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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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周在思沒立即答應。

原因是,馬術也就算了,但五星級酒店有沒有著裝要求,這點她還真拿不準。

王悉倒是穿戴整齊......

但既然已經預約,想必也出不了什麽差錯。

況且她心裏明白,以她對他的心思,無論他開口說什麽,她都只有一個選擇。

冰天雪地的日內瓦,車子往事先定好的餐廳開去。

周在思安安靜靜地坐著。歐洲是不允許車子貼深色遮光膜的,等紅燈時從窗外望去,視野大好,天是淺淺的藍,雲朵埋在山脊,綠綠灰灰的山脈和屋頂連成一片,果凍湖旁的咖啡店有幾張座位,即便是天氣這麽冷,大家也仍堅持坐在戶外。

一種很無聊,很罕見的視覺體驗。連帶著她的腦子,轉得都不那麽快了。

王悉則很忙。

“......嗯,我晚些過去,”仿佛是一場家庭聚會,王悉靜靜地聽著,在等那邊討伐完畢,才說,“少喝點吧,姑媽。”

看來不僅僅是工作,還有家人。周在思豎起耳朵。

下一秒手裏就被塞了瓶水。

他示意她打開喝。

剛從冰箱裏拿出來,方形玻璃瓶上細小的水珠散發著寒氣,捂著體溫,很快就化了下來。

周在思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又喝一口。

等到嘴唇沒那麽幹了,她才低聲道:“謝謝。”

“不過我以為它是瓶酒。”周在思說。

“那你也敢喝?”王悉看來一眼。

指尖在瓶口的標簽處輕輕一劃,周在思說:“有Water......”

王悉嘴角一扯,還挺聰明。

“還有十分鐘就到了。”他說。

周在思哦了一聲,其實她倒不很急,想了想,問道:“你對這裏很熟悉嗎?”

“不會。我只是每年都會來,但每次來,大多也只是坐在車裏。並不比你熟悉。”

出乎意料的答案。他竟不是在瑞士長大的。

“你去過紐約嗎?”

“當然。”

“如果在紐約,我一定比你熟悉。”周在思信誓旦旦。

“看來你在紐約待很久了。”

周在思便說了些過去的事。

她講小時候總是參加夏令營,動不動就出國,說英語,交朋友,參觀學校,吃披薩。後來出了國,才知道那叫夏校。剛出國的時候才十幾歲,語言不夠好,課業也跟不上,每天就知道玩兒,朋友很多,年齡相差不大,普遍嘛,都很呆。

後來她媽媽看不下去,孤身一人殺到美國。替她請了家教,嚴嚴實實填滿時間表,語言老師英法日西德找了個遍,哪個喜歡選哪個;公寓也重新把關,太偏僻的不行,生活不便利的不行,沒二十四小時保安的更不行。

這樣一趟換下來,周在思簡直脫胎換骨。

甚至一年後獨立坐飛機回家,爸媽都嚇了一跳:怎麽胖了這麽多?

嘴上嫌棄她胖,吃飯卻頓頓都是大補,飯後還有各種甜品水果,吃來吃去一個月,到了返程上飛機的時候,頭都還是暈的。

“其實美國很不錯了,只是不能跟家裏比。”周在思說。

“會想家嗎?”王悉問。

“會,”周在思承認有這種思念,但緊接著話鋒一轉,“可這機會也不是人人都有,我就不矯情了吧?”

王悉微微一笑:“這很難得。”

周在思又轉向窗外,說:“你看。”

那是正在喝咖啡的兩個人。

“大學那會兒,我特別喜歡喝熱可可,高熱量,很甜,很膩,泡在圖書館裏,一杯能喝一天。”

“這裏的人好像不怎麽喝。”她自言自語,“瑞士是不是很冷漠?”

王悉沒有回答她,只是問:“怎麽會想到來瑞士?”

“不是想,是我必須來這裏。”

“哦?”

“瑞士是唯一一個沒被我老板安排工作的地方。”

真的很巧,甚至奧地利維也納都有業務,偏偏瑞士從來沒有。

王悉失笑。

“其實你很適合這裏。”

靈動地穿梭在風裏,卻又不會消融冰川。

周在思顯然不這麽覺得。她更想當個游客。

有時候也是位看客。

“臨走前,那位釘蹄師想和你告別......”她慢慢說出了藏匿許久的真相,“我看到了,卻沒有提醒你。”

“這沒什麽。”

片刻,王悉輕笑一聲,道:“也許瑞士真的很適合你。”

周在思反而有些愧疚:“......別這麽說。”

王悉聽罷很是愉悅,眉眼間都有笑意。

餐廳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裏,車子停靠在地下車場,司機便離開了。兩人一起走路上來。

也不知道司機要在哪裏等他,周在思這樣想著。

耳墜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之前似乎沒看到它。”王悉看著她,道。

“哦,這個,”她摸了摸,有些流連,“阿姨送的禮物,據說能帶來好運。”

長條形的鉆石吊墜,底部鑲嵌著一顆祖母綠,阿姨拿給年紀尚淺的她時,面上還有些不舍。

然而當外甥女真正佩戴上,粉嫩圓潤的面龐、光芒四射但略顯沈悶的祖母綠,二者竟相得益彰,大放光彩。

她望了好一會兒,才裝作很無奈的樣子對她母親講:“快來看看你女兒。唉,這下好了,不想給也要給了。”

周在思很高興,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件首飾。小心翼翼地珍藏著,只有遇到很重要的事,她才會拿出來戴。

想到此,她又笑了笑。

“很襯你。”

“謝謝。”她心情也愉悅起來,禮尚往來道,“我第一次見到你——只記得你的領針很好看,”說罷怕他誤會,又補了句,“當然,忽略掉臉的話。”

“領針?”王悉不得不皺眉。他不記得在瑞士有佩戴過這樣東西。

周在思一看就知道他誤會了:“七年前,我實習的時候。你是AC董事,對吧?”

七年前?

王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良久道:“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周在思並不失望。她有猜到他一定不會記得,事實上,這也太正常不過。

“你不會見過一個人就一直記得吧?那我可要擔心了。”周在思調侃道,畢竟他身邊有太多優秀的男男女女,其中不乏佼佼者。

“不會,這點你可以放心。”

心跳突然就跳得快了,看不見的地方,周在思撫撫胸口。

酒店正門很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不註意的話,可能會把它當作廢棄的辦公樓而錯過掉。

進來後,又是另一番洞天。

簡直可以用富麗堂皇來形容。

雖是晚餐時間,前廳卻沒有幾個食客,接待人員遠比想象中多。

周在思有些頭大,默默同他一道走著。

王悉攬過她的肩,輕輕替她轉了個角度,兩人在用餐區落座。

點餐時,周在思極力克制著自己不要轉動手臂。

如果一旦開始轉動,肩膀上的餘溫就會加快消散,了無蹤跡。

“這裏的松露蘑菇湯味道不錯,要不要試試?”

“哦,好。”

她埋頭看菜單,一時沒有說話。

太靜了。空氣流動著似乎都要變慢。

而菜單上的魚湯被她彎得曲折,險些要漾出來。

她漸漸放松自己。

第一道是魚子醬塔塔。

入口後,順滑、新鮮,滋味上多重覆合。果然不一樣。

一聲“王大廚”差點就脫口而出。

定了定神,才稱讚道:“味道真的很棒。”

“喜歡就好。”他笑。

主菜是日本和牛,服務生體貼入微,詳細介紹了食材產地、搭配,口味後離開。伴隨著豐富的油脂,周在思認為,他們需要一點葡萄酒。

有了這個想法,酒就非要不可了。

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今我同飲美酒,明將不覆得之。

坐在靠窗的位置,暗黑的、無數鏡子照射的酒臺和他們相距甚遠,但面前嶄新的玻璃杯盛著酒液,折射出小小的光芒,即便是夜幕低垂,也有些刺眼。

周在思臉有些紅。

“酒也很好喝。”

“周在思?”

王悉認為她有些醉了,但並不確定。

其實沒有,那只是一款很漂亮的腮紅,鋪在臉上,顯得人有些嬌憨。

“做什麽?”

“你不能再要第二杯了。”

“我想吃東西。”

王悉請服務生盡快將蘑菇湯送上來,以及那款圓形的,黃油香味濃郁的起酥面包。周在思剛才拿它當餐前包吃了兩個。

“平時你是不是很忙?”她莫名緊張。

自認為這個問題不算唐突,頂多......過於探究。

“這要看你怎麽定義了。”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忙碌頻率,每個人是不是都不一樣?比如你和我。”

不知為何,這種話聽在周在思耳朵裏,莫名的就生出了些被哄的意味,明明語氣再平常不過。這一定是錯覺。

“好吧,我只是有些後悔。”她說。

“後悔什麽?”

沈沈的聲線,擾得周在思腦子裏亂亂的,理不清道不明,她怎麽能說清楚。

“你後悔了?”

王悉忽然反問。

周在思擡頭看去,才發現,原來他不笑的樣子是這樣冷淡,遠不如之前友好。

“沒有。”她並不退卻,一只手支著臉,神情真切道,“我只是很少這麽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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