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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機遇 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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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機遇 借兵

面對周威一連串的追問, 楊思煥也不再隱瞞。她將牢房裏雜亂的茅草攏了攏,坐下。

“你或許不知道,方仕林其實是廢太女遺孤, 廢太女殘黨將她送到雲溪鎮躲避先帝的追殺。

當年還是太女的陛下曾令我誅殺方仕林, 她明知道我們是同窗, 我不過一介書生,哪裏下得了手。無奈之下,我只得設計讓方仕林詐死,將她保下。”接著,她將話鋒一轉,“陛下迎倉那日,將我獨自召進暖閣, 他讓我替他具服。他竟早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 以我的兩個孩子作為要挾, 讓我不得不喝下他賜的毒。他說給我一年的時間, 還說讓我將來親手殺了他。”

周威聞言, 愈發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說什麽胡話,陛下讓你殺了他?”

卻見思煥一臉認真的道:“我以為我聽錯了,卻聽他在我耳邊重覆, 說讓我殺了他。”

“哪有這種怪事, 當今陛下竟會托人殺了自己?”周威自言自語, 很快她又若有所得,“她在試探你,當皇帝的都是生性多疑,他定是覺得你與叛賊勾結,想利用你將叛賊揪出來。”

楊思煥一笑:“或許吧,他說給我一個月時間考慮, 只是我並沒有機會給他答覆。他給我賜的藥也沒有發作,否則我應該早就毒發才對。”

當初朱承啟親口說過,那毒一年後便會發作,而今一年的時間早過了。

而周威似乎並未將皇帝給楊思煥賜毒一事放心上,畢竟她看楊思煥身強體壯,根本沒有什麽異樣,她的心思早就被另一樁事占據,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口:“說起勾結,我曾聽說你與次輔楊永清多次私下會面,你之前說你有退路,你的退路,該不會是她吧?”

楊思煥扯了扯嘴角:“以你我的出身,在這朝堂之上,何談找人倚靠,有的不過是利用罷了。”

人貴有自知之明。

“我幫孫協填賬,是受大理寺少卿陸長松的指示,亦是當今陛下的授意。”楊思煥說完,卻見周威似乎並不驚訝,楊思煥便道:“你是否聽人說過什麽?”

周威搖頭:“既是陛下的手筆,旁人哪敢妄加評斷。只是當我聽說你被捕入獄,我當時大為震驚,我想你沒有理由去做那些事,只以為你是得罪了什麽人。卻不想,背後竟有這樣的原由!”

如果是得罪人便罷了,好歹有個理由,而小人物的一切遭遇,根本不需要理由。楊思煥也曾一度以為自己和別人不同,然而不過都是錯覺,直到鋃鐺入獄時,她才認清自己的處境——無依無靠,無足輕重,三鼎甲如何?官至四品又如何?一切終究不過是夢幻泡影,曇花一現的假象罷了。

“從始至終,我都只是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但出身微寒的小人物,確是很難決定自己的命運。

“我不想一輩子都這樣任人擺布,你我的出身都不能改變,但現在我們的機會來了。”楊思煥說著話,從胸前密縫的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條。

周威當即湊近去瞧,只見那紙條上赫然寫道:子初,斷山軍火庫,內藏火石十萬箱,請務必保住。

“這是?”

“這是陛下的字跡。”

周威至今沒見過朱承啟幾次,更別說認他的字跡了。

但楊思煥卻是不同,她任禮部侍郎一職時,常進言,也收到過朱承啟的朱批。朱承啟自幼長在東宮,他的一手字師承楊永清和陸太傅,卻又自成一體,讓人看過就記憶猶新,是常人模仿不來的。

“陛下?”

周威聞言不禁背脊發涼,“陛下自幼長在深宮,都不曾出過應天,怎麽知道開封的事?再說,那火是突然起的,難道他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還提前將這個紙條寫好讓人送給你?”

屋外的風吹得嗚嗚作響,周威更是汗毛直立,她不敢想,一個身處千裏之外的人,是如何將開封的事算得一毫不差。

“如果真是這樣,不敢想象你我的身邊都被安插了多少陛下的眼線。”

楊思煥就笑:“如果這樣,你會不會也是陛下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

周威挑眉:“當然不是!陛下可能根本不記得我周威是誰。”

看著周威一本正經在為自己洗刷嫌疑的樣子,楊思煥哭笑不得,便不再拿她開玩笑了,她說:“我至今不明白,為何陛下選擇我來做這個事。”

她想,也許是朱承啟看出她的機敏,相信憑她的才智可以救那場山火;也許因為了解她的傻,會為了自己的子民想辦法救火;又或許…他知道當她上山遇到危險,會有一個人沖出來保護她,會幫她一起完成這個任務。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從劉仲與北涼的一戰中,楊思煥察覺到了機會,一個讓自己不再做任人擺布的棋子的機會。

那日蒙面人現身陣前將楊思煥救走,她懷疑對方是周世景,但當見到那人當著她的面毫不猶豫地斬殺兩個北涼人時,她便不敢再猜。

她眼裏的世景是溫和清潔的大哥,而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她於是暈了過去,等她醒來,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陌生的房間,聞著氣味,她找到了隔壁房間暗室中的幾箱火藥。

她當時便有了要幹點什麽的打算,只是她一個人什麽也做不成,她需要幫手。不知為何,她首先想到的是和她一起救火的劉義,她覺得劉義會願意出手幫她,可是她不知該如何開口,猶豫再三,她還是去碰碰運氣。

可是在去找劉仲軍營的路上,她遇到正在飲馬的軍士,那人遠遠的看起來很是面熟,她便上前去辨認,看是否是劉義的手下,待她走近才發現,對方竟是劉仲。雖然她只在兩軍交戰時見過劉仲,但是劉仲的氣質獨一無二,在人群中很容易辨出。

楊思煥看見是劉仲,下意識就要轉身躲開,卻發現對方已然發現了自己,她便只好去見禮。

“卑職見過都督。”

楊思煥躬身見過禮,卻遲遲不見對方應答,才慢慢擡頭望向劉仲,這才發現劉仲面色蒼白,和昨日在戰場上見到她的狀態完全不同,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同。

她受傷了?可是看起來又不太像。那樣激烈的交戰,親自上陣的劉仲,居然沒有受半點傷,著實令楊思煥詫異。

“楊大人,軍營重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正當楊思煥暗暗打量劉仲時,突然劉仲開口打斷了她。

她的嗓音渾厚,卻帶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沙啞,驚得楊思煥連忙垂首。

“卑職無意冒犯都督,只是我有一事想找都督相商。”

劉仲用手輕撫馬背。

楊思煥順著劉仲目光看過去,發現陽光下馬背上暗紅的瘢痕,她開始有點好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都督,為何會親自飲馬、洗馬。

不過這些她也只是好奇了一瞬,很快她又將註意力放在劉仲身上,她看對方不茍言笑,面色微黃,五官卻生得精致,不說話時反似個文質彬彬的文人,看起來倒不像她想象中那般蠻橫粗魯。

看著這樣的劉仲,楊思煥便上前說明自己的來意。

“都督,卑職想向您借十名士兵。”

這時有鳥群飛向身後的山林,發出嘰嘰喳喳的鳴叫,耳邊是風吹樹葉的聲音。良久楊思煥才敢直視劉仲,見對方正靜靜的看著自己這方。

“卑職想摸入北涼皇庭,與我大犁將士裏應外合,打贏這場戰。”

楊思煥話音剛落,便聽到沈默許久的劉仲終於開口:“你知道什麽是戰爭嗎?你一個讀書人,憑什麽來同我借兵打戰?”

楊思煥回:“卑職備有兩箱火藥,卑職計劃制造混亂後將火藥混入北涼人的隊伍,待進入北涼境內,按兵不動,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可以和大犁的將士合作,重創北涼。”

劉仲聞言似笑非笑:“紙上談兵,不過如此。只怕是剛一入場,人便沒了,白白送去兩箱軍火,反讓北涼人以此打回開封。”又道,“我只問楊大人一句,楊大人就不怕把自己賭死嗎?”

楊思煥回:“正如都督所言,這是一場賭局,不論輸贏,卑職都願意去賭一把。”

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也是為了救出周威。

“既然如此,我便借你兩個親兵。”劉仲竟然很爽快就答應了,雖然要十個人,最後只借了兩個,楊思煥還是很滿意了。

“那兩個,是跟了我十年的親兵,個個以一當十。即便如此,也不要指望她們能幫你殺光北涼守城士兵,帶你逃出來。要出北涼,你得自己動點心思。”劉仲說完,馬也喝飽了水,她翻身上馬,說了句:“好自為之。”之後便打馬離開了。

楊思煥將她如何向劉仲借了兵,又如何混入北涼軍中簡單向周威說了一下。

卻聽周威無情將她打斷:“你不是混入其中,而是被抓來的。我們倆,都是被裝在囚車裏當人質被抓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的。”

楊思煥就不太高興:“這是策略性被抓。”

周威難免腹誹:被抓就是被抓,分明就是你救我不成,反把自己搭進來。

“那兩箱火藥已經被我的人奪走,我們只需靜待時機,與她們會合。”

周威道:“楊思煥,你真打算憑我們幾個炸了北涼皇庭?就兩箱火藥,能幹什麽?”

楊思煥道:“自然不是,那是我誆騙劉仲的。我本就只想把你給救出來,順便擄點金銀細軟回大犁,從此不再做這個破官,安享晚年。”

周威驚呆:“那劉仲的兩個親兵怎麽辦?她們不會告密?”

楊思煥笑:“讓她們幫我們炸開城門,設計將她們一並炸了,神不知鬼不覺。”

周威頓時語塞,她知道楊思煥開始拿她逗笑了,知道思煥現在不願說出自己的計劃,周威便不再追問。

楊思煥笑過之後也不再說話,她只覺得手臂開始發緊,顫抖著脖子擡頭望著窗外的夜空。周威也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她看見流雲穿梭在圓月之下,這才想起今夜應是正月十五,她連忙關切的問詢思煥:“子初,你是不是又開始難受了?”

卻見思煥雙手抱住腦袋,弓身蜷作一團,看起來很是痛苦。

自周威赴任太康,她便發覺楊思煥身上發生的怪象——她似乎是中了邪,平時都好好的,但是每逢十五,她便會大病一場,有時候會暈厥半日,有時會說胡話,甚至有時會隨便抓住身邊的男子,要去脫人家的衣服,待她清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做過的怪事,自是又羞又惱。

於是每到十五,楊思煥都會把自己關在屋裏,誰也不見。

今夜又是正月十五,楊思煥全身發抖。周威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得將自己的棉服塞進思煥的嘴裏,以防她咬掉自己的舌頭,卻不曾想到她突然站了起來,一頭撞到墻上,將自己的頭撞得鮮血直流。周威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一跳,連忙去拉她。

“王,軍師果然沒有說錯,這攝魂散果真神奇。”

周威將楊思煥一把抓住,卻沒有註意到有人進了牢房。

楊思煥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下一刻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然掙開周威,又一次撞向欄桿。

與此同時,周威聽見有腳步聲由近及遠:“夠了,再這樣下去,她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話音剛落,楊思煥像斷了線的木偶癱軟在地。周威這才發覺不遠處站著的一行人正在朝這處走來,隨著她們慢慢靠近,周威逐漸看清對方,她們正是忽爾汗和她的隨從們。

周威探過楊思煥的鼻息,確認她還活著,然後就看見忽而汗隔著欄桿居高臨下的用北涼話說了一句什麽,隨後牢門被打開,忽爾汗走了進來,她問周威:“她叫什麽名字?”

“王問你話呢,聽到沒有?”

周威仍不答話,直到一把刀架上她的脖子,她才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她叫楊思煥,太康的知縣。”

忽爾汗又問:“她中毒了,你知道不知道是誰下的毒?”

周威面色微變,卻道:“不知道。”

忽爾汗笑了:“那天陣前救她的人,你是否認識?”

周威將頭扭向一邊:“沒看清,不認識。”

此話一出,忽爾汗的隨從上前一把擰住周威的脖子,將她抵到墻邊舉起。北涼人個個高大威猛,周威一個書生在她們面前就像小雞仔一樣,毫無還手之力,何況她還身負重傷。

“你便是…將我殺了,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周威咬緊牙關,從喉嚨裏擠出一句,“但我想…那人必定是大犁皇室的人。”

忽爾汗聞言擡手示意,周威當即落到地上,她覺得自己脖子可能斷了,便左右扭動腦袋,還好沒有斷。

“那人戴了面具,你怎麽知道?”

周威喘息著回道:“因為他穿的是雲紋皂靴,不僅如此,他應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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