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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水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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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水匪啊

搖搖晃晃的感覺, 讓楊思煥有些難受。

她大病初愈,本就精神不濟,以為走水路會省點心力, 就乘了這商船去赴任。

這條運河斷續經過三朝的挖掘, 比她印象中京杭運河要寬得多。

在這技術相對落後的年代, 商船竟是驚人的大,單是船上的茶室就擺了十來張長幾,供來往的商客喝茶閑聊,打發時間。

關上了門,喧囂戛然而止,只有河水拍擊船板的聲音。

楊思煥背靠著門慢慢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她喘著大氣, 仿佛就要窒息。

右手一陣陣的痛, 由內而外, 好像真的像夢裏那樣, 被石頭砸了。

“這是真的嗎?”她心裏想著,已輕輕的說出聲來。

有個人回來了,她要趕走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 奪回自己的身體。

這樣的想法, 像潮水一樣把楊思煥吞沒。

她慢慢地閉上眼睛, 又回到了大雪紛飛的夢裏。

“這不是夢,你逃不掉的。”雪夜中,有個熟悉的聲音振聾發聵,“你知道他們口中的‘張首輔’是誰嗎?”

楊思煥在原地轉了一圈,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雪夜失了方向。

“你是誰?”問題脫口而出,答案卻早已在她的心裏。

須臾, 身後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楊思煥回過頭,有人提了燈籠從紛飛的大雪中走來。

是兩個錦衣衛,她們一手打燈籠,一手拖了個奄奄一息的人。

楊思煥站在路中央,她們卻像沒看到她一樣,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

被拖著的人披散著頭發,穿得是正五品官服,腳上戴著的鐵鎖,在雪地裏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已經是第三個了。”錦衣衛說,“得罪過張首輔的,有幾個能善終。”

此情此景,和那次夢裏的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她總算看清了那個官員的臉。

“譚政。”楊思煥聽到自己輕聲喚了出來。

是了,那個血肉模糊的人,正是她曾經的下屬,禮部郎中譚政。

楊思煥看見她時,她正吃力地擡起眼,目光空洞地仰望夜空,嘴裏低低地呢喃著:“逆乾坤...殺忠良,弒親母......張玨,你不得....不得好死......”

明知是夢,楊思煥還是怔在了原地,眼看譚政“哈哈”笑了兩聲,爾後歪了頭,永遠的沈默下去。

那個人的聲音又一次回蕩在耳邊:“看到了嗎?是定文三年的光景。”

接著是皂靴踩在雪上的沙沙聲,由遠及近。

“定文...”楊思煥轉過頭,望向不遠處提著燈籠的人。

“永宣之後,就是定文。但很快就又不是了。”那人提了燈籠,負手立在宮墻下:“剛剛登基的新帝,是齊王朱文治。你曾經擁躉的,為你親手所殺。你弒君殺母,天地不容。但在新帝那裏,是大功一件,可惜這功勞被人奪去,是不是很荒唐?”

楊思煥喉頭發緊,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說不出話來。

春春推開門,看到家主倒在地上,蹙著眉頭,知道她正在做著一場不好的夢。

“荒唐的事遠不止這些......你知道這一切都是誰操縱的嗎?”那人的身影漸漸模糊,聲音卻清晰可聞。

楊思煥感覺有人在哭著搖晃她,叫她趕緊跑。夢裏夢外都有人說話,兩邊聲音幾乎一道在耳邊響起,叫她心裏發慌。

“是周世景,你被他騙了。”楊思煥腦袋嗡嗡作響,她聽到陶瓷面具碎裂的聲音。

原本戴在那人臉上的面具,碎裂了一地,露出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來,那人笑著向她走來,邊走邊說:“你還不知道吧?滾熱在你身體裏的,是怎樣汙穢的血脈。他想要你死啊。”

另一邊,與此同時,春春跪在地上拼命哭著喊著搖晃她:“大人,大人,快醒醒,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在熏天的火光照耀下,楊思煥終於睜開了眼睛,燭火已經滅了,屋子裏面卻被窗外的火光照得通亮。

汗水打濕鬢發,楊思煥看到無數個人影從窗邊晃過。

有人慘叫,接著是什麽東西落水的響聲。

楊思煥站了起來,趴在窗邊,才看了一眼就被人拽了回來。

拽她的人,是春春。

楊思煥楞住了,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到刀砍斷胳膊,鮮血飛濺的畫面。

“是水匪。”春春壓著嗓子說,“大人,是水匪啊。”

話音剛落,有人推門闖入。下一刻,楊思煥就舉了燭臺狠狠砸下去。

那人本能地躲過,卻還是被砸了肩膀,楊思煥不等那人還手,又補了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扭頭向嚇傻了的春春道:“別管我,快跑。”

“放肆!”那人摔了個狗吃屎,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咬牙切齒卻還是壓低了聲音說:“孤是南陵郡主。”

楊思煥這才看清楚那人的臉,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抱歉,我還以為是水匪。”她伸手把人拽起來,之後也顧不上管他。

到處都是落水聲和慘叫聲。楊思煥強忍著恐懼逼自己鎮定,顫抖著手閂了門。

打鬥的聲音越來越稀,楊思煥耳朵貼門,聽到門外有人說:“再去找找,別讓他跑了。”

“她們才不是水匪。”楊思煥聽到耳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少年死死牽著她的衣角,低聲說:“是三皇姨手下的叛軍。她們要殺了我。”

聽了這話,楊思煥遲疑了一瞬,然後俯身抱起一只小幾,跟春春說:“你不要怕,等一下你抱緊它,跳到水裏,飄到下游去找官兵。”

春春訝異地擡頭:“那您呢?”

楊思煥說:“我會引開她們,到時候就沒人會註意到你。”

春春拼命搖頭,楊思煥嘆了口氣:“你放心,我會活著去找你。去準備吧,待會我一發話,你就跳。”

少年怯怯開口:“那我呢?”

一個小板帶不動兩個人,楊思煥看起來並沒有要救這少年的打算。

不僅不救,反而一把拽著他的手腕,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沖出門帶著他往外跑。

“放開我,放開我!”少年被拖著跑,死命掙紮著。

“在那邊,快追。”

有個水匪發現了她們,帶著七八個水匪跟著她們後面跑,很快她們就被重重包圍。

一時間,所有人的註意都落到兩個人身上。

春春跳下水去,遠遠聽到一聲慘叫:“啊!你屬狗啊!”

少年咬了楊思煥,楊思煥就狠狠推了他一把,氣力之大,一下就把少年推撞到護欄上。

少年差點掉下水去,他不會游泳,連忙抓緊欄桿悠悠蕩了回來,誰知還沒等他站穩,就又被楊思煥一把揪著扔了下去。

水匪們見狀,都拔刀向楊思煥砍來。

楊思煥往後退了幾步,也跳了下去。

少年在水裏沒命地掙紮,一下子抓到楊思煥,就好像抓到救命稻草,死也不放手。

水匪們也紛紛跳下來。

楊思煥游泳技術本不錯,但被少年這麽一攪合,有力也沒處使,她幹脆一把捂起少年口鼻,一個猛子紮進河水深處。

水裏的水匪發現她們的時候已經遲了,因為楊思煥在少年的腰上事先系了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是木棍,少年落水的瞬間,木棍打到欄桿,由於慣性,繩子自己繞了幾圈,固定在欄桿下。

而船體下面劃槳工並不知道船上面的事,還是一直拼命在劃,船的速度很快,水匪們根本追不上。

但她們又喊不出來。船上仍有水匪不斷跳下去撈人。也不過是刻舟求劍。

楊思煥曾經受過專門的訓練,有憋氣的竅門,但少年很快就不行了。

南陵郡主是四王的嫡幼子,而四王又很受當今聖上器重,想來這位郡主是偷偷溜出來玩的,他所謂的“微服出訪”其實很招搖了。

所以他自稱自己是郡主時,楊思煥一點也不詫異。

想著這小子好歹也是皇家子弟,要是到時候沒被水匪殺死,反被她摁到水裏淹死,就是十個腦袋也不夠她掉的。

她就免為其難地給他渡了口氣,叫他不至於死在水裏。

船上的水匪一時沒有發現繩子,她們不知道,楊思煥她們一直跟在她們後面飄。

直到楊思煥也受不了了,偷偷浮上來吸氣,被水匪看到。

水匪氣急敗壞地往水裏射箭,她胳膊被箭刺中,流出血來,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了,楊思煥忍痛拔了箭,用箭割斷了繩子。

隱約聽到有人說:“住手,老大說要活捉。”

看到船越跑越遠,楊思煥終於洩了氣。和少年一起沈了下去。

楊思煥閉上眼睛,看到穿著緋紅官服的原主一臉驚恐,撲過來掐住她的脖子:“滾出去!給我滾!”

“你看,你我都要死了呢。”楊思煥卻掙紮出來,拍拍自己身上的雪花,嘴角帶笑地站起來:“你的預言都成不了了。”

“你早就知道了,文叔告訴你,你在獄中時,他夜裏會出去,半夜才回來。還有,那個孩子都兩個月了,他怎麽會沒覺察?是故意不想要他出世罷了。”由於喘不上氣,原主的聲音越來越小:“不要自欺欺人了。”

楊思煥聽到水聲,叫喊聲,刀槍碰撞聲。

她還在下沈。

當她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時候,卻被官兵撈了上來。

春春叫著,喊著:“大人...大人...”

楊思煥連吐了幾口水,才醒了過來。周圍無數道火把,圍在身邊的,是官兵。

她起身準備道謝,話沒出口,卻被人扇了一巴掌。

“下流。”

扇她的人自己卻先哭著跑了。

有人帶兵跟了上去,喊著:“殿下,殿下...”

其餘的官兵各自暗自偷笑。

楊思煥卻是楞在原地,聽為首的官兵躬身道:“多謝楊大人出手相救,否則郡主有了閃失,吾等恐怕只能以死謝罪了。”

楊思煥收回目光,亦拱手謝過:“各位救命之恩,楊某感激不盡。”

她也來不及追問其他的,只叫春春收拾了包裹,次日一早重新坐了馬車,繼續趕路。

任期在即,再也耽誤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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