就要遭殃。

“所以說,平衡很重要。”楊美燁女士語重心長。

周在思那時剛進AM,媽媽的話也不以為意,全心拼搏,帶出來的第一個藝人,開了第一場演唱會,她全程站在幕後,看不見光的地方,才是最風光。

後來藝人更多,演唱會源源不斷,她有了新的工位、獨立辦公室,飛機上坐商務艙,累進醫院。那時她想,怎麽當時不兩手抓?她還來得及嗎?

於是她又重拾興趣愛好。漸漸發覺獨居人士想要平衡工作與生活是很艱難的。於是她買了輛車。

勉強算是兩口之家了。

這種感覺是很新奇的,從外面回到家,看到車、電視、落灰的游戲機和卡帶,沒看完的書......許許多多都在等著她,看著她,不會變。

正是這種感覺,給了她每一次出行的安全感,又在她累的時候,恰好出現呼喚她回歸。

但這次不一樣。周在思雖然嘴上照例喊累,心裏卻異常雀躍。隱隱期待著,像是知道國內有什麽東西在等著她,並且提前和她約定好了,無論何時,都不會撲空。

這種期待拓寬了她的忍受能力,長飛行,嬰兒哭鬧,轉機,到家了都還在回味華航空服員溫柔的廣播:“各位貴賓,歡迎搭乘中華航空”,陷在阿姨曬好的、雲朵般柔軟的棉被中,周在思舒舒服服翻了個身,並且有預感,這次回國,一切都會很順利。

苦就苦在空調壞掉,半夜縮在被子裏周在思瑟瑟發抖,醒來就凍感冒了。

“要不要吃粒藥?”老周放下筷子,不無擔憂地摸摸她的額頭說。

楊美燁嫌棄的看了眼女兒淩亂的頭發,卻舀了勺粥,餵到她嘴邊:“哎呀,不要什麽都吃藥,她是有抵抗力的。多吃飯就好了。”

周在思張嘴咽下,熱熱的粥,喉嚨割刀片一樣疼:“媽,能不能給我安個新空調?”

“胡說!”楊美燁給她夾了個湯包,又蘸了點醋:“你才住幾天啦?吃完你就去曬太陽,殺菌消毒,不比空調好用?”

她朝客廳努努嘴。周在思打了個哈欠,裹緊了身上的棉襖也看過去。清晨陽光確實很亮,落地窗是當初媽媽選的,一點不擋視線,光熱聚在沙發抱枕,毛茸茸的支棱著,叫人看了就想坐......

“先吃飯呀!”楊美燁喊了一句。

但已經晚了,周在思一口氣喝完阿姨給的泡騰片,小老鼠一樣占據了沙發,接受陽光的洗禮。

頭倒是不怎麽疼,說話鼻音也不重,只是喉嚨難受,說話慢些,尚可見人。

因此,她答應了藍色頭像的邀約,並把時間推遲到三天後,那會兒她應該已經在上海。

陰天工作日,感冒的癥狀雖然好了許多,但忙了一天,現場見了客戶,又說了許多話,晚上得閑趕去赴約,周在思打起精神,坐在計程車上抓緊時間補妝,精致但模式化的面容這才有了點起伏。

仍舊是法餐。

她倒不厭倦,本來嘛,飯再怎麽吃,也都是那個滋味,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吃。

王悉並不比她早到,幾乎是剛付完錢,周在思身邊就來了輛梅賽德斯G級。她止步,想等車子過去,結果它卻不動了。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英俊的臉,多日不見,不免更加驚艷。

王悉只穿了一件牛津襯衫,袖子隨意挽起,劉海放了下來,難得見他不打發膠。雖然和先前的形象大不相同,但卻是另一種風格,爽朗又帥氣。好像坐在這種車裏,就該像他這樣穿才對。

而周在思身上的灰色大衣長至小腿,裏面搭配一件深色羊絨衫,直筒牛仔褲包裹著的腿又長又直,腳踩一雙棕色覆古小皮鞋,光是站著,就有種不費力的好看。

他沖她笑,是刻進骨子裏的禮貌,眼神卻有些得意:“沒遲到吧?”說的是他自己。

周在思忍不住也笑,擡腕看表,八點過一分,她故意緩了緩,亮給他看,促狹的語氣:“請看,遲到大王。”

地處繁華,鬧中取靜,國內的法餐廳向來都做得低調,今天這家則更甚,暗沈的燈光中帶有一絲奢華,是個聊天談話的好地方。

周在思將大衣交給服務員,轉過身,才看到王悉手裏是一件黑色飛行夾克,上好的面料光滑平整,暗光流動,垂墜著架在身後,哀怨又不羈。

看來,他今天真的很不一樣。

“工作順利嗎?”王悉註視她問道。

周在思雙臂放在桌面,佯裝苦惱:“工作哪有順利的?沒吵架就不錯了。”

“吵架?”

周在思搖頭,她不想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只說:“可能剛開始磨合。或者受天氣影響,大家都無心辦公。”

王悉忽然伸出手,為她玻璃杯中添了些水:“你感冒了?”

確實,雖然日日含著喉片,痛感減弱,但說起話來,最後總是變得沙啞。外人問起,她只說火鍋太辣,有些上火。難怪他聽出來。周在思索性道:“嗯,已經拿過藥了。”

“也是因為天氣?”王悉舉起水杯,與她相碰。

周在思也舉起來,意思著喝了一口,眼角的餘光中,對面的視線卻還停留在她身上,並未移開,她只好不停頓,一口氣喝完了。

放下杯子,杯壁上沒留下口紅印,反而是唇上沾了水,紅潤中閃著光澤,破開了沈悶。她抿了抿,有些納悶地想,怎麽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狼狽?

“多喝水會好得更快。”

周在思苦著臉感謝道:“謝謝,大概也可以減肥——我現在就有點撐。”

王悉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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